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人笑,“自然是楚公子。”
我霍地推開車門,“楚公子也有好幾個,萬歲殿那位,從前不也是楚公子嗎?”
腰牌就是楚成王的,彆以為我不知道。
我緊盯著關長風的神色,企圖從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裡找出些蛛絲馬跡來,風雪把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吹得有些睜不開,因而我找不到想要的蛛絲馬跡。
外頭的人道,“姑娘,想多了。”
想不想多我不管,我隻管一件事,“若是你的哨子不管用,我大表哥死了,我必定.........”
這說話的空當,驚天震地的馬蹄聲已經劈頭蓋臉地趕了過來,前頭的東虢虎罵罵咧咧,“他媽的,竟叫顧清章跑了!”
啊,那實在太好了。
懸了大半日的心總算落了地,隻要大表哥活著,我和宜鳩的希望就在,複立宗周的希望也就還在。
哼,還算關長風有本事。
趁東虢虎的人馬趕過來前,趕忙闔緊了車門。
我與東虢虎早在郢都就翻了臉了,眼下招惹他,不會有我的好果子吃。
然我不惹東虢虎,東虢虎卻偏來招惹我,繞著馬車轉了兩圈,明知故問起來,“裡頭的可是稷氏?”
馬車一輕,關長風跳了下去,“自然是。”
東虢虎冷嗤一聲,“楚公子托付我的事,難免要仔細些,稷氏,出來!好叫我仔細確認。”
我纔不會出去,誰來確認,也輪不著東虢虎來確認。
見我閉門不出,東虢虎便冷聲譏諷,“是稷氏膽小不敢?還是另有什麼婢子假冒?”
膽敢說我稷昭昭膽小,我稷昭昭的膽子比天還大,這便霍地一把推開車門,豎眉斥道,“東虢虎,你瞪大眼睛看清了,可是你從前跪在地上叫‘王姬’的稷昭昭!”
當著諸公子與眾手下的麵嘲諷他,揭他從前的短處,東虢虎這般一向囂張跋扈慣了的人豈會不惱,聞得此言氣得胸口起伏,竟猛地揚起手裡的鞭子朝我甩來。
我冇想到他敢拿馬鞭抽我,一時間冇有防備,竟被一鞭子抽下了馬車。
若不是地上還有一層三尺厚的雪,必使我腿骨折斷不可。
鑽心刺骨的疼兜頭澆來,我咬著牙不肯慘叫一聲。
關長風上前時,已經來不及攔,隻冷聲勸道,“虢公子!姑娘是公子要的人,公子要的是完好無缺的,切不可有什麼閃失!”
東虢虎置之不理,隻有冷笑,驅馬在我麵前打著轉兒,揶揄我道,“堂堂九王姬,怎麼不起來,不起來,就也給我東虢寅伯跪一回,你們說,怎麼樣?”
引得眾人放聲大笑,東虢虎的馬蹄就在我近前來去,幾次險些將我踩在腳下。
我膝骨疼極,不能躲避。
關長風又攔,“虢公子!弄傷了姑娘,我家公子........”
話未說完,又被東虢虎打斷,“關將軍,諸公子麵前,哪兒有你說話的份兒!”
那廝笑得目色淫邪,“弄傷了,弄壞了,就去做我東虢寅伯的侍奴兒,我東虢寅伯不嫌棄!”
隻有大表哥疼我,旁人冇有拿我當人看的。
東虢虎不把我當人,公子蕭鐸也冇有把我當作人。
然冇有人可以打敗稷昭昭!
我纔不會被東虢虎看扁,忍住膝頭的劇痛站起身來,咬緊牙關,忍住痛,站得顫顫巍巍。
大氅之下,裙袍之內,隻有我知道自己的腿正抑製不住地打著擺子。
太疼,也太冷了。
奮力爬起,還是倉皇一下倒在雪裡。
忽而東虢虎長劍伸來,砰的一聲挑開了我的大氅,露出我緋紅的華袍來。
那是大表哥為我披裹的大氅,大凶日寒風猛灌,凍得人身上驀地一凜,臉色唰地一白。
我凝眉斥道,“東虢虎,你敢折辱我.........”
東虢虎不但敢,甚至還敢持劍,拿劍尖挑起我的下頜來,“我東虢寅伯,有什麼不敢的?”
是,東虢虎冇什麼不敢的,這樣的話從前他當著公子蕭鐸的麵就敢說,難怪大表哥要說他是“東虢豎子”。
冇有人能唬得了他,我唯有把公子蕭鐸搬出來,“你等著,我必向蕭鐸告狀!”
我是蕭鐸的救命恩人,他總不會不管吧。
就看在昔日木石鎮我曾衝出垣牆,又在象行山救過他的麵子上,總不會不管吧?
東虢虎大笑,他簡直要笑死,“告狀?你已是大澤兄重金懸賞的重犯了,還想著告狀,怎麼,跟在顧清章身邊太久,已經頭昏了?”
這寒風分明使人凍得慘白,然一股氣衝到腦袋上,還是氣得我麵頰發紅。
大澤,大澤就是公子蕭鐸的新名號,在雲夢澤的時候就代替“棄之”,為他自己取的。如今這二字顯然已經廣而告之,為諸公子知曉了。
若是如東虢虎所說,他又怎麼會為我做主,出了今日這口惡氣呢?
東虢虎說完話,就命人要給我上鐐銬,“通申重犯,來啊,給稷氏上鐐銬!”
立時便有人自左右打馬上前,沉重的鐐銬似是玄鐵打造,在雪裡冒著幽黑冰冷的光,駭得我頭皮一麻。
關長風低聲道,“姑娘不會跑的。”
衛國和鄭國那位便道,“關將軍,出了事,你可擔待得起?”
關長風如今真算是個好說話的人啊,他說,“王姬本就是申公子表妹,因而不算通申。”
“什麼表妹,這是楚公子的侍妾,侍妾通申,難道不是大罪!”東虢虎說著話,眼鋒一厲,“再說,關長風,這裡豈有你說話的份!”
關長風橫起帝乙劍,“這裡冇有末將說話的份,可有公子說話的份?”
帝乙劍就是公子蕭鐸。
帝乙劍來,就是公子蕭鐸來。
這就是帝乙劍在關長風手裡的緣故吧。
東虢虎無法,卻仍舊警告了一句,“關將軍,聽本公子一句,便是不上鐐銬,也最好捆上。稷昭昭多能跑,你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抓到活口,要是在你手裡出了簍子,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是啊,給我一匹馬,我往深山去,就能跑得無影蹤。可我這雙腿實在不爭氣,拉傷了筋骨,摔傷了膝頭,走不穩路,也騎不了馬了。
關長風無法,隻好用麻繩捆住我的雙手,“委屈姑娘了。”
捆起的時候,隔著袍袖。
我從前不知道關長風是個粗中有細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