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再去尋番線索”的提議一出,聽談風月應了,風便也像靜下來了似的,月照人影成雙。
一路無話地緩緩披著月色回到了院中,於談風月是風清夜也涼,心情一派愜意閑適,於秦念久卻是涼風吹心顫,夜黑映心慌,都快走成同手同腳了。
一想到自己拿著那老祖所贈的符籙,是怎麼頭腦一熱,便說出了那樣一番“就此作罷”的話來,秦念久就萬分赧然地捏了捏鼻樑,以此來掩飾那攝緊了心臟的密密尷尬之情。
什麼叫“至少也得把名字找回來”……怎麼聽怎麼像是為了這老祖纔想著要放棄斂骨一樣……
“尷尬”二字有如老酒,愈是回味便愈是酣濃,逐層疊上心間,直烘得他麵熱耳紅,像顆被漬透的酸梅似的,牙關發緊,恨不能整個人縮成一團,就地消失了纔好。
談風月倒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隻聽他有放棄斂骨之意便覺得寬心,兩片笑唇終於不再死死抿齊,而是不自覺地揚起了幾分。笑意一起,是由心入眼,又能由眼觀心的。若是秦念久此刻轉頭看他,便能瞧見他一雙原滿盛著涼薄的桃花眼中摻進了不少暖意,奈何他隻顧著垂頭懊惱自己的口不擇言了,因而錯過了這出美景。
談風月笑看那陰魂手腳都不知怎麼動作地僵僵洗漱更了衣,悶頭往床上一倒,便跟著湊過去坐在了床沿,問他:“今夜便入夢去麼?”
怎麼還催上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秦念久抬手揉了揉微紅的耳垂,眼睛看著床梁沒看他,“擇日不如撞日,入入入。”
談風月的心情便越加鬆快了幾分,也沒寬衣躺下,隻拂滅了燈盞,便側倚在了床架上,自覺伸手搭住了秦念久的手腕,“那便走吧。”
明明平時也沒少這般拉扯的,但他此時耳尖仍熱,腕上又是一暖——這下秦念久麵上的紅熱是怎麼都褪不下去了,隻能慌裏慌張地急急閉上了眼。
於是一念起,入夢去。
……
——不知此次所得見的,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
睜眼,眼際白茫一片。轉頭,耳畔寂靜無聲。
……這是哪裏?
不同於前幾次入夢,在短暫的暈眩過後便會踏上實地,瞧見實景,秦念久略有些呆愣地看著眼前這一望無際的暈白,身邊的談風月已然搖起了銀扇,饒有興緻地打量起了這四圍上下白茫一片的空寂之景,“這便就是你所說的交界地了?”
一道鬼影都無,隻有白白浮光滿目……屬實蕭索寂寥了些。
望著這片孤寂白茫,他惻隱的心思都稍生出了幾分,不想那回過神來的陰魂卻擺了擺手,否認道:“不是不是,哪能呢。”
都已入夢來了,還是先找線索要緊。秦念久稍定了定神,將那絲失言的尷尬暫拋在了腦後,鎮鎮靜靜地左右張望了一番,嘴上隨口與談風月道:“嘖,白成這樣,哪會跟交界地沾邊哦。交界地裡稱得上白的,該隻有生人燒下來的白幡了吧……哦對,還有那鬼差老兄的臉。”
“……哦。是麼。”
心間那份多餘的惻隱一時無處安放,談風月稍思索了片刻,才問:“那交界地裡既然無甚白色,該是很黑?”
這老祖,不跟著一起打探這兒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怎麼還突然好奇起交界地是幅什麼模樣了?秦念久收回目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嘴上還是如實答了,“倒也不會。雖然是昏暗了些,但黃泉兩岸都有燃燈,每隔兩步便有九盞一簇,沿岸的山石上也零散點著不少——”
談風月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該是很冷?”
秦念久再度坦然否認,“也不會啊,不是說了有燃燈麼。魂體又不知冷暖,現回想起來,溫度該是還算得上宜人——”
“……”談風月聞言又默了半晌,再問:“那可寂寥?”
“唔,稍有一些吧。”琢磨著這處白茫許是他生前去過的什麼地方,秦念久望著那片白,隨口道,“不過每日做些分揀祭品的活兒,倒也容易消磨,不還有鬼差老兄陪我談天解悶麼。”
談風月:“……”
他心間生出的惻隱徹底被打滅了個乾淨,涼涼掃了這陰魂一眼,將頭扭開了去,空對著眼前的白茫,不再出聲了。
如此靜默了一陣,正垂頭拿傘尖劃著地麵的秦念久突然回過了味來,“咦?——”
他猛地一轉頭,對上了談風月似是有些氣悶的後腦,便湊上去拿視線探他的臉,“老祖你方纔,是在關心我啊?”
談風月目不斜視地回正了身子,“單純好奇一問而已,天尊多心了。”
被人關切的感覺本就不賴,秦念久又少見他這幅鬥氣似的嘴硬模樣,心裏簡直好笑得要咧嘴笑開了懷,麵上卻刻意賣慘地拿手摁著眼睛做了個哭臉,拖著長聲鬧他道:“我剛剛是瞎說的。老祖有所不知,那交界地裡可冷了!可黑了!可寂寥了——嗚嗚——”
談風月被他“嗚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忍無可忍地拿銀扇硬敲了他一記,“辦正事!”
是在夢中,被這麼用力敲了一記也無甚痛感,秦念久卻還是裝模作樣地呲了呲牙,“還說呢,明明是你一直在問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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