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藝差,經常是麻子做。他手藝好,摘些冇人要的野菜,配上我捕的兔子,醃一醃,炒一炒。我們小時候,便是這麼過來的。”
“也有好的時候,逢年過節,管事會大發慈悲給點臘肉。”阿慈更得意,都不知在得意何事:“等我大點兒日子好過不少,我去偷,逮到了就捱打,捱打就捱打,身手就越練越好。”
“後來外門冇人打得過我。”
“厲害吧?”
“除非彆人靠法術法寶,那還是要吃點虧的。”
二狗冇應,隻跟著阿慈將這一午食用完。
阿慈不明就裡,眼疾手快地將最後一個肉饃搶了,還有點護食地塞到嘴裡。她邊嚼邊道:“你不是不用吃東西,你為啥還吃?那我以後飯錢豈不是要掏兩份?”
...
和這麼個人,糾結太多..
都讓二狗覺得自己在犯蠢。
他抿唇,胸口悶得微不可知地起伏,而後才道:“便是兩份銀子、也是我付、”
“放屁,你的就是我的,花你的跟花我的有啥區彆?”
這句讓二狗臉色好了不少。
阿慈豪邁地啃完,還一拍桌子:“店家!做得好!再給我打包十個肉饃!”
二狗望著她,冇憋住,哧哧笑出聲。
吃飽喝足。
從店裡出來。
阿慈冇彆的事兒做,在街上溜達她也冇多大興致。滿腦子都想著一閒宗那群王八蛋。可答應了二狗多歇幾日,她也不好改口,就明裡暗裡地暗示。
“這鳳城哪哪都好,就是太安逸。”
“在這兒待著不是白耗時辰嘛。”
她說便說,偏手不老實。
捏根草,這攤子摸摸,那攤子蹭蹭。
二狗似思索良久,才忍不住抓住了她手腕。
他將人帶到街側屋簷之下。抬起她的手,到她眼前,又在她那瞪大的眼珠子裡,教她何為牽手,何為十指緊扣。
阿慈還不耐煩:“你臉皮真厚,我看旁人做夫妻,都冇在大街上走路還牽手的。”
“總比你、拿根草好、”
她是真心粗。
扔了草,狠狠甩了兩下胳膊給二狗示範。
“就這樣,走路能舒服?”
阿慈言畢,就想掰開他指頭。
二狗不允,半強硬半哄,著阿慈往鳳城城心的碧漪湖去。
不比祁州終年飄雪,霞州向來四季和暖。
湖麵煙波澹盪,蓮葉接天,荷花亭亭。
他是先嗅到風中那縷清冽蓮香,才循著氣息找到這此處。好在眼前景緻冇負他循香而來的一番心意。
阿慈被那暖風吹得也犯了懶勁兒,無可無不可道:“那來都來了,那就去湖裡釣點魚,再打點兒蓮蓬來吃。”
她指向湖邊三兩閒泊的篷船:“走,租條乾淨的去。”
自囚魂山入世,雖漂泊無定,阿慈心裡卻從未覺過孤清。此刻坐在船頭,挨著二狗,偏頭見他背影透出寂寥,心裡便無端悶堵起來。
她似坐不穩般挪了挪,橫眉瞪過去:“釣個魚還釣出愁來了?不是你自己要來看景的,擺這副孤清樣子給誰看?裝啥你裝?裝得再雅緻,你大名兒也叫二狗,這就不相稱,你懂不懂?”
二狗冇搭理她這話。隻手邊剝開顆蓮子,喂到了阿慈嘴裡。
她若再說。
他便再喂。
阿慈拍開他手,不樂意:“你要想讓我閉嘴就直說,蓮心都不去,想苦死我啊?”
二狗斜睨她一眼,唇邊浮起極淡笑意:“我看出來了、你不賞景、你隻想賞我。”
“我呸!”
二狗不惱,反而換了姿勢,將自上船便冇片刻安生的阿慈攬進懷裡。他自己的魚竿棄置不理,隻捏了捏阿慈手腕。
“若你釣不到、你就不厲害。”
阿慈竟真靜了下來。
這卻又輪到二狗難以自持。
他被阿慈一直想同他說話的本能,所撩撥,惹得心緒浮動。麵前這無窮碧色便再吸引不了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手便輕撫上她心口下緣。
他低頭吻住她耳垂。
如嘗細蕊,如品珍饈。
寸寸流連。
阿慈欲躲,則被二狗強硬地扳過臉來。
第87章 結纏縭(四)
她都茫然。
這人怎麼偏在這等事上如此熟稔, 似無師自通。原本不想在白日裡這般糾纏,卻被他親得神思恍惚,恰逢小舟輕蕩, 滑入蓮荷深處。
她便由著他了。
察覺到阿慈默許, 二狗便愈發放肆。
起初她還記得手裡握著魚竿,後來那竿子不知何時滑落, 連入水聲響都未曾聽見。
阿慈雙臂環著他頸項,身子隨小舟在蓮葉間悠悠盪盪。
四周紅荷碧葉,頭頂天光雲影。
她未飲半滴酒,卻似醺然欲醉。
二狗促狹,在情濃時忽地止住,替她細細攏好衣襟, 低笑道:“怎麼也得到了明日、否則誰為玄鐵嶺上的人、祭奠呢?”
阿慈倒老實,剛被親糊塗了,經這一提才驀地醒神, 竟真端坐起身。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伸手去夠魚竿,摸了個空,眉梢一揚便要發作。
二狗卻已將方纔滑落水中, 竿身還綴著淋灕水珠的魚竿遞迴她手裡。他調侃:“這點水、還不及你多。”
“你再亂說!”阿慈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惱羞成怒道:“你一天到晚勾引人, 還埋汰我, 你要臉不要臉?”
許是這蓮間風暖, 水波也靜。
她破天荒地扭捏, 還彆開視線,聲音都是不自在:“你啥時候歡喜上我的?彆是初見就對我情根深種了吧?”
“不是。”二狗答得乾脆。
他見阿慈臉色不好,眼底笑意更深:“初見、你渾身胎記、五官尚且不清、行止粗魯、何談鐘情。”
“呦呦呦, 一個活在山裡成天和野獸打交道的妖怪,還能分美醜了,還能分出粗魯不粗魯了?那真是難為你了,對著個醜得眉眼都看不清的,愣生生待了四年。”
阿慈說著,便推開他,拉開距離往船邊挪了挪。
這是被說惱了,要劃清界限。
二狗不氣不怒,反又捱過去將她圈回懷裡。目光卻似透過粼粼水光與搖曳蓮影,落進舊日光陰。
他聲音低緩,一字一句都誠懇。
“那時你瘦小、我纔是大妖,你卻非要我待在洞中、自己冒雪出去。說要給我找禦寒的物件兒、縫厚衣裳。回來時手都凍裂了、還咧著嘴笑。”
“那時、隻覺你傻。”
“再次、是我化形不穩、耳朵收不起。你瞧見、知曉我喜靜、竟為我縫了個帽子、將我耳朵堵住、怕我被吵。”
“還有、你夜裡蜷在火堆旁、揉舊傷。你以為我睡、其實我看見了。你咬著唇不出聲、眼淚一顆顆、往火裡掉、砸得一點響動都冇有。”
“那時我便想、這人一身破破爛爛、弱如螻蟻、”
“怎偏把我護得周全、而忘了自己。”
阿慈乾咳了兩聲。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心虛。
她怎麼說?第一件事兒是誆他的,她想從囚魂山溜出去啊,那不得找個理由?那發現出不去,那肯定得回去啊。類似的謊,她撒了不知多少個。
第二件事兒就更扯了,那耳朵是她單純看不順眼。哪兒有妖怪化形還留這麼一撮茸毛的?遮住就對了,省得她總想伸手去揪。
第三樁更是尋常。她向來不愛在人前掉淚,那夜不過疼太狠,悄冇聲兒忍過去就算了,誰料竟被他瞧見。
二狗會錯意,以為阿慈羞赧。
他將下頜輕抵在她發間,語聲沉緩,似在梳理一段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緒。
“是我眼拙、是我妄斷。”
“自那夜見你無聲垂淚、便總覺你單薄。”
“憐惜生根、就再止不住。”
“便入了心。”
“再待顏草一事、你便成唯一。”
他吻了吻她微亂的鬢髮,低語如歎:“我不知旁人、也不知人世間、隻知、往後、該護你歲歲長安。”
阿慈心裡冇覺得動容,反而有些無措。
她不敢搭腔。
她怕自己彆說點啥,露了餡兒,又惹得這人發急不依不饒。索性身子一軟,假意靠進他懷裡,還刻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意思彆再往下說。
差不多得了,聽著怪肉麻的。
可這種事,似也講究個禮尚往來。
二狗自覺說了心裡話,便也等著她的。他低聲問:“那你呢?”
阿慈睜著一雙狀若懵懂的眼,眨了眨,還“啊”了一聲。
二狗耐心,又問了一遍。
阿慈見躲不過去,低眉垂眼地望向魚竿,張嘴就胡謅:“這吧,你看你昂,長得好對吧?辦事兒牛對吧?有擔當對吧?打架一衝就上去了,還願意給我花銀子,又慣會搖尾乞憐,哪個女子招架得住啊。”
“招架不住就從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