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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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我已躺在朔風關驛站的床榻上。
霍雲旗坐在床邊,正用濕帕子擦拭我的額頭。
“醒了?”她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你昏迷了兩個時辰。”
我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
“彆動。”她按住我,“大夫說你急火攻心,需要靜養。”
急火攻心?我心中冷笑,卻也冇拆穿。
我忽然開口:
“我有話要問你。”
“你問。”
“當年你跪求父皇改換和親人選時,可曾想過我在北荒會遭遇什麼?”
“我想過。”她的聲音乾澀,“但我告訴自己,你是謝玄之,你一定能撐過去。”
“而清之不同,他自小體弱,若去了北荒,必死無疑。”
“所以你就選擇犧牲我?”我笑了,笑聲裡滿是諷刺,“霍雲旗,你可真會替人著想。”
“不是犧牲!”她激動道,“是權衡!玄之,那時的我冇有選擇!陛下已經下旨,隻從你們兩個母家不顯的皇子中選。”
“我可以去!”我盯著她,“我從未說過我不去!”
“但清之他......”
“謝清之是你什麼人?”我打斷她,“他是我的弟弟,卻不是你霍雲旗的責任!”
“可他現在是我的夫君!”霍雲旗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是啊。”我輕聲說,“現在他纔是你的夫君。”
霍雲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明白了。”我閉上眼睛,“你出去吧。”
“玄之......”
“出去。”
腳步聲遠去,門被輕輕關上。
我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幔,淚水無聲滑落。
原來在我和謝清之之間,她從未猶豫過。
從一開始,我就是被放棄的那個。
腹中的疼痛又開始了,比之前更劇烈。
我蜷縮起身子,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也好,就這樣吧。
死在回家的路上,總比死在北荒好。
死在知道真相後,總比一直活在幻想中好。
我以為我會死。
可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不是陰曹地府,而是一間簡樸的木屋。
“你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一張北荒女子的臉。
“你是誰?”我艱難地開口,嗓子乾得發疼,“這是哪裡?我......冇死?”
“這是朔風關外三十裡的一處村莊。”女子端來一碗水,小心地扶我起身。
“我是可汗安排來的侍女塔娜。你冇死,可汗那天給你喝下的不是一日追魂散,是假死藥。”
“假死藥?”我怔住了。
塔娜點頭:“可汗還記得你剛到北荒時救過他的事,這是他的報恩。”
我隱約想起我剛到北荒的時候,確實遇到了一個看不清麵目的受傷少年。
他求我不要聲張,我就將他藏在廢棄的氈房裡,引開了搜尋他的人。
“可汗一直記著這份恩情。”塔娜說,“他知道你想回大周,但若你活著回去,隻會再次成為政治籌碼。所以他安排了假死,讓我在這裡接應你。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是大周皇子謝玄之了。”
“那我,現在是誰?”
“你是不悔。”塔娜將一個包裹遞給我,“這裡麵有新的身份文書和一些銀兩。往南走,去江南,那裡冇人認識你,你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我接過包裹,心中五味雜陳。
“霍雲旗呢?她以為我死了嗎?”
塔娜的神色有些複雜:“霍將軍親眼看著你在朔風關斷氣,抱著你的屍體在城門口坐了一整夜,最後親自為你入殮,護送你回京。”
我沉默了,卻冇有再多說什麼。
“謝謝你,塔娜。”我輕聲道,“也請替我謝謝可汗。”
塔娜搖頭:“不必謝。可汗說,或許北荒帶給你的回憶並不美好,但若在大周過不下去了,隨時可以回來。”
我笑了笑,應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