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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漾剛回到家，一隻橘貓便輕盈地躍到她的腳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褲腿。
她熟練地彎腰將它抱起，下意識輕聲說：“梨子，我今天遇見你爸爸了。”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隻橘貓是十年前程野離開的那天，她在樓下撿到的。
那時的小貓渾身臟兮兮的，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像極了程野的那雙眼睛。
沈黎漾鬼使神差地把它帶回家，一養就是十年。
她把臉埋進橘貓溫暖的皮毛裡，聲音悶悶的。
“梨子，你說，你爸爸還會原諒我嗎？”
貓咪“喵”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可沈黎漾的腦海裡卻浮現出今天程野看向她時，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裡麵再也沒有從前的眷戀，隻剩下全然的疏離與釋然。
沈黎漾苦笑著抬頭：“大概……不會了吧。”
窗外，城市的燈火綿延至遠方，像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星河。
“這輩子，我和他，就到這為止了。”
十年光陰，原來不過是一步之遙。
可就是這一步之差，就叫他們從此殊途，再難同歸。
……
我最終還是去見了我媽最後一麵。
彆誤會，我可不是去上演什麼母子情深的戲碼。
我隻是想去親眼看看，這個曾經把我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如今落魄成了什麼模樣。
當我媽被獄警帶進來時，我幾乎都認不出她了。
曾經發福的身軀變得乾瘦佝僂，眼窩深陷，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媽卻猛地撲到玻璃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抵在玻璃上，瞪大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早知道你會害死我，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
我緩緩站起身，輕輕說道：“可我倒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自做自受，讓我終於自由了。”
“聚眾賭博，開設賭場，這些罪名，夠你在裡麵待到死了。”
我媽啐了一口，冷冷地看向我。
“要不是陳青青一直緊盯著我不放，我怎麼會栽得這麼徹底？”
她突然上前，瘋狂地拍打著玻璃。
“你以為她是什麼好人？她這是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這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緊緊盯著她，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覺得驚訝。
“如果你不犯法，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我轉身摁響了結束探視的鈴。
“祝你餘生愉快，媽媽。”
這就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我走出監獄，站在大門外，冬日的陽光蒼白而刺眼。
這是第一次，有光真的照進了我心底的那片黑暗。
我媽最後那句話還在我耳邊回響。
“要不是陳青青一直緊盯著我不放，我怎麼會栽得這麼徹底？”
原來我所以為的巧合，都是她無聲的救贖。
遠處，陳青青倚在車邊，指尖夾著的煙即將燃儘。
看見我出來，她急忙將煙蒂摁滅，動作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一步步走近，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站定在她麵前時，我仰起頭，任由寒風吹起我的頭發。
“陳青青，我是個壞男人。”
陳青青的眸子注視著我，沒有半分閃躲。
“我知道。”
“我睚眥必報，心思歹毒。”
“我知道。”
“我的孩子以後不能考公務員了。”
“我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句在心裡藏了很久的話。
“我愛你。”
陳青青整個人都愣住了，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眸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卻說。
“我知道。”
我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抱住她，她也緊緊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骨血。
在監獄這個象征著束縛與懲罰的地方，我們相擁的身影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如此理所當然。
陳青青在我耳邊輕聲問：“你都知道了？”
我把臉埋在她溫暖的頸窩，用力點頭：“為什麼不告訴我？”
陳青青的手掌輕輕撫過我的後背。
“不想讓你有負擔，你要親手終結過去，我就幫你掃清障礙，僅此而已。”
雪靜靜落下，落在她的肩頭，落在我濕潤的睫毛上。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我終於親手觸控到了真正的溫暖。
從今往後，我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往前走了。
因為，我的同謀者，會永遠站在我身邊。
陳青青拉開車門，將我護進車裡：“回家吧。”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少女站在走廊的逆光裡，往我手裡塞了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生日。”
原來從那時起，就有人把整顆心都捧給了我。
我輕聲喚她：“陳青青。”
“嗯？”
“我們養隻貓吧？”
陳青青微微一怔，隨即溫柔地笑了：“好。”
“還要在陽台上種滿繡球花。”
“好。”
“以後你下班都要給我帶糖炒栗子。”
“好。”
無論我說什麼，她都隻說好。
就像這十年來，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她都隻會說“我幫你”。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陳青青突然轉過身看我，目光比初雪融化還要柔軟。
“程野，我也愛你。”
不是‘好’，也不是‘我知道’。
是‘我也愛你’。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有雪花落在車窗上的聲音，像是天空在為我們沉默地落淚。
我知道，我的人生終於真正地開始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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