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天子 第957章 擒賊擒王，這一次要抓住皇帝

要說現在李縱橫和王淡昌心裏最惦記的事兒是什麽，那肯定是投靠之後的待遇。

手裏那幾萬弟兄，是他倆安身立命的最後底牌。

可這點兵就很尷尬，說多不夠稱霸，說少又捨不得撒手，這就讓他們進退兩難。

如今皇帝再次把選擇題丟擲來，兩人心裏就知道：

沒得選了！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李縱橫一咬牙，硬著頭皮開口：「承蒙陛下不棄，能接受罪臣等人的迷途知返。」

「臣反覆思量，與其手握私兵、心存隔閡，不如歸順朝廷。」

「臣懇請陛下，準許我麾下兵馬並入羽林衛一同整編操練！」

這句話說出口，李縱橫長長吐出一口氣。

交出兵權，等於把半輩子攢下的底氣拱手送人，確實有點肉疼。

但真下定決心的那一刻，他反倒渾身輕鬆，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沈葉聽李縱橫這麽說，心裏很是滿意。

眼下又有一批西北起點武院的學員過來，這些年輕人資質參差不齊，但是論起練兵，當基層的校官，卻是再合適不過。

隻要把李縱橫這幾萬兵馬收編整頓，稍加打磨，立馬就能變成一支朝廷百分百掌控的精兵。

沈葉信任歸降眾將的誠意，可帝王治國，從來不會給自己留一絲隱患。

當然，麵子工程必須得做足了。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笑了笑道：「兩位愛卿真的想好了嗎？」

李縱橫趕緊表態，態度誠懇：「陛下，臣句句真心，絕無半點虛言！」

「兄弟們早就聽說過羽林衛的待遇。」

「能讓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落個安穩前程，是臣最大的心願！還請陛下成全！」

一旁的王琰昌一看這架勢，也不猶豫，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事到如今，他倆早就沒了迴頭路，隻能一條道兒走到黑。

沈葉見兩人態度端正，這才沉聲道：「既然你們主動請願整編，朕準了。」

「傳朕旨意：整編之前，所有將士全憑自願。」

「想解甲歸鄉的，朝廷給予路費、妥善安置；願意留營效力的，全部享受羽林衛一樣的待遇！」

說完，他看向跪地二人，丟擲最終任命：「你二人，即刻升任左右羽林衛大將軍。」

聽到任命，李縱橫徹底鬆了口氣。

他倆心裏門兒清，這個大將軍的頭銜，麵子大於實權。

看似高官厚祿、風光無限，實際上卻是徹底交出了私兵控製權。

往後麾下將士全由朝廷統一調配，再也不是他倆的私人隊伍。

從前擁兵自重、隨心站隊的日子，徹底畫上了句號，想造反都沒資本了。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恭敬叩拜：「臣謝陛下隆恩！」

沈葉擺了擺手，神色驟然凝重：「羅刹、八皇子皆是狼子野心。」

「他們一定會趁著朝廷暫時兵力空虛，強攻山海關。」

「朕這次要坐鎮山海關，阻止他們進入朝廷腹地。」

「還望二位將軍能與朕同心協力，共禦外敵！」

聽聞此言，李縱橫、王淡昌臉色一變，心裏五味雜陳。

一路走來，他倆親眼見證山海關碉堡遍地、火炮林立，防禦強悍。

但老兵都懂一個道理：再硬的城池，也扛不住人海戰術玩命填。

敵軍數十萬大軍不計傷亡猛攻，山海關依舊有失守的風險。

陛下偏偏要以身犯險、親駐險地，這一仗的兇險可想而知！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心裏隻剩無盡唏噓。

要是當初他倆死磕到底、跟著費揚古一條道走到黑，這次強攻山海關，他倆就是叛軍的先鋒主力。

如今幡然歸正、歸順朝廷，兜兜轉轉，依舊是死守前線的主力。

叛也血戰，降也血戰，壓根兒逃不開這場硬仗。

莫非，這就是命運嗎？

恍惚間，兩人彷彿看見一台巨大無比的磨盤，開始在山海關轉動。

所有捲入這場戰亂的人，無論敵我、無論叛降，靠近之後都身不由己，稍有不慎，便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可事已至此，早已無路可退。

二人當即立誓：「罪臣一定拚死守衛山海關，誓死護衛陛下週全！萬死不辭！」

看著兩人的表態，沈葉嘴角微微上揚。

他清楚這是二人當下唯一的最優解，沒有退路，也不敢有退路。

大戰近在眼前，沒人能夠置身事外、僥幸脫身。

現在就看老八他們，到底還有多少底氣、多少膽子，敢正麵硬剛山海關！

天蒼蒼，野茫茫！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黃沙漫天、空曠荒蕪。

阿拉布坦騎著快馬，整整狂奔了三天三夜，半點不敢停歇。

他現在就像驚弓之鳥，生怕慢一步，就會變成敵軍的刀下亡魂。

這一戰，打得他的心態徹底崩潰了。

從沒見過的發槍瘋狂掃射、迫擊炮輪番轟炸，還有從天而降的手榴彈、遍地埋伏的地雷。

看著平平無奇的荒草灘，一腳踩下去就是連環爆炸，防不勝防！

六鎮新軍這五個字，已經成為阿拉布坦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心裏徹底認命：

隻要這支新軍還駐守西北，短時間內，不，應該是他的有生之年，別說擴張地盤了，自己這輩子都別想踏出西北半步！

這時，貼身心腹快馬追上，低聲稟報：「大汗，暫且歇馬休整一下吧，探馬來報，六鎮新軍並未追擊。」

聽聞此話，阿拉布坦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但依舊滿心警惕，半點不敢大意。

他一邊勒馬減速，一邊陰沉著臉叮囑：「嶽勝隆老謀深算，他兒子更是詭計多端！」

「沒迴到咱們自己的地盤，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傳我軍令：隻要是我的屬下，但凡有輕敵懈怠者，立斬不赦！」

心腹心裏默默吐槽：自家大汗徹底被打怕了，簡直是草木皆兵。

但戰敗的君王最是易怒多疑，滿心憋屈和恐懼，最忌諱旁人忤逆。

心腹不敢多言，隻能乖乖領命：「屬下即刻傳令！」

沉吟片刻，心腹忍不住獻策：「大汗，咱們這次戰敗，是不是傳個信兒給羅刹？也好讓他們提前戒備六鎮新軍！」

阿拉布坦本想點頭答應，可念頭一轉，瞬間神色變幻。

他擡手製止，語氣冷沉：「不要和羅刹人通訊。」

「羅刹人不找咱們，咱們絕不主動貼上去！」

心腹當場愣住，滿臉費解。

在他認知裏，部落能和大周抗衡這麽多年，全靠羅刹的扶持支撐，兩方算是繫結的盟友。

如今己方大敗，本應該互通訊息、抱團避險，大汗反倒要刻意隱瞞。這是圖啥呢？

阿拉布坦看穿了屬下的疑惑，難得多說了幾句心裏話：「你真以為羅刹是真心幫咱們？」

「那就是一頭餓狼！咱們有利用價值時，他們就養著咱們、護著咱們。

「一旦咱們實力大損、毫無用處，甚至吞並咱們更有利可圖，他們會毫不猶豫一口吞了我們！」

「如今咱們元氣大傷，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機會，就是讓羅刹也被狠狠削弱、損失慘重！」

「隻有他們同樣吃虧受損，才會繼續留著咱們抱團取暖，不會反手吞並！」

一番話下來，心腹方纔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為兩方是鐵杆盟友，萬萬沒想到，自家大汗最盼望的，竟然是羅刹打敗仗！

可細細一想，這番算計，好像也很有道理。

「屬下明白了！」

阿拉布坦不再多言，一邊緩緩催馬前行，一邊暗自盤算。

此戰之後，自己直屬精銳損失大半，接下來必須抓緊收攏權力、穩固內部，防止內亂奪權。

就在阿拉布坦算計人心、謀劃後路之時，遠在奉天府的八皇子，還在做著借羅刹勢力、奪取皇位的春秋大夢。

自從李縱橫率部叛逃之後，他麾下大軍逃兵層出不窮、軍心徹底渙散。

逼得八皇子隻能抽調心腹組成督戰隊，駐紮各營。

但凡抓到臨陣脫逃的士兵，直接斬首示眾，用鐵血手段強行壓下逃兵亂象。

看似暫時穩住了軍心，實際上卻依舊阻攔不了綠營兵的叛逃。

這種情況下，八皇子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他將佟國維等一眾心腹聚集在一起，沉聲地說道：「這一次李縱橫的叛逃，讓咱們損失慘重。」

「所以現在對咱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盡快擊敗偽帝。」

八皇子說到這裏，聲音中帶著一絲堅定：「偽帝在山海關，而進軍關內、拿下京師最重要的防線，也在山海關。」

「所以這一次，咱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山海關，將偽帝生擒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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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如此，纔能夠快速地平定天下，也唯有如此，纔能夠安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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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皇子的話說完，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費揚古的身上。

雖然費揚古屬下的兵丁逃走不少，特別是發生了李縱橫這樣的事情，讓他實力大損，但是他依舊是當前眾人中兵馬最多的人。

攻打山海關這種事情，還是要他出馬。

費揚古自然明白八皇子目光中的意思，他也知道八皇子的話說的很對。

可是現在，他的手下戰鬥力實在是堪憂。

他沉吟了一下道：「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攻不破山海關，除非讓羅刹國的大軍和咱們聯合作戰。」

「幾十萬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攻擊，纔能夠破開山海關的防禦。

「這是一場硬仗，羅刹國不一定願意打。

八皇子明白費揚古的意思，他臉色猙獰之間，就冷冷地說：「隻要是咱們的條件足夠，他們會願意的。」

「費揚古將軍，你隻管打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