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著,冇有收力,不知道紮進去幾分。
那狗賊雖皮糙肉厚,紮疼了險些叫出聲來,我連忙壓聲喝他,“住嘴!你要敢驚動老人家,我戳爛你肚皮!”
關長風怕我戳爛他,那麼個魁梧的將軍,竟果真不敢動了。
再魁梧有什麼用,光靠力氣是不行的,得像我稷昭昭一樣,凡事都得靠腦子。
腦子這東西,冇有是不中用的。
那狗賊的叫聲嚥了回去,大刀之下隻好告饒,“王姬輕些,輕些,關某說實話,說實話..........”
哼,任是皮糙肉厚也得給他紮出個血窟窿來,“快說!”
那狗賊趴在柴門上低聲下氣的,“那啥,我也餓了,想借王姬一張油餅吃。”
還敢狡辯,他安得什麼心思,我還能不知道,若要油餅,老嫗的庖廚裡必有,還用得著往我榻上去。
這狗賊不老實,還是欠收拾。
好啊,既已經把人引過來了,逼問不出個結果來我是絕不會罷休的,刀尖往前,再踹他一腳,“再敢狡.........”
誰想到這一踹,那狗賊竟連同門板,一同直直地摔了出去。
這年久失修的柴門!
那狗賊藉機反手拉我,我冇有防備,竟被他給一併拽了出去。
連門帶人砸得青石板咣噹一聲,驚得院中立時雞飛狗跳。
將將落了地,還冇有回過神來,一雙手就被一股力道反剪後頭,那狗賊就在身後連連冷笑,“我乃公子座下第一護衛將軍,要拿下關某,王姬還嫩著呢。”
謔,這狗賊果然有幾分腦子。
哪裡是柴門年久失修,分明是他適才舉手趴在門上時候,趁屋裡夜色暗沉,而我冇有留意,就在這空當對門做了手腳。
公子蕭鐸身邊哪裡有廢物,到底是我年紀小,閱曆不夠,輕敵了。
我被壓在門板上,嗆了一臉的土,被後頭的人死死地壓製住,怎麼掙都翻不了身,“關長風,你到底想乾什麼?”
黃狗一個勁兒地吠,扯得頸間的鐵鏈嘩啦啦作響,眼見著堂屋裡的老夫婦點起了蠟,在雞鴨狗叫聲中聽見問了一句,“嘰裡咕呱啦咕呱啦..........”
必是在問,是誰來了,什麼聲音,是誰在說話。
這一雙老人家是好人,年紀這麼大可經不起嚇,嚇死了算誰的?我稷昭昭壯誌未酬,可不想辜負好人,再揹負上算不清還不完的人命賬了。
那狗賊冷笑,“王姬也老實點兒,關某可拿捏不好力道。”
我呸呸吐乾淨嘴巴裡的土,“關長風,鬆開!鬆開!我胳膊要折了!”
那狗賊不肯,還是冷笑,“當我傻?我鬆開你,你就得殺我了。”
老嫗和老翁已經趿拉著鞋往院裡走了,我也隻好服軟,“我人美心善,不殺不殺!老人家要出來了,鬆開我,我們有話好商量就是!”
關長風果然依言鬆了幾分力道,“行,那我也要喝老鴨蘿蔔湯。”
看起來確實是餓了,我隻要連連應了,“吃吃吃!你使勁兒吃!”
老人家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迫和關長風笑眯眯地坐在門板上了。
一人讚道,“嗐,今晚的月色真不錯呀。”
一人應道,“是啊,看起來明天不會下雨。”
老嫗和老翁披著外袍秉燭過來,驚愕問道,“呼裡咕呱啦哇咕呱啦..........”
我打著哈哈,咧嘴假笑,“啊,是我一個遠房哥哥,為人魯莽不知禮數,不知怎麼半夜來了,似野豬一般把門撞壞了,真是不好意思,定要他把門修好不可...........”
月色下的關長風聽得臉一陣黑,反正老夫婦聽不懂我的話,他是知道好歹的,我就非得說他似野豬一般魯莽不知禮數,他能奈我何。
老人家又是嘰裡呱啦一陣,關長風就是楚人,他能聽得懂,因而呲著牙,起身點頭哈腰地與老嫗老翁和和氣氣地說起了話來。
狼子野心,笑起來也那麼假模假樣,滿臉的殺氣。
老夫婦若是見過關長風殺人,哪還能慈藹地與他說話,嘰裡咕嚕又不知說了些什麼,隻看得懂笑著連連點頭應了,望了我一眼,便就笑吟吟地走了。
這三更半夜的,老翁又開始抓雞鴨,驚得雞鴨滿地奔走飛竄,引得黃狗愈發叫個冇完。
繼而生火,燒水,燙毛,剁肉,庖廚砰砰咚咚響個不停,煙火氣先飄過來,不久肉香味也溢進了這小廂房裡。
砸下去的柴門,關長風輕易就安上去了。
自己卸下來的自己安,也不是什麼多難的事。
老人家燉鴨的工夫,我和關長風還在小廂房裡對峙著。
一人坐在門檻。
一人坐在榻旁。
一人背劍。
一人握刀。
老人家一走,我們也就翻臉了。
“關長風,快滾吧你。”
“我餓了,老婦人留我吃飯,我也想吃油餅,想喝老鴨湯。”
“你也太不要臉了,你怎麼有臉要老鴨湯喝。”
“隻許你喝,不許關某喝?”
“吃完你就趕緊走!我不殺你!”
坐在門檻的人在月色下笑了一聲,“王姬殺得了我?”
我舉著大刀跳下矮榻就去砍他,“你看本王姬殺不殺得了你!”
門檻上的人果然被這淩厲的殺氣駭得起了身,我正得意,卻見那狗賊又開始嘰裡咕嚕地說起話來。
是老嫗來送老鴨湯和烙油餅了。
我慌忙藏起刀來,笑眯眯道,“三更半夜的,實在是辛苦老媼老翁啦!”
老人家放下了湯餅就走了,關長風就坐在門檻上吃肉喝湯,還不忘譏我一聲,“王姬怎麼不殺啦?”
我氣鼓鼓的坐著,一雙眸子似利刃,好生盯著那狗賊。
那狗賊可真能吃啊,一整隻老鴨子都被他吃乾抹淨,連湯都不剩一口,一小竹篾的油餅總有十來張,全讓他給吃完了,就這樣,竟還有些意猶未儘。
我抱著大刀冷聲催促,“關長風,吃完了就快滾吧!”
可那狗賊果然又變卦了,“我腳傷了,走不動,也在這裡歇歇腳。”
我衝他低叫,“那你出去歇!”
那狗賊心安理得的,“白日打了狼,狼必找我報仇,我纔不出去送死。歇息一晚,天亮就走。”
罷了,罷了,如今敵我力量懸殊,有腦子的小黑蓮也打不過野豬一樣的莽漢了。
是夜,我在榻上正襟危坐。
關長風雙手抱臂靠在門口。
同處一室,彼此瞪眼戒備著,誰也不敢先睡。
維持著和平的假象,誰都想趁對方睡過去好乾點兒對自己有利的事。
譬如我,我就要把他熬得睡死,再把他五花大綁,綁在馬屁股後頭,在這穀底奔出去個十裡八裡,把他拖個半死,要不就捆在樹上暫留一命,要不然就丟下懸崖,給他個了斷。
看還敢跟著本王姬不。
長夜未央,山裡複歸岑寂,爐子烘著人暖得要命,吃多了就容易睜不開眼。
熬到半夜實在冇撐住,竟就打起了瞌睡,也不知怎麼地就歪倒睡過去了。
也不知睡到幾時,睡了多久,就察覺似有什麼人在.........
在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