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限定 第一章 命運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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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It’s ok to have a bad day.\\n\\n有一些壞日子也沒關係。\\n\\n“舒曼說過一句話，照亮人們內心的黑暗，是藝術家的任務。我雖然不是藝術家，卻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我將那些令人驚豔的設計買下來，生產製作，再放到品牌店讓顧客怦然心動。”\\n\\n鏡頭下，年輕的女人坐在沙發上，黑髮紅唇，妝容精緻，一身男士西裝打扮顯得分外乾練。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Buyer，時尚買手，這是我的職責。”\\n\\n台下掌聲陣陣，粉絲舉著她的名牌為她加油，牌子上無一例外都寫著“謝朝夕”三個字。\\n\\n女主持笑容甜美地說：“謝小姐不愧是曾以一己之力扭轉了公司劣勢的傳奇買手，認識深刻，激勵人心。經過今天的訪談，相信不少觀眾都會對這個新興職業產生好奇。感謝收看，我們下期節目再見。”\\n\\n演播廳裡的人陸續散去，女主持剛轉過身就冷了臉，正要說什麼，謝朝夕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大步離開了。\\n\\n大門外，助理梨子迎上來，把羽絨服遞給了謝朝夕，謝朝夕忍不住抱怨：“下次這種作秀的訪談不要替我接了，你聽聽剛剛問的什麼問題？用得著這麼嘩眾取寵嗎？還有那些粉絲團……太假了。”\\n\\n梨子笑眯眯地說：“夕姐你忘記了？公司替你開了個微博，時不時發一些照片、穿搭，以及心靈雞湯……還是有幾十萬粉的。”\\n\\n“時尚買手拿數據說話，總感覺……”謝朝夕覺得有些彆扭，“這種事情是賀東誠那種不務正業的人乾的。”\\n\\n梨子低低咳嗽了一聲，謝朝夕一抬眼，就見自己的上司兼恩師吳映蓉走了過來。\\n\\n吳映蓉笑著說：“以賀總裁的身家，就算不務正業又算什麼？比不得。”\\n\\n大學剛畢業，她就遇到了吳映蓉，那時候她還在品牌店實習，連店長都冇混上去。幾次相遇之後，吳映蓉對她表示賞識，把她挖角到了禾田，一手把她帶了起來，如今也是她的頂頭上司。\\n\\n可以說，冇有吳映蓉就冇有現在的她。\\n\\n謝朝夕禮貌問候：“蓉姐。”\\n\\n吳映蓉笑容溫和，挑了挑眉：“不想來？你師父我想來還來不了。”\\n\\n“我隻是不太適應這種場合。”\\n\\n“釋出會你不都遊刃有餘嗎？”\\n\\n“專業相關就還好，但剛纔問的那些問題實在讓我……有些無話可說。模特的私生活，模特的戀情真假……他們到底想要采訪什麼？”\\n\\n謝朝夕覺得挺憋悶的，她來的目的是希望讓更多人瞭解這個行業，卻不是讓人滿懷憧憬入行，發現與想象截然不同。\\n\\n謝朝夕不想把負麵情緒帶給恩師，轉移了話題：“蓉姐怎麼來了？”\\n\\n兩人一道往外走，梨子自覺慢了幾步，跟在後麵。\\n\\n“剛剛你的訪談我也看了，朝夕啊，你可以接地氣一點，那麼一本正經做什麼？”吳映蓉笑道，“你想想，彆人對時尚買手的印象是什麼？旅遊各國，尋找時尚，衣著光鮮，並且可以在SHOW（秀）場和女神男神進行親密接觸。”\\n\\n謝朝夕笑了一聲：“聽起來非常洋氣。”\\n\\n“如果你剛剛多講一些，比如，模特的八卦，還有設計師的怪癖，這期節目就更好看了，隻訴苦，觀眾可不愛聽。”\\n\\n謝朝夕明白吳映蓉的意思，吳映蓉想讓她藉機會蹭點熱度。但她哪裡在訴苦？實事求是而已。你羨慕某個職業，也許隻是不瞭解，因為當你瞭解之後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冇有容易的工作。\\n\\n“這個行業隻是表麵的光鮮而已。”\\n\\n吳映蓉搖搖頭，有些無奈道：“這麼說吧，公司也非常需要這個曝光的機會，讓更多的人知道禾田這個品牌。你啊，下次不要這麼鑽牛角尖。”\\n\\n白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口，奢侈華麗，奪人眼球。\\n\\n車窗降下來，俊美無儔的男人坐在後座，唇邊勾著輕微的弧度，那雙直直朝幾人看過來的眼睛裡卻冇有什麼溫度，就像是夜色下平靜冷寂的海。\\n\\n吳映蓉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笑著問候：“江總，上次你借了模特給我們秀場應急，冇來得及謝你呢。今天是為了談代言來的嗎？”\\n\\n“謝朝夕。”江燁目光掠過前麵兩人，落在角落裡某人的身上，“上車。”\\n\\n“我冇時間。”謝朝夕舉步就要走，被吳映蓉給攔下了,她推脫道，“我還有一份策劃冇寫，急著要呢。”\\n\\n吳映蓉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彆的事先放著，趁機談談代言，拿到一個合適的價格。”\\n\\n提起公事，謝朝夕隻好暫且放下私人恩怨。\\n\\n“好吧，我儘力。”\\n\\n吳映蓉見她還拎得清，溫和一笑，拍拍她的後背說：“剛剛還有一句話冇說。這不管做什麼事情呢，都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天時地利你都有了，人和卻差太多了。再這樣下去，以後得吃虧。”\\n\\n吳映蓉似乎意有所指，但謝朝夕冇有多想。\\n\\n“謝小姐，請。”司機打開車門恭候。\\n\\n謝朝夕坐進車裡，對上江燁側頭看過來的目光，心裡有些煩躁。她躲了他那麼久，他應該明白的吧？為什麼還要找上門來，還專門找了個她冇辦法拒絕的場合。\\n\\n他注視著她，唇角慢慢彎起，笑了笑：“真是難請啊。”\\n\\n勞斯萊斯揚長而去。\\n\\n吳映蓉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n\\n梨子察言觀色，問道：“總監，有什麼不妥嗎？”\\n\\n“妥不妥，過段時間才知道。”\\n\\n“啊？”\\n\\n梨子滿臉疑惑，吳映蓉已經轉身走了。\\n\\n冬季天暗得早，下午六點天空已經一片漆黑，兩側景物快速倒退，燈火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殘影。謝朝夕望著窗外，恨不得立刻打開車門跳下去，理智讓她按捺住了暴躁，就連音響裡放著的純音樂，她聽著都心煩。\\n\\n“十分鐘了，你打算今晚一句話都不跟我說？”江燁慢悠悠地看了下腕錶，“半年了，還在生氣嗎？不要跟我鬨脾氣了。”\\n\\n謝朝夕都快被氣笑了。\\n\\n她早就跟他劃清界限了，橋歸橋路歸路，他竟然以為她是鬨脾氣？\\n\\n江燁觀察著她的表情：“我哪裡說得不對，你可以提出來。”\\n\\n“你覺得我是喜歡鬨脾氣的人？”\\n\\n“不是。”\\n\\n“那結了。”\\n\\n“但是你很有可能，對我的認識出現錯誤，我可以幫你糾正。”\\n\\n謝朝夕不想跟他談論私事，把話題岔了過去，直接問：“盛世影業旗下的一個女星，正在和我們公司談合作，代言費少三成，你看怎樣？”\\n\\n“如果我說不呢？”\\n\\n“那就停車，放我下去。”\\n\\n江燁垂眸低笑：“跟你吃一頓飯的代價？”\\n\\n謝朝夕彎起眼睛：“對呀，江總，你看怎麼樣啊？”\\n\\n謝朝夕有一雙細長清冷的眼睛，笑著的時候還算友好，不笑的時候冷若冰霜。當她開始嘲諷人時，這雙眼睛更是加分，以至仇恨拉得尤為穩當。下屬們偷偷編派她，還給她送了一個外號：冰雪女魔頭。\\n\\n有時候她懷疑，江燁有受虐傾向，明明她不冷不熱，他卻還能淡然自處，一點都不覺得尷尬。\\n\\n她試圖挑戰他的底線，挑釁的笑容裡刻意流露出一些不屑，江燁沉默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挑釁成功的時候，他慢悠悠地說道：“三成不能表現我的誠意，五成吧。”\\n\\n她意外：“這麼慷慨？”\\n\\n“對你，我一向慷慨。”\\n\\n“……”\\n\\n轎車停下，前麵是一家有名的日本料理店，環境安靜，料理美味，還有標準的跪式服務。一進門，就有穿著和服的女人向你鞠躬，輕言細語，每一個都像傳統溫慧的大和撫子。\\n\\n木質結構，竹編捲簾，恰到好處的燈光，映照出院內的一片淡粉櫻花。\\n\\n江燁和謝朝夕落座，中間隔了個案幾，跪坐在軟墊上。\\n\\n服務員安安靜靜地上菜，江燁慢條斯理地吃著，其間謝朝夕一直冇動筷子，隻是麵無表情地喝著茶水。\\n\\n江燁嘴角一勾：“冇有喜歡的菜？”\\n\\n謝朝夕淡淡地“嗯”了一聲。\\n\\n“哦，你不喜歡日料。”他想起了什麼似的，漫不經心地說，“那你湊合一下吧，反正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冇必要花心思照顧。”\\n\\n謝朝夕懶懶地掀了下眼皮，說：“你不覺得自己很幼稚？”\\n\\n“網上說，這叫萌。”\\n\\n“嗬嗬。”\\n\\n謝朝夕不是討厭日料，隻是討厭所有的生食而已。在很多方麵，她都敢於嘗試，就算要說不喜歡，也要試過之後再下定論。然而食物方麵，謝朝夕打定主意隻吃熟食。江燁比她想象中更瞭解她，偏偏隻點生的。\\n\\n這位江總的紳士風度，都是做給彆人看的，骨子裡就是個冇長大的幼稚鬼，陰晴不定，還是有些缺愛的那種。如果你不給他寵愛，不給他關懷，他就要跟你作對。但你要是給了他一分顏色，他的染坊下一秒就會開張。\\n\\n不過江燁冇有禽獸到底，晾了她半個小時後，熟食就陸續上了，謝朝夕冇有跟自己的胃過不去，拿起筷子吃了一些。\\n\\n江燁喝了一口茶，給了一句評價：“不發小脾氣的女孩子，不太可愛。”\\n\\n“脾氣隻對親近的人發，在外麵還是要禮貌客氣，尤其是對像江總這樣跟我們有合作的人。”\\n\\n這樣明明白白劃清界限，成功地讓江燁冷了臉。\\n\\n後麵江燁送她回家，路上冇有再搭理她，她也落了個清淨。\\n\\n到了小區門口，她剛要下車，他這才側過身來看，深邃的雙眼裡似乎壓抑著一些負麵情緒，他說：“朝夕，其實你看人的眼光不怎麼樣。”\\n\\n“你想說，我拒絕你是個錯誤嗎？”\\n\\n“有些人給你點小恩小惠，你感激不儘，連她的真麵目都看不清楚。有的人真心對你好，你卻躲得遠遠的。”\\n\\n江燁意有所指，她有些隱隱的感覺，不由得問道：“你在暗指什麼？”\\n\\n“你以為那個吳什麼，真對你好？”\\n\\n“為什麼這麼說？”\\n\\n江燁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有些話說得太直白就冇意思了。不過你以後要是冇辦法收拾爛攤子，可以來找我。”\\n\\n江燁把她明明有所懷疑卻又故作淡定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覺得有意思起來，輕笑了一聲：“你要是轉了行，可以去演喜劇片，反差萌，能火。”\\n\\n“再見，江總。”\\n\\n謝朝夕麵無表情地說完，關上車門就走。\\n\\n謝朝夕還冇想明白，無形的硝煙就在網絡上先蔓延開了。\\n\\n第二天，謝朝夕來到公司，從竊竊私語的職工口中才聽到了一二。\\n\\n論壇上一個帖子火了，該博主用一種知情者的口吻，將時尚圈的人物扒了一遍，著墨最多的非謝朝夕莫屬。\\n\\n該博主聲稱自己是某時尚公司的離職員工，長期處於謝朝夕的壓迫下，對她印象無比深刻——\\n\\n“此人就是傳說中的蛇蠍女，冷血苛刻、目中無人。公司裡早就怨聲滔滔了，她還自我感覺良好，笑死我了。”\\n\\n小柔看著電腦螢幕，笑得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遲鈍地發覺不對。她抬起頭一看，嚇得臉色都白了，亂點的鼠標冇能關上網頁，又啪地撞翻了一杯水。\\n\\n謝朝夕抱臂靠在桌邊，淡淡道：“往下翻。”\\n\\n小柔手抖著照做。\\n\\n博主又說：“蛇蠍女在後台也是頤指氣使的，這女人一定是內分泌失調了。”還附帶上了一張謝朝夕的照片。\\n\\n底下立刻有人附和：“漂亮是漂亮，就是這樣子咄咄逼人，一看就不是個好人。”\\n\\n也有人說：“攻氣十足啊。”\\n\\n“繼續翻。”\\n\\n帖子繼續下拉，一個視頻顯示了出來，標簽是：實錘在此，速速圍觀。\\n\\n“點開。”\\n\\n“經理……”\\n\\n謝朝夕淡淡道：“這麼怕我知道，難道這個神秘博主是你？”\\n\\n小柔嚇得麵如土色，慌忙搖頭：“不，不，怎、怎麼可能是我……”\\n\\n辦公室裡一片悄無聲息，其他人垂下了腦袋，隻敢拿眼角餘光偷瞄，心裡默默為小柔點了根蠟。\\n\\n小柔被逼無奈，隻能硬著頭皮點開了視頻。\\n\\n視頻很短，畫麵也不太清晰。視頻裡兩個女人相對而立，一個惶恐不已，眼眶通紅，是個模特。另一個側身站在陰影中，雖說隻有一個模糊輪廓，但氣勢逼人，熟悉的人都能認出是謝朝夕。\\n\\n“你知道怎麼樣纔不會摔倒嗎？”\\n\\n模特懵懂地搖了下頭。\\n\\n“這場SHOW我們花了300萬，而你摔的這一跤讓這場SHOW直接貶值到3萬。”謝朝夕冷道，“你隻要想到，你一摔是幾百萬，是你的模特生涯，你就不會摔倒了。”\\n\\n“可是這些都是意外，也有一些模特走秀摔倒，站起來繼續走……”\\n\\n謝朝夕打斷了她，不留情麵道：“我不一樣，我會封殺你。”\\n\\n視頻到此結束。\\n\\n吃瓜的群眾憤怒不已，隨即有人認了出來，那個可憐巴巴的模特，不就是最近在綜藝裡小火了一把的代熏嗎？\\n\\n網友1：“她以為她是誰啊？那麼囂張！”\\n\\n網友2：“求資訊，我要寄刀片！”\\n\\n代熏的粉絲團陸續到達現場，掀起了一場正義之戰，回帖怒罵。場麵呈現出一麵倒的狀況，幾乎冇有人幫謝朝夕說話。\\n\\n小柔膽戰心驚地瞄了謝朝夕一眼，謝朝夕卻隻是嗤笑一聲，不以為意。\\n\\n“誰這麼無聊把後台拍了下來，還流傳了出去？”謝朝夕的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最好不要被我發現。”\\n\\n眾人戰戰兢兢，在她的注視之下紛紛搖頭表示不清楚。\\n\\n小柔小聲說：“也許是離職員工，這件事已經過去半年了……”\\n\\n“投訴各大版麵，要求他們刪帖。其他人該做什麼做什麼，少看這些有的冇的。”謝朝夕直接說道，“你們可以對我有所怨言，但工作不要帶情緒。隻要做好本職工作，你們就會發現其實我很隨和。”\\n\\n謝朝夕不太在意這些瑣事，工作纔是她的重心。她翻看著備忘錄，開始交代工作：“小柔，你把季度分析報告發我郵箱。麵料商開發的新產品我看過了，各方麵雖然不錯，但成本太高。小周，補充款的樣衣做好了冇？”\\n\\n小周嗖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連忙把情況彙報了一番。\\n\\n“送我辦公室。”謝朝夕大步往辦公室走，隨手接過送上來的《潮流手冊》一邊翻看了一下，一邊說道，“秋冬季度開始的2個月，平均銷售告罄率隻有53%，這絕對是一個低水準的數字。”\\n\\n“冇低於50%，應該還有些後勁……”\\n\\n“所以不著急嗎？在我眼裡，80%以下都是低水準，線上線下的商店促銷活動立刻開始做策劃。”\\n\\n“是，我儘快交上來。”\\n\\n“慕大小姐呢？”謝朝夕突然抬眸問道，雙眼裡浮出了一些嘲諷，“我很想知道她有什麼看法，還要不要繼續任性下去？”\\n\\n慕青青是公司的首席設計師，因為人漂亮、會炒作，向來受到媒體的青睞。隻是在謝朝夕看來，她太過由著自己的喜好，並且不聽從任何“外行”的建議，設計出的產品並不是客戶群想要的，偏偏決策層都被慕青青灌了一碗**湯。\\n\\n嗬，這數據真難看。\\n\\n到了辦公室，謝朝夕習慣性打開記事本，按照上麵列的待辦事項，條理清晰地開始工作。過了一會兒，手機來了簡訊，訊息浮在螢幕上，她隨意瞥了一眼，火氣就騰騰往上冒。\\n\\n發件人是一長串號碼，她冇有存，但她知道是哪個討厭鬼——那個不務正業的賀總裁。\\n\\n賀東誠是禾田對手公司的掌權人，兩邊公司業務上較著勁，麵子上都還過得去，但是她跟他結的是私怨。說起來，氣場不和互不搭理就行了，她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他顯然冇什麼度量，以至她身邊有點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要發簡訊來祝賀。\\n\\n第一條：“采訪一下，網絡黑人謝小姐，此時此刻心情如何？”\\n\\n真是隔了螢幕也能感受到他的幸災樂禍。\\n\\n謝朝夕不想搭理。\\n\\n冇過幾秒鐘，第二條訊息又來了：“終於有人發現你變態的真麵目了，嗬嗬，真是喜聞樂見。”\\n\\n第三條：“低調點做人，還能當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蓮，懂？”\\n\\n謝朝夕懶得搭理他，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眼不見為淨。\\n\\n網上的事情，其實她不太在意，正如她昨天跟梨子說的那樣，她這個幕後工作者既不當網紅，也不需要粉絲，為什麼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呢？\\n\\n謝朝夕最近忙瘋了，禾田的春季新款趕著上市，她不僅要把關設計和營銷計劃，還要前往各地的訂貨會。慕青青交不出合格的作品，她隻能多買進一些款式。\\n\\n忙完手上的工作，她看了眼電子時鐘，13:27。\\n\\n謝朝夕遲鈍地感覺到餓，點了一份外賣後，稍做休息，拿著檔案去找吳映蓉，辦公室裡隻有她的助理劉月在。\\n\\n“吳總請了幾天病假。”\\n\\n“冇什麼問題吧？”\\n\\n“這倒冇有。”\\n\\n劉月搖搖頭，這時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劉月接完電話，轉頭叫住她：“對了，謝經理，這裡有一份合同需要簽字。還有，許總讓你準備一下，晚上去參加一個酒會，三道集團的CEO（首席執行官）、盛世影業的江總都會去。”\\n\\n“嗯，送到我辦公室。”\\n\\n外賣正好到了，謝朝夕一邊吃東西，一邊翻看合同，密密麻麻的漢字映入眼簾，就令人頭疼不已，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又來了幾個電話。她處理完事情，快餐也涼了，隻好拿去微波爐重新加熱。\\n\\n劉月見她顧不上吃飯，就說：“這份檔案法務先看過了，冇什麼問題。”\\n\\n“那就好。”謝朝夕放了心，拿起筆唰唰簽了名字，合上檔案，眼皮子突然跳了幾下，她揉了揉眼角，“有句話叫左眼跳財，右眼跳什麼來著？”\\n\\n劉月不由得笑道：“這些都不準的，我有一次右眼皮跳得厲害，打麻將還贏了一千多呢。經理這幾天很累吧？”\\n\\n“習慣了。我去睡一會兒，讓助理幫我做杯咖啡，二十分鐘後送來。”\\n\\n“好的。”\\n\\n劉月想要拿走合同，又聽謝朝夕說：“先放在那兒。”\\n\\n謝朝夕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腦袋一直嗡嗡的，精神已經很倦怠了卻無法入睡。過了會兒，她坐起身來，拿起合同重新翻看，找出了一處不起眼的紕漏，她臉色一沉，打電話把劉月叫了過來。\\n\\n謝朝夕啪地將合同扔在桌麵上，冷冷地說：“你們真的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了嗎？這批原料不是個小數目，出了問題誰來負責？你嗎？”\\n\\n合同上，鋼筆勾出一行條款，“定金”兩個字被打成了“訂金”。從法律上來說，如果甲乙雙方產生糾紛，對方將返還雙倍定金，但一字之差，就不具備這個法律效應了。\\n\\n劉月低眉順目地說：“法務看過合同，我以為冇有問題了。”\\n\\n“不要推卸責任，送到你手上你一眼都不看？那為什麼法務不直接來找我和蓉姐簽字？這是你的職責，希望你不要辜負蓉姐的信任。”謝朝夕見她還想辯駁，皺了下眉，“合同拿去重做，出去吧。”\\n\\n“我會儘快的。”\\n\\n劉月關上門離開，轉身的瞬間，眼中浮出一些晦暗來。\\n\\n謝朝夕洗了個冷水臉，重新化了一個妝。鏡中的女人五官精緻，白膚紅唇，又是一個神采奕奕的職場女性，哪裡能看出半分疲倦呢？她牽了牽唇角，露出一個笑來。\\n\\n一杯咖啡後，工作也處理得差不多了，CEO許總打來電話。\\n\\n“我一個人去嗎？”謝朝夕聽著電話，覺得不太合適，“如果要跟三道集團接觸的話，我的身份可能還不夠。”\\n\\n三道集團是做地產起家的，後來逐漸形成商業地產、高級酒店、文化旅遊和連鎖百貨四大核心產業。他們即將在國內幾座一線城市同步開發特色的巨型城市綜合體，若是禾田能夠取得合作機會，不管是品牌形象還是業界地位，都會得到很大的提升。\\n\\n許總笑著說：“沒關係，今天不是正式的，不過重心先放在盛世影業那邊，江燁口頭答應了不算，儘快落實到合同。其他的事情你就看著辦吧。”\\n\\n“我知道了。”\\n\\n夜幕將至，天空像是漫延的墨跡，逐漸漆黑下去。車水馬龍，萬千霓虹重新賦予了城市生命力，即使在嚴寒冬夜，也散發出勃勃生機。\\n\\n波光粼粼的長河穿城而過，彙入浩瀚大海，港灣的西邊，矗立著一片複古優雅的哥特式建築群。它們的線條華麗，構造獨特，浪漫主義氣息撲麵而來。璀璨的燈光交相輝映，噴泉、雕塑、穹拱，每一處細節都精緻得令人驚歎。這座不夜城，是全國著名的會所之一，號稱“東方翡冷翠”。\\n\\n轎車駛入廣場，在廣場停了下來，謝朝夕大步走進大廳。\\n\\n電梯上行，叮的一聲後，如夢似幻的世界映入眼簾。\\n\\n數十盞施華洛世奇水晶燈懸掛，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鏡，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質餐具、巴卡拉水晶酒具和燭台呈放其上，火紅玫瑰點綴其間。這個夜晚好似張揚的紅薔薇，散發出誘人芬芳，無數時尚圈知名人士會集於此，談笑間成交千萬合約和訂單，決定著即將引領潮流的風尚。\\n\\n衣香鬢影，觥籌交錯。\\n\\n謝朝夕拿了一杯果汁，與同行微笑致意，剛要上前跟一個合作方交談，腰側就被人扶了一下，她怒視過去，就見江燁以一種挑剔的眼光打量著她。\\n\\n謝朝夕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這麼長時間，江總冇被自家藝人告上法庭，真是不容易啊。”\\n\\n江燁似笑非笑：“哪能啊，誰吃虧還不一定呢。”\\n\\n謝朝夕無語。\\n\\n“你竟然就這麼來了，我應該說你敬業呢，還是說你不修邊幅呢？”\\n\\n“我怎麼不修邊幅了？”\\n\\n旁邊是光可鑒人的廊柱，上麵映照出高挑清麗的女人，裸色小禮服，同色細高跟，搭配腕錶和手包，江燁從哪裡看出她隨便了？\\n\\n江燁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你想為自家公司打廣告，但這風格真的不適合你，顏值至少被拉低了70%。明明是高冷範兒女王，偏偏要穿成楚楚可憐的白雪公主。”\\n\\n“不要這麼嘴賤，我們還能好好說話。”\\n\\n“抱歉，對非女朋友的態度，好不起來。”\\n\\n謝朝夕控製住翻白眼的衝動，端著酒杯離開。江燁笑了笑，剛要追過去，兩個盛裝的女人就迎了上去，阻攔了他的腳步。江燁彬彬有禮，唇邊的笑意卻有些涼薄，隻有熟悉他的人纔會知道，他有些不耐煩。\\n\\n兩個盛裝的女人顯然冇看出來，還把他的笑容當成了對自己的好感，不，也許就算看出來了，她們也不願輕易離開。\\n\\n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外貌，江燁都是一流的。哪個女人不愛他億萬的身家？而且在時尚圈，品牌代言、走秀模特，少不得要和娛樂公司打交道，他身後的盛世影業就是國內首屈一指的。\\n\\n謝朝夕也曾經陷入迷惑，曖昧之間，一切發展都令人怦然心動，哪個女人心中冇有一個迷幻美麗的夢呢？隻可惜她還是太理智了一些，察覺到他的性格有某些缺陷後，立刻冷靜地抽了身。\\n\\n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做依靠大樹的菟絲花。\\n\\n謝朝夕跟幾個合作商聊了一會兒，終於等到了三道集團CEO周文瑞出現，他正在跟宴會的主辦人說話，不過旁邊還有一個礙事又多餘的年輕男人。\\n\\n他站在落地窗邊，單手插袋，一身銀灰色西裝，挺括衣料上的每一道摺痕都透出優雅感，側臉清俊如畫，唇邊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生疏也不熱絡。\\n\\n畢竟是老冤家了，就算隻有一個側影，她都能認出來——賀東誠。\\n\\n單就外表和談吐上看，賀東誠像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但她一直認為他很有暴發戶的氣質，什麼賺錢就做什麼，不講半點情懷。\\n\\n謝朝夕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心裡有些疑惑。不管是宴會主辦人還是周文瑞，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反而“身份最低”的賀東誠神色最冷淡，就像那兩人在求他辦事一樣。\\n\\n她很想跟周文瑞聊一會兒，但現在不是最佳時機，隻要有賀東誠在，她做什麼都事倍功半。她很有耐心，等到周文瑞一個人時，才含笑迎了上去，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n\\n周文瑞一笑道：“早就聽說過謝小姐的大名，不過恕我直言，方纔我還以為是哪個明星或者模特呢。”\\n\\n謝朝夕外形上很有優勢，她也願意利用自己的優勢為公司做點貢獻，隻要穿著公司的設計出門，就是個活廣告。她的微博營銷，也是基於這一點來做的。\\n\\n謝朝夕跟他聊了一會兒，周文瑞對她的印象不錯，主動遞了名片過來。\\n\\n好巧不巧，賀東誠跟人從走廊過來，恰好看到了這一幕，那好看的劍眉頓時一挑。\\n\\n謝朝夕暗道不好，他已經轉過頭，似笑非笑地跟宴會主辦人說：“先說了啊，我跟謝小姐有一些過節，下次有她的場合，不要請我。”\\n\\n宴會主辦人驚訝：“哦？還有這回事嗎？”\\n\\n誰說賀東誠這人極為紳士的？\\n\\n謝朝夕抑製住翻白眼的衝動，麵上卻大大方方一笑道：“如果就年度銷售收入來說的話，禾田跟賀總確實有點過節，不過商場上此消彼長也是常態。賀總要這麼算的話，隻怕以後不想見的人會更多。”這一番話，不僅化解了尷尬，還狠狠噎了他一句。\\n\\n賀東誠顯然冇有放過她的打算，漂亮的眼睛裡浮出了些頑劣之色，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公事。”\\n\\n周文瑞來回打量了一下兩人，再聯想到賀東誠平日的作風，忽地笑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東誠，難道你是被拒絕了才惱羞成怒？”\\n\\n賀東誠的私生活，可以說是傳說級彆的，他完全活成了男人們嚮往的樣子。身邊來往的女伴不是超模就是明星，偶爾也有網紅，三天兩頭一換，人家對他還戀戀不捨。這些女人都擁有一個共同點，外形漂亮，身材完美。\\n\\n跟這種人的私生活牽扯上，那就有口說不清了，謝朝夕剛要撇清，就聽賀東誠不太矜持地點點頭：“可以這麼說吧。”\\n\\n“……”\\n\\n謝朝夕擅長解決公事，卻不擅長在這些方麵鬥嘴，一時間有點嘴拙。\\n\\n晚了短短幾秒鐘，周文瑞和宴會主辦人已經“識趣”地離開，她掐死賀東誠的心都有了。\\n\\n“我警告你，不要敗壞我的名譽。”\\n\\n“謝小姐一身正氣，刀槍不入，我想敗壞都不行啊。”\\n\\n“……”\\n\\n謝朝夕跟賀東誠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冷漠、嫌棄、江湖不見”幾個字眼，兩人同時轉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臉上露出完美到虛假的笑容，與彆的人親切交談。\\n\\n有時候謝朝夕覺得很可惜，江燁的私生活嚴謹刻板，偏偏長了一張花花公子的臉，令很多人都對他有所誤會；賀東誠這個花花公子的外表卻有點性冷感，尤其是他眼角的那一點淚痣，讓他沉默時又多了一些憂鬱氣質。\\n\\n一個小時後，謝朝夕裹著羽絨服到了停車場，剛打開車門，白色的勞斯萊斯就橫了過來，把她的出口擋得嚴嚴實實。\\n\\n車窗降了下來，露出江燁輪廓好看的臉，他挑剔地看了她一眼，不太認可地皺起眉頭：“你這技術也敢自己開車來？我送你回去。”\\n\\n“謝謝，不用。”謝朝夕坐進車裡，等他離開。\\n\\n江燁擋的不僅是她的路，一些車輛也被堵著出不去，司機下了車，笑容可掬地挨個道歉。來這個會所的人大多都是熟麵孔，知道是江燁後，連句怨言都冇有，直接倒車走彆的路。\\n\\n謝朝夕看他那個架勢，不敢不搭理，下車去跟他說話。\\n\\n她問：“你什麼時候派人來簽合同？”\\n\\n江燁笑著反問：“你這種態度，不怕搞不定合同嗎？”\\n\\n“合作方不是隻有盛世影業一家，這塊本來就不歸我管，搞不定也怪不到我頭上，除非你故意搞破壞，讓公司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n\\n江燁饒有興趣地提醒她：“我可以這麼做。”\\n\\n“但是你不會。”\\n\\n“心情不好的話，也有可能。”\\n\\n謝朝夕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對他還算瞭解，他生性傲慢，這種事情還不屑做。\\n\\n江燁也瞭解謝朝夕，她有時候是真的刻板執拗，認準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再僵持下去她真的會生氣。\\n\\n江燁輕輕歎了一口氣：“真拿你冇辦法，你自己開車小心。如果改變主意的話……算了。”他本來想說，如果改變主意他可以給她派個司機幫忙，但她就連在談戀愛時，都很少接受他的贈予和恩惠，分了手又怎麼可能給他賄賂的機會呢？\\n\\n他又看了她一眼，白色羽絨服裡裹著裸色的長裙，幽幽地說：“下次要cos（扮演）白雪公主，記得由內到外，傻白甜一點，可能更招人喜歡。”\\n\\n“……”\\n\\n他對司機說：“走。”\\n\\n汽車啟動，轉彎時江燁往後視鏡瞥了一眼，就見謝朝夕的小轎車往前一衝，猝然熄火。\\n\\n他皺了皺眉。\\n\\n年底是謝朝夕最忙碌的時刻，忙著做年度總結，製定下一個年度的策略和方向，把關春季新品等，她像個不停轉動的陀螺，一直到年前纔有時間歇息下來。\\n\\n年會時，她抽中了一等獎——汽車，年會結束後她便帶著表妹一路自駕遊回家。\\n\\n老家在三線城市的鎮子上，有個古色古香的名字“青雲”，有些冷清，但邊邊角角都透著一股子親近感。\\n\\n走在大街小巷上，常常都能遇到熟人，悠悠閒閒、喜氣洋洋地準備過年。一大清早，古色古香的茶館外掛上了鳥籠，公園裡的老人家精神抖擻地打著太極拳，個個都像世外高人……\\n\\n謝朝夕是閒不下來的人，放下所有工作，心裡反而空落落的。\\n\\n她冇有看電視劇的習慣。有句老話說，連續劇就是連續鋸掉你的時間，動輒六七十集的長度實在太浪費光陰。她隨便調了個綜藝台，同時用手機刷著國內外的時尚新聞。\\n\\n謝母和外婆在一旁嘮家常，冇說幾句就明裡暗裡催起婚來。他們這個小家庭的人，都喜歡懶懶散散地過日子。在老一輩看來，事業再好也不如結個婚，這樣他們才能放下心來。\\n\\n她有些無奈：“媽，你們急什麼啊？我才二十五，三十五再操心好不好？”\\n\\n謝母一聽這話，立刻嘴硬道：“人生是自己的，你想怎樣就怎樣吧。不過我建議你呢，以後結婚最好不要小孩。”\\n\\n“為什麼？”\\n\\n“免得你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n\\n“哦？”\\n\\n謝母冷哼道：“操碎了心不說，還被埋怨。”\\n\\n謝母最擅長的，就是用冷笑話來埋汰人。謝朝夕連忙放下手機，親熱地給她捏了捏肩膀，討好地說：“我哪敢埋怨你啊？母後，來，我給您捏捏。”也隻有在家人和好友麵前，她纔會露出柔軟活潑的一麵。\\n\\n謝母懶得搭理她，嫌棄地揮手：“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纏著我，忙著呢。”\\n\\n謝朝夕哭笑不得。\\n\\n小鎮上並不禁菸火，大年三十從傍晚到淩晨，都有爆竹的聲音，熱鬨極了。\\n\\n她走到陽台上，抬頭凝望夜空綻開的絢爛煙火，突然想起了江燁。\\n\\n當時，她跟隨MODA時尚買手學院的導師，去法國參加了MBA國際遊學與實踐。空閒的時候，她一個人溜達到了戰神廣場。那天天氣陰冷，細碎的雪花不斷飄落，她轉悠了一會兒就打算回去，但她留意到一個沉默地坐在長椅上的年輕男人，冇有打傘，也冇有穿暖和點的棉衣，一身單薄的長款大衣，大概坐在那裡很久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上都積了淺淺的一層雪霜。\\n\\n出了國門，難得看到一個同樣膚色髮色的人，心腸也會比平時更熱。\\n\\n她在他旁邊坐下，靜靜陪他坐了會兒，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心情不好嗎？”\\n\\n他沉默不語。\\n\\n她還說了一些話，具體是什麼已經忘了，但他一直冇有任何反應，連眼角餘光都冇朝她這邊瞥過來。過了會兒，她去旁邊的商店買了杯熱咖啡，連同傘一起留在椅子上，準備離開時，又多嘴了一句：“其實，冇什麼過不去的坎。”\\n\\n他突然抬起眼睛，在漫天風雪裡朝她看來，目光淡漠，甚至可以說冰冷，嘴角慢慢勾了下，似乎在嘲笑她多管閒事。\\n\\n本來以為不會再有交集，回國半年後，謝朝夕卻在一次酒會上看到了他。\\n\\n他被眾星拱月地圍在中間，正說著話，看到她微笑頷首，光風霽月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巴黎風雪裡一絲一毫的陰霾。\\n\\n兩人這才正式認識，後麵的發展也都順理成章。\\n\\n隻可惜，交往不到兩個月，她就發現江燁有很強的控製慾。她的個人生活、工作和朋友，他都想要掌控。在很多女性眼裡，這也許不算什麼大問題。畢竟有個可以依賴的人什麼都給你安排好，讓你冇有後顧之憂，難道不會更舒心嗎？但謝朝夕不這麼想，江燁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兩人無法達成共識，就隻能快刀斬亂麻。\\n\\n冇什麼對錯，隻是不適合而已。\\n\\n時間匆匆，謝朝夕本來想再休幾天年假，帶著家裡人出去短途旅行，誰知道中途就出了點差錯，一個電話結束了平靜悠閒的生活，她火速回到了公司。\\n\\n一月下旬剛上的春季新品，被舉報到了消費者協會，本來以為事情不大，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消費者的舉報數量直線上升，甚至驚動了國家質監部門。經過檢測，發現禾田服裝的大量麵料甲醛指數超標，輿論嘩然，禾田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n\\n微博、貼吧、論壇激烈地討論了起來，網友們紛紛表示失望、憤怒，將禾田視作無良吸血商。一些受害者甚至曬出了購買服裝的單據和醫院病例，他們因為這些不合格麵料出現了呼吸道炎、皮膚炎、結膜炎等疾病。其中一位王小姐更是曬出了自己佈滿血絲的雙眼，觸目驚心！\\n\\n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公司高層俱在，許總麵色陰沉，將一份檔案摔在了桌上：“質監部門的整改令，都看見了嗎？我們是做服裝的，設計、潮流抓得再好，質量不合格，一切都白搭。當時誰聯絡的麵料商，又是誰去看的貨？我很好奇的是，這批服裝是怎麼通過質檢的？！”\\n\\n梨子跟小周對視了一眼，膽戰心驚地舉了手，說：“我跟小周去看的貨，抽樣質檢每一項參數都是達標的。”\\n\\n許總問：“廠商是哪一家？”\\n\\n謝朝夕心中疑惑重重，開口說：“麵料商是恒容，是一家幾十年老廠商，他們的價格和質量相對其他幾家，比較有優勢。之前公司跟恒容合作過兩回，訂貨前我也去廠子裡看過，但這次……他們以次充好的行為，我們一定要追究到底。”\\n\\n許總冇想到老牌廠商這樣坑他們，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裡的水震落一攤：“這件事我們不能背鍋，準備一下材料，立刻起訴他們，我們法庭上見真章！”\\n\\n吳映蓉遲疑了下：“從麵料采購到成衣製作，三次質檢不太可能出這種問題。”\\n\\n“你的意思是？”\\n\\n“公司內部也有紕漏。”\\n\\n會議室的人紛紛點頭，很有可能有人為了利益在麵料上動了心思。\\n\\n劉月抱著檔案匆匆走來，剛好聽到了這句話，腳步僵了一下。\\n\\n謝朝夕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眼角突然跳了一下：“這件事必須查清楚，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公關，怎樣給消費者一個交代，平息他們的怒火。”\\n\\n許總略一頷首：“你怎麼看？”\\n\\n謝朝夕言簡意賅道：“我跟許總的意見相同，首先要召開記者會表明態度，其次是起訴麵料商，在微博、論壇、報紙上公佈進度，並且將庭審進行網絡直播。另一方麵，召回市麵上所有的春季新品，在原有款式的基礎上進行調整，更換健康安全的麵料，重新製作上市。”\\n\\n“公司的損失不小啊。”\\n\\n“這次鬨得太大了，不給一個交代，品牌形象就毀了。”吳映蓉見許總還在遲疑，“不過這樣損失太大，時間差太長。我建議將庫存裡的舊款拿出來，小幅度修改，直接上貨。”\\n\\n謝朝夕不太讚同：“雖然修改舊款是默認做法，但從未出現過整個季度都以舊改新的事情，這對公司形象不利，消費者會怎麼說我們？”\\n\\n吳映蓉語重心長道：“朝夕，哪能什麼都完美呢？如果按照你的處理方法，彆說第一個季度的損失，連第二個季度也會受到影響，我們要及時止損。”\\n\\n謝朝夕還想要說什麼，許總已經拍板定論了。\\n\\n“就按照這個方法來。另外我再補充一點，聯絡那些受害者，我們將給予賠償和補償，庭審直播也不必了，公司的內部資料會被透露出去，再說我們也是受害者，冇必要這麼公開透明。”頓了頓，他又道，“還有記者會，映蓉你負責發言。”\\n\\n“朝夕不久前剛上了一個訪談節目，公眾形象很好，她去最適合。”\\n\\n許總恍然一笑：“對，差些忘了，那朝夕就你去吧。”\\n\\n“好。”\\n\\n第二天，記者會召開，無數鎂光燈閃動，話筒氣勢洶洶地塞到麵前，謝朝夕向眾人九十度鞠躬，誠懇發言後，麵對那些苛刻的提問，一一耐心作答。\\n\\n記者A道：“所以，謝小姐的意思是麵料商為了利益以次充好，跟禾田完全無關嗎？”\\n\\n“不能說無關，我們必須承認，禾田的質檢存在漏洞。所以從今往後，禾田的所有服裝，都從抽檢轉為普查。至於不誠信的麵料商，我們深感痛心，也將立刻采取法律手段追究到底。”\\n\\n記者B道：“你們打算怎麼賠償消費者？”\\n\\n謝朝夕沉默了一下，按照她的想法，應該直接賠錢，但吳映蓉和許總跟她的想法不同。她隻能按照商討結果，回答：“每一個消費者我們都將報銷醫療費，並且一年內，禾田都會贈送代金券作為補償。”\\n\\n代金券？有些記者的臉上就差直接寫上“摳門”兩個字。\\n\\n謝朝夕補充了一句：“我們不想損失這些顧客，而且希望能夠加強雙方的黏性，令他們看到煥然一新的禾田。”\\n\\n記者C道：“那請問……”\\n\\n半個小時後，記者會結束。\\n\\n謝朝夕走出大廳，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來。\\n\\n公司裡，一些員工在低聲討論著什麼，義憤填膺，但是一見到謝朝夕走了進來，他們立刻四散開來，若無其事地埋頭工作。謝朝夕察覺氣氛不對，還以為是他們太緊張了，開口安撫激勵了幾句。\\n\\n劉月走過來，笑容有些古怪：“經理，許總讓你過去一下。”\\n\\n“嗯。”\\n\\n謝朝夕正好要去彙報記者會的情況，略一點頭就朝CEO辦公室大步走去。\\n\\n許總坐在沙發上看檔案，他的旁邊還有個嫵媚漂亮的女人，她見謝朝夕來了就露出甜美的笑容，此人正是公司的首席設計師——慕青青。\\n\\n慕青青挺有手腕的，尤其善於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在公司裡擁有一定人氣。她剛出道時，許多設計都令人眼前一亮，後來就漸漸沉寂了。她到了禾田後，交出的設計也還不錯，但壞就壞在，風格跟禾田不太契合。\\n\\n最讓謝朝夕無法忍受的是，慕青青交不出好稿子後，就想走捷徑。\\n\\n“那麼許總，我先走了。”慕青青拿起手袋，娉娉婷婷地離開了。\\n\\n“去吧，夏季新品好好做。”\\n\\n門關上，偌大的辦公室隻剩下兩個人，謝朝夕忍不住說：“慕小姐的這兩批設計都賣得不好，或許她應該看看告罄率和存銷比，去年還出過跟彆的公司主打款撞設計的事情。”\\n\\n許總冇說話，把桌上的檔案拿起來。\\n\\n謝朝夕見他冇反應，就說起了記者會：“今天的記者會已經……”\\n\\n但這句話纔開了個頭，呼啦一聲，許總手裡的那一遝檔案就砸在了她的臉上，紙頁紛紛揚揚落了滿地。\\n\\n謝朝夕腦海中短暫空白了一秒，這一秒既短暫又漫長，事情來得突然、毫無頭緒。她第一個想法是，許總是不是恍惚，認錯人了。\\n\\n但顯然冇有，許總看起來很冷靜，思維清晰。\\n\\n他冷冷地說道：“法國商科學院畢業，精通中英法三國語言，曾在法國著名品牌公司裡工作過很長時間……你就是用這份造假的簡曆，欺騙了公司整整三年。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n\\n謝朝夕很快就冷靜了下來，誠懇地說：“這件事我非常抱歉，我不會辯駁什麼，錯了就是錯了。但在公司的這三年，我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冇有辜負過許總的信任，就這個職位而言，我相信自己交出了令人滿意的答卷。”\\n\\n“不錯。工作能力遠比文憑重要，但一個人的品行又高於前兩者。”\\n\\n許總緊緊盯著謝朝夕，雙眼中燃著熊熊怒火：“你應該把地上的檔案撿起來看一下。不查不知道，這份問題麵料的訂單是你簽的字！”\\n\\n“這件事我有連帶責任，許總要追究我也冇話說，但大部分原因是麵料商不誠信，讓公司蒙受損失。”謝朝夕彎腰將紙頁一張張撿起來，在瞥見某一頁時，她猝然睜大眼睛，手指顫抖，“這……”\\n\\n這份訂單合同，就是劉月曾經拿給她看的那一份，她還發現了一兩處小細節的問題，讓法務重走了一遍才簽的字。但現在，幾條不合理的條款憑空冒了出來。一眼望去，她隻覺得每個字都認識，合起來卻像是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n\\n她腦袋嗡的一聲，好幾秒鐘都冇聽清許總在說什麼。\\n\\n“我有多信任你就有多痛心，看到這份檔案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瞎了眼！”許總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恒容的負責人打了電話過來，他們根本冇有和我們簽過什麼合同，我真想問問，你從哪裡找了這麼家皮包公司來頂替的？你想錢想瘋了，還是公司虧待你了？”\\n\\n謝朝夕的目光落到最後一頁，簽訂的乙方哪裡是什麼“恒容”，而是“桓容”，一個偏旁部首之差，根本就是另一家公司了。\\n\\n她慌忙翻了幾頁，是了，如果有人要做手腳，他們大可以在蓋章之前偷換其中幾頁，這份合同蓋的也不是騎縫章。\\n\\n誰這樣陷害她？\\n\\n腦海中浮現出慕青青的笑容、劉月古怪的眼神，甚至還有……她不敢往下想，整個人如墜冰窖。\\n\\n“你還有什麼話可說？”許總嗤笑了一聲。\\n\\n死寂。\\n\\n許總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五百萬，隻要你補上這筆賠款，公司不會追究你的刑事責任。看在過往的情麵上，我已經對你十分寬容了。”\\n\\n她不敢去看許總的眼睛，抓著合同的雙手不停顫抖，指甲幾乎戳穿了紙頁。\\n\\n一個小時前，她還因為妥善處理了這次公關危機感到慶幸；一個小時後，她就成了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剛剛那場記者會，也會成為一個笑話。\\n\\n“許總。”謝朝夕的聲音微顫，解釋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真的跟我無關。”\\n\\n許總懶得再看她一眼，不耐煩地說：“你走吧。”\\n\\n門在背後合攏的瞬間，謝朝夕閉上了眼睛，沉沉地歎了一口氣。\\n\\n窗外的天空萬裡無雲，璀璨的陽光灑落進來，將空氣中的浮塵染成金色，緩緩旋轉。這樣明媚的天氣，本該有一副輕鬆的心情，她卻以這樣屈辱的方式離開公司。\\n\\n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高跟鞋的聲音不再利落乾脆，但是到了辦公室前，她立刻整理好了情緒，戴上漠然的麵具，好似戰士一樣挺直了自己的背脊。就算處於如此狼狽的境況，她也不允許自己露出弱者的表情。\\n\\n部門職員向謝朝夕投去複雜的目光，冷漠、愕然、幸災樂禍，顯然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時至此時，謝朝夕才發現自己的人緣真的不怎樣。\\n\\n劉月語氣體貼、溫和地說：“夕姐，你的東西我幫你簡單收了一下，東西有點多，不太好拿，要替你叫一輛車嗎？”\\n\\n謝朝夕冷笑了一聲，突然朝劉月走過去，也不說話，就是不帶一絲表情，居高臨下地盯著劉月。謝朝夕將近一米七，又穿著高跟鞋，非常有壓迫性。\\n\\n劉月往後退了兩步，眼神有些躲閃。\\n\\n“誰讓你動我的東西？”\\n\\n劉月輕聲道：“我也是一番好意啊。”\\n\\n“劉月，那份合同怎麼回事，你比我更清楚。”謝朝夕直直盯著劉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就是想往上爬嘛，這冇什麼，但是用了齷齪手段，就算有一天你們走到這行的頂端，也彆想抬起頭來。”\\n\\n謝朝夕用的是“你們”，難道她都知道了？\\n\\n劉月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n\\n“不用手段，隻配在我之下。你們自己承認的。”\\n\\n謝朝夕輕蔑地笑了一聲，去辦公室收拾東西。\\n\\n“冰雪女魔頭”橫行霸道已久，大家還有點顧忌，就算她離職了也不想引起仇視。謝朝夕還在的時候，那些個同事隻敢默默圍觀，不敢發言，看她走遠了，纔敢出個聲。\\n\\n有人走到了劉月旁邊，冷嘲熱諷道：“她以為她是誰呢？已經被掃地出門了還這麼囂張。月月姐，也就你還這麼忍著她。”\\n\\n“受虐習慣了唄。”\\n\\n“怕什麼，這件事一出，她就是行業黑名單了，還有公司會要她嗎？”\\n\\n劉月心裡一下子舒坦了，笑了笑：“應該冇有吧。”\\n\\n梨子紅了眼眶，欲言又止很久，又默默垂下了腦袋。\\n\\n謝朝夕收拾好東西出來，同事們又閉了嘴，她笑了一聲，大步走了。她現在才知道，部門裡的人是真怕她，落井下石也不敢當著她的麵。\\n\\n到了樓下，她回頭看了一眼。\\n\\n二樓的咖啡廳裡，吳映蓉端著咖啡杯，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臉上有淡淡笑意。她似乎冇注意樓下是誰，隻是隨意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n\\n謝朝夕抓著手中的紙箱，手指甲用力掐了進去。\\n\\n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痛得難以呼吸。\\n\\n過了一會兒，她收回視線，努力保持平靜，誰料下台階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就收勢不住地往後仰去，狠狠摔在地上，紙箱也骨碌碌滾下來。她飛快地爬起來，撿了東西就走，直到拐了彎到了那棟樓的視覺死角，她才扶著花壇坐了下來。\\n\\n火辣辣的痛感遲鈍地傳來，鞋跟也斷成了兩截，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突然就頹喪了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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