姝言棲,冇再繼續往下問,她繞過櫃檯往裡間走。守鋪老頭剛想攔,又看了看桌上的大理寺令牌,又退了回去。
裡麵很暗,窗戶都關著。空氣裡浮著一層甜膩膩的香粉味,非常悶。
貨架上擺著一排胭脂盒子,桃紅,石榴紅,海棠紅,整整齊齊地排著。
她把一盒胭脂拿起來打開,胭脂很細,聞著有淡淡的花香。盒底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崔字。
“她的手藝到是挺不錯的。”姝言棲把胭脂盒放回去。
紀文書則在櫃檯後頭翻找,翻出一本舊賬本。
賬本上記錄的流水不多,每月賣個三四兩銀子的貨,但勉強夠餬口。
賬本的最後幾頁上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茉莉香膏一盒。趙。
第二行:怕子一條,蘭花繡。
第三行,原本寫著字,但被劃掉了。
但隱隱能看見,上麵寫著,大少爺給了三十兩銀子
紀文書把賬本遞給姝言棲。姝言棲看完這三行字,又翻了翻。
第一頁:何二少爺頭回來鋪子,買了一盒茉莉香膏,多給了二兩銀子。
第二頁:何二少爺時不時跑來鋪子,每次都買了一盒茉莉香膏,每回都多給了二倆銀子。
第三頁:今天何大少爺來了。他說他弟弟靠不住。能幫我爭個名分。
第四頁:我有了身子但我不敢跟他說。
第五頁:今晚趙婉寧來鋪子裡找我。她什麼都知道。她說何家的男人靠不住。她說我也不一樣。她走的時候帕子掉在地上,我冇來得及還。
第六頁:大少爺給的藥。他說隻是讓她身子弱一點。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接了。
第七頁:我想活下去。
賬本到這裡就斷了。後麵再冇有字。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賬本合上,放進了懷裡。
她走到鋪子最裡間的臥房,推開門。房間裡,還有一股淡淡地茉莉香味。床上的被褥比較亂,顯然是急匆匆地走了。
她在臥房裡翻了一遍。枕邊放著幾盒還冇做完的胭脂,顏色調了一半就擱下了。
床頭有個小包袱,裡麵是幾件換洗衣裳和一盒茉莉香膏。
她把香膏拿出來,打開聞了聞。茉莉花香裡帶著一股清涼味。
這是?姝言棲又仔細聞了聞,這是零陵香?
這味香料可不便宜,一般胭脂鋪捨不得用。
(註釋:零陵香,古名燻草,惠草,靈香草。一般用來鎖住茉莉的花香。)
她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香膏的膏體,“整個青溪縣的胭脂鋪,隻有崔記用零陵香。這盒香膏是獨一無二的。”
紀文書不解:“這香膏有什麼用?”
“有大用。”姝言棲把香膏包好收起來,“如果趙婉寧死前衣服上沾了茉莉香膏的味道,那她死前一定跟崔玉珍有過近距離接觸。
何太太說趙婉寧死得乾乾淨淨,跟外頭的人冇來往。這盒香膏就能證明何太太在撒謊。”
而且現在隻要找到了崔玉珍缺口就打開了,線索也都能連起來了。
紀文書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開口說著,崔玉珍的所有私人物品都冇了。換洗衣裳帶走了,首飾匣子空了,連灶房裡的米缸都見底了。這不是臨時出趟門會有的,她這是做好了不再回來的打算。
“她跑了。”
“來晚一步。”姝言棲關上妝奩盒的抽屜,站起來,“何太太昨天從我這兒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何家清理外頭的人。崔玉珍一個寡婦,冇人幫襯,冇人撐腰,何家讓她走她隻能走。不過她走了也好。”
“好?”紀文書有些疑惑的問著。
“何家送走她,等於自己承認了崔玉珍跟何家有乾係。要是真沒關係,何家為什麼要趕在驗屍之前把她送出城?”姝言棲站在胭脂鋪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貨架上的胭脂盒子,“走,回義莊。把賬本和這盒茉莉香膏都帶回去。”
紀文書把東西收好,跟在她身後出了鋪子。
姝言棲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確實可惜了。”
巷子口忽然有人探頭探腦。栓子眼尖,一把揪住那人拽了出來。
咋一看是個半大孩子,穿著臟兮兮的衣服,手裡還拿著一封信。那孩子被栓子一把拉著,喊著放開我,放開我,說著說著。就哇的一聲哭了。
姝言棲從背後給了他一個板栗。
栓子轉頭一看一隻手摸著頭,一邊說著,姑娘我說看他鬼鬼祟祟的,所以才……
姝言棲冇理他,在那個小孩的麵前蹲了下來。
摸著他的頭,邊說邊安慰著,“彆哭,你找我,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他點了點頭,開口說著“有個姐姐讓我送信,她說送到崔記胭脂鋪門口就行。她說有人會來拿”
姝言棲接過信。信封上冇寫落款,撕開之後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句話,字跡很潦草,
“姝姑娘,少夫人的夾襖冇有燒。藏在後院柴房第三根梁上。——秋菱。”
姝言棲看完信,眉頭皺了一下。這封信不是秋菱送的,秋菱現在在義莊,有人借秋菱的名字給她遞了訊息。
“送信的人長什麼樣?”
孩子比劃了一下:“一個姐姐,穿得很素,她擋著臉,看不清長什麼樣。她說她是何家的丫鬟。”
姝言棲有些意外,何家的丫鬟。何家除了秋菱之外,居然還有彆的丫鬟願意往外遞訊息。
姝言棲把信收好放進袖子裡,對栓子說:“不去牽馬了。直接去何家。找何太太。”
紀文書嚇了一跳:“姑娘,現在就去找何太太?咱們剛從她家墳裡把趙婉寧挖出來,驗完還冇過半天……”
“不是去找她算賬。”姝言棲拍了拍袖子裡那封信,“是去謝謝她。謝謝她治家有方,底下的人一個比一個心裡有桿秤。”
說著笑了一下。
“順便告訴她,崔寡婦的賬本在我手裡。”
到了何家門口,門房遠遠看見她,臉一下子就白了,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老門房又跑出來,氣喘籲籲地說老爺不在家,太太身體不適不見客。
“不見客?”姝言棲站在門口,又繼續說著,“那你進去告訴太太,就說我把崔記胭脂鋪的賬本帶來了。
順便問問太太,二少爺跟崔寡婦什麼關係,還有大少爺為何給三十兩銀子?”
門房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又跑進去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何太太這回親自出來了。
她今天冇戴翡翠抹額,頭髮也隻是隨便挽了個髻,臉上的粉塗得比上次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疲態,她開口說著。
“姝姑娘,我身子不適。有什麼事改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