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從符中溜出來的三九一路上又是假哭又是撒嬌的,兩人終還是將他塞回了符中,帶他回到了青遠。
進城總要經過那層識善懲惡的結陣,不出意外地,談風月又被不輕不重地劈了一記。算上昨日出城時的一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一想到接下來要騰出時間修補被劈裂的神魂,又有可能藉此回憶起那個不正不經的自己,他的麵色便稱不上多好看,眼神沉沉地捏了捏鼻樑。
秦念久對他所憶起的前塵一無所知,隻當他是被結陣劈得臉色發青,小尾巴似的粘在他身後,眼帶擔憂地對他噓寒問暖,“……真沒事啊?真不疼啊?還能走嗎?——不然你今天的工就別做了,先回去歇歇?”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做工呢。談風月無言以對地側頭看了他一眼,卻也沒否掉他的提議,半點沒跟他客氣地道:“那就有勞天尊,一人做兩份活兒了。”
心中暗誹一句這老祖真是個躲懶慣的,秦念久撇著嘴點了點頭,與他一同穿過了那漆黑的門洞。
重回青遠,入眼的仍是那番世外桃源的靜好景象——卻更多了幾分人味。滿目琉璃彩光映照下,走在路上的、歇在街角的、坐在製坊中的城民們多在談笑,被藍天旭日的遠景一襯,倒真像是從人間一腳踏進了幻界。
……若非這個個城民不是四肢不全就是五官有缺,那就更像了。
現這鬼眾皆已有了七情,上回見麵時又鬧得不甚愉快,秦念久原以為這一眾鬼魂不會給他們什麼好臉色看,誰知結果卻恰恰相反。
轉頭一見進城的是他們,一眾鬼魂便紛紛卸下了麵上警惕,鬆了一口氣似的,換上了一副善意麵孔,除開隱隱的感激外,似是還露出了幾分……戲謔與玩味?
見鬼魂們簡單對他們露齒笑了笑,便扭頭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秦念久一頭霧水地收回了視線,輕輕一拽談風月,“……他們這是怎麼了?”
感激也就罷了,畢竟是他們二人解開了他們魂上的禁製,還了他們七情,他們心有感觸也無可厚非,可那戲謔與玩味又是怎麼一回事?
“……”談風月較這陰魂更諳人情,眉頭莫名一跳,隻覺得原就裂痛的魂體更疼了幾分,“該是我們走後,宮不妄與他們說了什麼……”
果然,他話音剛落,便有一隻作讀書人打扮的白麪亡魂往他們這邊張望幾眼,湊了近來躬身行禮,開口便是文縐縐地致謝:“多謝二位說服了城主,還了吾等以七情。吾等雖敬愛城主,也明白城主的顧慮與考慮,卻仍不能不敬謝二位——”
秦念久忙搖了搖頭,笑著道:“哪裏哪裏,說白了,我們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那鬼侍童子……
他話方說至一半,那亡魂便已一臉瞭然地點了頭,麵帶感動道:“是!有言曰‘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二位情真如此,已令小弟我萬分心折,又終破開了禁製,推恩於吾等……”
“……啊?”
他到底在說什麼?秦念久一下子沒聽懂他這是什麼意思,兩眼茫然地看著他,聽他嘚吧嘚吧地道了一大串謝,而後又不無敬服地道:“‘欲把相思說與誰,淺情人不知’!,小弟並非淺情人,自然深知二位情癡,甚至不懼城主,實在是教人——”
這左一句“相思”,右一句“相思”的,秦念久就算再遲鈍也終於聽明白了,一時喉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宮不妄究竟都跟亡魂們胡謅了些什麼!
眼前的亡魂生前大概是個心寬的,沒什麼忌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還在叨叨著些什麼“長相思,摧心肝”、“難賦深情”、“二位真是好情致”……再看那老祖,竟已冷著臉拂袖轉身走了。
秦念久:“……”
他尚還傻著,那自顧說話的亡魂一拍腦門,自惱地道:“啊,瞧我,光顧著感慨了,活兒都還沒做完呢!”
大家都是青遠城民,便也無身份高低之分,他上前半步,自來熟地拍了拍秦念久的肩膀,“既已歸來,也別多作耽擱了——這便快上工去吧。”
“……”秦念久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隻得僵僵應了一聲,看著他一頭紮回了製坊之中。
想那老祖該是回房休養去了,秦念久手腳都不知怎麼動作地挪到了城牆邊上,剛站定,三九便偷偷摸摸地從符中鑽了出來。
生怕被人捉去幹活,他先小心地確認過左右沒有旁人,這才小鬆了口氣,一把抱住了秦念久的手臂,求知慾旺盛地問道:“方纔那鬼兄說的‘相思’是什麼意思呀?什麼叫做‘情真’,什麼又叫做‘情癡’呀?哦哦還有,‘情到濃時’又是什麼——唔!”
看這小鬼一張圓臉上寫滿的純真,秦念久說不上是羞還是惱,忙把他的嘴一捂,齜牙咧嘴地威脅道:“……再吵就把你扔回製坊裡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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