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黎明城的夜,從來都不是白的。
霓虹把高樓染成一片流動的血色,風從江麵上捲過來,帶著潮濕的腥氣,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撫過這座城市最肮臟的角落。
淩晨三點二十分,西郊廢棄倉庫。
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紅藍交替的警燈在黑暗裡瘋狂閃爍,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重案組組長陸沉站在最前麵,黑色作戰服上沾了點灰塵,眉骨緊繃,眼神冷得像冰。
“組長,現場初步勘察完畢,冇有指紋,冇有腳印,冇有監控,凶手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陸沉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倉庫中央那具被拆解的人體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鐵鏽和黴味。
他身後,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緩緩走近。白色法醫防護服,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林夏。
黎明城警局首席法醫。
她蹲下身,手套輕輕拂過冰冷的屍塊,動作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旁人看一眼都會胃裡翻江倒海,她卻像是在解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標本。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八到十小時前,”林夏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平淡無波,“創口整齊,力度均勻,分割麵平滑,不是普通刀具能做到的。凶手懂解剖,非常懂。”
陸沉蹲在她身邊,聲音壓低:“和前三起一樣?”
“一模一樣。”林夏抬眼,目光與他相撞,“肢解方式、拋屍地點選擇、現場清理程度……同一人,或同一組織。”
陸沉喉結微動。
三個月內,黎明城連發四起離奇命案。
死者身份互不相關,有商人,有職員,有退休乾部,唯一的共同點——死狀相同,屍體被精密肢解,現場乾淨得像被水洗過。
整座城市都在恐慌。
媒體暗地稱之為——屠夫案。
“我帶回解剖室,”林夏站起身,“詳細報告,天亮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力量。
陸沉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從小一起長大,他比誰都清楚,這個表麵冷靜到極致的女人,心裡藏著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她的父親,林振東,曾經也是黎明城最優秀的法醫。
在一次案件調查中,離奇死亡。
死因,至今成謎。
黎明城警局法醫中心。
無影燈亮得刺眼。
林夏獨自一人站在解剖台前,防護服嚴實包裹,隻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
屍體已經拚接完整,雖然慘不忍睹,卻在她眼中呈現出另一套語言。
骨骼、肌肉、血管、神經……每一處痕跡,都是死者留在世上最後的遺言。
她拿起解剖刀,動作精準穩定。
“第一刀,鎖骨下動脈。死因明確,失血性休克。死後被分屍,分屍工具為帶有鋸齒的精密解剖刀,力度控製極佳,無多餘損傷。”
她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記錄,聲音冷靜得不像在麵對一具慘死的屍體。
突然,她的動作頓住。
解剖刀停在死者胃部位置。
胃部異常隆起。
林夏皺眉,小心切開胃部組織。
裡麵除了未消化的食物殘渣,還有一團被胃液泡得發脹的紙團。
她用鑷子小心夾出,展開。
紙張已經模糊,卻依舊能看清上麵一行用黑色簽字筆寫下的字:
黎明將至,血色降臨。
八個字,筆鋒淩厲,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陰冷惡意。
林夏指尖微微一緊。
前三起案件,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這一次,凶手終於留下資訊。
不是失誤,是挑釁。
她拿出手機,撥通陸沉的電話。
“陸沉,”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死者胃裡,有一張紙條。”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
“內容?”
“黎明將至,血色降臨。”
陸沉的呼吸明顯沉了幾分:“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林夏站在解剖台前,抬頭望向鏡子裡的自己。
口罩遮住表情,隻有眼睛暴露在外。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父親當年,是不是也麵對過這樣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