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身死後,三魂歸地府,七魄喪冥幽。
陰氣如水流,汩汩於空中彌散,彷彿涼風。滿目細莖紅花沐浴其中,開得張揚,倏地又被急掠而過的人影踏成一地碎紅。
三九止住了眼淚,靜伏在談風月肩頭,一雙哭得紅腫的圓眼虛眯起來,警惕地偷望著四周各樣陰惻惻的景象,瞥見了幢幢鬼魂虛影也不覺可怖,隻默默往仙君懷裏更縮排了些許。
身處地府,即使仙人也難免受限,所能施用的術法寥寥無幾,好在他於前塵中曾來往過地府十數回,心知該要往哪處去尋……
談風月緊緊抿唇,輕車熟路地抱著三九窮盡花海,踏空越過落陽港,管過酆都城,衝過奈何橋,徑直赴向亡魂山旁思鄉嶺——
思鄉嶺形狀奇異,彷彿一座山巒上下顛倒了般,中有一道石梯垂直而上,低處僅可容兩人並肩通過,愈高處反而愈寬,頂端便是那能望見世間故友親朋最後一眼的望鄉台,擠滿了各縷手持白幡、遙遙眺向人間的亡魂。
不知是出了什麼亂子,遠處似有許多陰差正匆匆忙亂,吵嚷地擁作了一堆,望鄉台上亡魂的數量也似是較前幾回來時多了許多,熙熙攘攘地互相推擠著,手中一麵麵記載著生前過錯的白幡幾乎都要攪到了一處去,嘈雜的哭音亦鼎沸。
一名在旁維持秩序的陰差手捧名錄,焦急地朝遠處正亂的地方張望著,又回首滿帶不耐地一腳踹開了一縷差點擠到自己身上的陰魂,嗬斥道:“勿推!勿擠!”
若不是閻羅主於三日前去往了天宮,遲遲不歸,怎會使得陰司處處生事,亡者陰魂也無法進殿受判,以致望鄉台處這般魂滿為患……!
暗惱自己怎麼就被安上了這樣一件苦差事,他憤憤往地上啐了一口,無不焦躁地威嚇道:“再不聽令,待閻羅主回來,要你們好看!”
狠話剛剛脫口,後背便又被狠狠撞了一記——頃刻間心頭火起,陰差一握手中叉戟,回身便要發難,滿臉怒容卻在看清來人後一瞬轉變成了震驚:“……風使?!怎、怎麼……”
數十年未見,他怎麼又來了!慌忙斂起了麵上煩躁,換成了滿臉堆笑,他道:“……不知風使近來可好?”
談風月哪有閑心與他作這寒暄,抿唇不應,視線急急在一眾亡魂麵上梭巡而過,卻並未找見那張心念著的麵容,一顆跳得過速的心不由得逐漸沉落,似要墜入穀底。
時隔多年,見他依舊是一副正焦急尋人的姿態,陰差心中暗暗叫苦,麵上也露出了愁容,略有些磕巴地道:“這、不是已說了千百回了麼,地府中並沒有‘秦念久’這號人物哇——”
談風月卻是一個回身,劈手便奪過了他手中的名錄。
“風使!”名錄被奪,陰差麵上急色乍現,慌道:“此乃亡者名錄,唯閻羅主可翻閱,風使你——”
話未說完,卻見風使已然翻開了那名錄,不禁兩眼一黑:“……”
眨眼,談風月已冷著臉將名錄嘩啦翻至了三日之前。不出意料地,一長列熟悉的長老大名映入眼簾,墨色仍新,而最末處,果然綴有“秦念久”三字。
同樣瞥見了那三個墨字,陰差一霎愕然瞪大了雙眼:“這、怎麼會?”
……那秦念久,不是六十七年前便身殞了麼?
卻是無人替他解惑的。談風月微垂著眼,麵容沉靜,唯指腹略有些顫抖地撫過那一排名字,應心輝、謝明琅、張軻、龐遠……傅齊安、秦念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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