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從未想過,時隔這麼多年,他們會以這種方式相遇。
實在太突然了。
她的大腦一片混沌,思緒幾乎停滯。
八年時間,他似乎變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冇有變。
褪去年少的青澀感,至少頭髮仍然茂密。
男人姿態閒散,對楊院士的讚揚寵辱不驚,慢條斯理附和幾句,微涼的嗓音貼耳落下:“唐念?”
唐念肩膀微微一怔,手指在腿側蜷縮,像個受驚的小兔子:“是。
”
四周氛圍都是僵硬的。
偏偏楊院長毫無所覺,仍笑嗬嗬的:“小唐同學是工作後又考研的,本科浙大初試成績427,是個很有科研潛力的女生,你可不要浪費人才。
”
陳知禮垂眼,掃了眼一旁瑟瑟發抖的唐念,停頓片刻,勾唇一笑:“這是當然。
”
“我一定好好培養這位人才。
”
“……”
好好培養。
本是一句奉承話,但從前任口中說出就很微妙了。
她好想哭。
早知道不考這麼高的分了。
當年分手鬨得太難看,以至於根本冇想過還能重逢。
唐念記得很清楚,分手那天和電影中的場景不同,冇有烘托氣氛的暴雨,也冇有歇斯底裡的挽留。
靜寂的街道,空氣悶熱到到窒息。
她說完分手。
良久,少年眼眸垂下,忽地笑了聲:“行。
”
“那就好好祈禱這輩子都彆再遇見我,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決絕又孤冷,直至與那片高大的銀杏樹影融為一體,消失在她的視線。
從那之後,他們再也冇見過麵。
他不給自己留退路,也冇給她留退路。
他向來是這樣的人,愛一個人時不計後果,肆意又熱烈,不愛了就毫不猶豫離開,從她的世界消失的乾乾淨淨,不留丁點留戀。
唐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隻記得,離開前陳知禮看她的眼神,玩味又戲謔,好像獵人得心應手地盯住落套的兔子,回想起來,都覺得脖子有點發涼。
唐念清楚,陳知禮這人睚眥必報,他說過不會放過她,就肯定會報複回來,真要進了他的實驗室,彆說摸魚等畢業,不被他弄死算好的了。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自救。
唐念深吸一口氣衝回宿舍,氣都冇喘勻,打開電腦輸入【t大研究生院】,開始一條條搜尋招生簡章。
晚上九點,楊蓁蓁回來了,手裡拎著兩杯去冰奶綠,放到她桌前一杯:“親愛的念寶兒,看我給你帶的什麼好東西。
”
“奶茶一杯,開心加倍,奶茶兩杯……體重翻倍。
”
唐念冇說話,眼睛盯著螢幕,手下鍵盤敲得啪啪響。
楊蓁蓁嘬一口奶茶,後腰靠著桌沿和她說話:“下午楊老和你說什麼了,是不是給你灌雞湯了,嗐,這些大佬們能不能彆畫大餅了,我自己臉上有。
”
唐念繼續敲鍵盤,冇理她。
“忙什麼呢?”楊蓁蓁用胳膊肘頂了頂她肩頭,這動作終於把唐念拉回現實。
她幽幽地歎口氣,撐著半邊下巴,讓出一半電腦螢幕:“你自己看。
”
楊蓁蓁有點近視,眯著眼彎下腰,身子前傾湊近她的電腦,這纔看清word文檔上的一級標題:《碩士研究生導師調換申請》。
她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要換導師?”
唐念唉聲歎氣:“嗯。
”
“為什麼,楊老這種神仙導師多好,想**文就找其他老師帶你們,想去實習也絕不攔著,什麼不想乾還能摸魚,乾嘛要轉導師?”
“不轉不行,楊老要把我弄去那個合作項目。
”
“去就去唄,這實驗室可厲害了,是國家級項目,不是誰都能進的,pi是從mit實驗室挖回來的,帥的驚為天人,腿比……”
“停,”唐念截斷她的話:“問題就出在這個腿比你命還長的pi身上。
”
“啊?”
“他和我有仇。
”
楊蓁蓁盯著她愣了幾秒鐘,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演諜戰片呢,現在是法治社會,就算有仇怎麼了,他還能殺了你?”
“他是不能殺了我,但他能讓我生不如死。
”
“誰這麼厲害?”
“前男友。
”
楊蓁蓁沉默。
大意了,忘記地球上還有前男友這種危害人類健康的有害生物。
“可是前男友和你們項目有什麼關係?”
唐念有氣無力道:“有冇有一種可能,這個pi就是我前男友。
”
楊蓁蓁正嘬著奶茶,驟然被她語出驚人的話嗆了一下:“什麼?”
唐念又強調了一遍,楊蓁蓁還是不敢相信:“你是說那個從全世界最牛逼的ai實驗室挖回來、歸國就連升四級、擁有獨立lab的researgineer是你的前男友?”
“是他。
”
“可你不說你前男友在美國流浪,食不果腹,靠乞討為生?”
“呃,那個……”
“牛逼啊姐妹,你前任們還真是涉獵行業廣泛,在美國遍地開花啊?”
唐念:“冇有,就一個前任,上次是我喝醉了胡說的,誰還冇偷偷說過前任壞話了。
”
楊蓁蓁:“我可冇有啊,我都是和平分手的。
”
唐念信她個鬼:“你上週看見前前前前男友秀恩愛的微博還詛咒他去死。
”
“咳,彆轉移話題,”楊蓁蓁咂摸出味來了:“所以你這個pi不會也是個拔d無情的渣男吧?”
這話真糙。
“那倒不至於,就是分手的時候鬨得不太愉快。
”
“你們誰甩的誰?”
“我甩的。
”
“……”
“還很慘烈,最後一麵時他警告我最好祈禱這輩子彆再遇見他。
”
“……”
好傢夥,原來你纔是拔d無情的那個!
楊蓁蓁由衷佩服:“厲害姐妹,我輩楷模。
”
“彆說風涼話了,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我現在已經不單純是畢業的問題,是在救自己狗命。
”
前任變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的小導師,情況屬實是不容樂觀。
楊蓁蓁放下奶茶杯:“隻要格局夠大,就冇什麼前任,都是啵啵過的好朋友。
”
唐念翻了個白眼:“那你為啥不去好朋友的朋友圈下麵求啵啵。
”
“……”楊蓁蓁想了三秒,打了個冷戰,真可怕啊:“好吧,你打算怎麼搞?”
“我準備跑路,”唐念敲了下鼠標,把研究生院碩導名單調出來:“就這位,今年剛評碩導的老師。
”
楊蓁蓁湊過去,螢幕上是位年輕女教師的半身照,長髮散在背後,對鏡頭笑得溫柔:“鄧老師啊,我經常在實驗室見到她,人特彆好說話。
”
“對,她今年剛評上碩導,機器視覺方向,有一個碩士名額但還冇人報,正在招大四保研的實習生,所以我準備轉到她的組裡去。
”
“goodlucktoyou.”
楊蓁蓁朝她豎起大拇指。
唐念說乾就乾,發揮自己最大優勢,熬夜寫了封自薦信,內容披肝露膽,情真意切,洋洋灑灑一千五百字,表達想加入其門下的強烈願望,最後還親手謄抄了一遍。
檢查冇有錯彆字後才安心睡覺,第二天一大早唐念就揣著簡曆和自薦信跑去科研樓了。
她都打聽好了,鄧玥的辦公室在609,她每天八點五十到辦公室,隻要掐好時間在門口路過,就一定會撞到人。
唐念邊看著時間邊往裡走,冇注意拐彎時閃出一道人影,近在咫尺的距離,她來不及刹車,直愣愣地撲人懷裡。
“咚——”
確實撞到人了,就是撞得人不對勁,鄧老師冇這麼高,胸也不可能這麼……硬。
唐念訕訕抬起頭,望向麵前比自己高一截的男人。
淡淡晨光籠著那人高瘦的身影,將他輪廓勾勒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單手抄兜,微挑眉骨,薄唇輕掀起上挑的弧度。
毫無預兆的對視,唐念心下一緊,手指捏緊懷裡的自薦信,慌忙退開一大步。
兩人麵對麵站著,巨大的身高差帶來極具威壓的氣場,她個子將近一米六七還算高挑,仍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他低沉的雙眸。
陳知禮就這樣直視著她飄忽慌亂的眸子,也不說話。
空曠的走廊落針可聞,唐念想起上學時讀過的散文詩,描寫“暴風雨前的寧靜”,那時她不是很理解,卻在這一瞬間福至心靈頓悟了,這果然不是個好詞!
“陳陳陳、老師、早。
”
她硬著頭皮從牙縫中擠出這個稱呼,莫名有種羞恥感,兩片纖弱的肩膀也跟著抖了抖。
過了好幾秒,陳知禮才低頭悶笑出聲:“早,薑念同學。
”
唐念:”……“
你才薑念,你全家都姓薑!
唐念心裡腹誹,麵帶微笑:”陳老師,我姓唐,特-昂-唐。
“
陳知禮麵不改色:“哦,張念同學。
”
唐念:“……”
這孫子絕對是故意的。
雖說前女友的姓不值得您費心銘記,但您這種能牢記數千種變態數學公式的人卻記不住一秒前剛說過的話,還是建議您去做個腦ct,排除小腦萎縮俗稱腦癱。
唐念還在心裡默默吐槽,然後又聽到他說:“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
“……”
對不起,是她剛剛的吐槽太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