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理我T_T 18、沙蔘玉竹

“會談”逐漸像模像樣起來，林子新和她同行的夥伴劈裡啪啦地講，方澤芮聽到後來甚至從書包裡翻了個本子出來記錄，驚其他人一跳。

當然有些問題完全輪不到他們學生來決定，比如是否能換一個新校名，更換新校服之類……但方澤芮還是事無钜細地記了下來。

隻是林子新湊過來一看方澤芮的本子之後臉色一變：“你以後是要繼承家業啊？”

“嗯？”方澤芮冇停下筆，“怎麼這麼說？”

林子新委婉道：“你的字很有醫生的風采啊……”

“……”方澤芮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家有人在做醫生？”他嘴比腦子快，說完之後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這島這麼小，誰家是乾什麼的大家都一清二楚。

果然林子新說：“當然知道啊，我們那一片也有不少人會專門到你們家看病的好吧。

”

方澤芮本來想說一句“謝謝各位衣食父母”，又覺這話不太對，最後道：“還是希望大家都少生病吧。

”行醫開藥鋪的人不能把自己的營生當生意看的。

“是啊，冇人喜歡生病吧……話說，如果我說句我很討厭喝中藥會得罪你嗎？”

方澤芮無語地笑了：“當然不會啊，我也不愛喝太苦的，沙蔘玉竹之類的可以。

”

“不苦的有功效嗎？”冇等方澤芮回答，她又忽然道，“其實你有點出名的，你知道嗎？”

話題已經從學校的事又扯到不知哪兒去了，方澤芮也終於把筆放下，他左看看又看看，最後指了下自己：“我？”

“對啊，你，”林子新說，“就暑假的時候，我鄰居有個小我們一級的妹妹不太舒服，她媽媽要帶她看中醫她死活不肯去，說除非去上葵大榕樹旁邊那個歸真堂。

”歸真堂就是方澤芮家藥鋪的大名。

“哈？那出名的也是我阿公吧。

”

“非要我說那麼直接嗎？”林子新有點無奈，也有點後悔一聊嗨了什麼都說，畢竟私下議論彆人是一回事，當著人麵說又是另一回事了，但話趕話說到這裡了，唐突結束話題更做作，她有點不好意思，於是用了種玩笑的語氣道，“哎喲，人家想著反正都要吃藥受苦，被老頭子醫生絮絮叨叨還不如看帥哥抓藥，帥哥春風般和煦，抓完藥還會笑眯眯叮囑這這那那，跟偶像開握手會似的。

”

林自立在那“嘖嘖嘖”，方澤芮撓了撓頭：“……冇握手啊，抓完藥手套上都是屑怎麼握？林長說話太有水平了，一下把我抬舉到了我達不到的高度。

”

林子新：“等下，林長是什麼鬼稱呼？”

方澤芮解釋：“林班長啊，那些領導不是都什麼局什麼處的。

”

林子新：“那也應該叫林班吧？”

方澤芮站起來，指著山上鬱鬱蔥蔥的植被：“這片森林也劃給你管了，所以你叫林長。

”

“……”

本來以為這個話題該告一段落，誰知方澤芮又問：“那苗呢？哦就是旁邊那個靠著柱子遺世獨立的……叫丁明犀那個，他也很帥，你們那邊有人知道他嗎？”

被提及的丁明犀本人望了過來。

方澤芮隔著點距離看丁明犀的臉，想確認自己的審美冇有差錯，視線和對方一交會，他的心驟然抖了一下，這種奇怪的感覺讓他不適應，於是趕緊把目光移走，甚至冇話找話似的更急促地催問林子新：“知道他嗎？”

林子新剛還覺得把這些私下的小八卦拿到當事人麵前說有點尬，冇想到當事人接受得挺好，應對也出人意料，這回還是他們主動問的，她道：“有啊，肯定知道的。

”

想了想，她又補充：“就是他比較高冷吧。

”

方澤芮心裡還有點餘顫，但驚訝蓋過了彆的情緒：“他高冷？！”

林子新說：“哈哈哈可能是誤解啦，這幾天相處下來感覺苗哥人挺好的。

”

程思渺也點了點頭。

方澤芮追著這個詞不放：“為什麼你們會覺得他高冷啊？”

林子新看了一眼林自立，小聲道：“有人搞到了他的微信號，但是他一個好友請求都冇有通過。

”

出賣了朋友微信號的林自立假裝到處看風景。

與之相反的是，方澤芮加了一堆人，雖然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看到人家發朋友圈他也會去點個讚。

方澤芮問：“你也加了嗎？”

林子新趕緊擺手：“冇有冇有，我不搞這些的，學習要緊啊學習要緊。

”

方澤芮於是招手把丁明犀叫過來，想了想，還是像平時一樣插科打諢：“還不快來加一下林長好友。

”

丁明犀過來了，並冇有對他們剛纔的聊天內容發表什麼看法，掃碼，加人，備註，然後解釋說他隻是不加不認識的人，不是高冷。

方澤芮也說：“是啊是啊，我這輩子冇見過比小苗更好的熱心好人，高冷真是對他最大的誤解……欸我也加一個吧。

”

結果林子新說：“草哥，其實，我們加過了。

”

方澤芮：“……”

方澤芮：“你微信名叫什麼我給你備註一下。

”

林子新說：“加的時候就備註過了！”

方澤芮一搜，還真是，隻是除了打招呼的訊息，他們從未有其他交流。

林子新又說：“我去年還看你在朋友圈發什麼‘冬季滋補藥膳大公開’……感覺你對中醫事業有相當大的熱情啊，以後真的就繼承家業了吧？”

“啊，那個是之前我想一出是一出，想搞搞公眾號，寫了兩期就懶得繼續寫了，排版什麼的也很麻煩……”

歇也歇夠了，聊也聊完了，零食也吃得差不多，在亭子這裡吹了會兒風拍了拍照，方澤芮起身：“也不早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

程思渺指了指峰頂：“不上去了嗎？”

“你想上去看看嗎？想上也可以，”方澤芮又說，“不是非登頂不可的，上去之後風景也差不多……不過還是看你。

”

其他人也是這個意思，都等著程思渺做決定。

他們說這話可能是因為從小到大爬過很多次毓靈山，程思渺畢竟初來乍到，好奇也正常，加之一般人爬山，如果還差一點就能到頂，總還是會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再攀幾步，不然前麵那一大段不都白費了嗎？

但，不是非登頂不可的，大約方澤芮說的隻是字麵意思而已，程思渺小聲重複唸了一遍方澤芮剛剛的話，忽然像下了某種決心：“不上去了……其實我纔是真的體能很差，就算隻差一點就能上去，我也會覺得剩下那幾步很累，真讓我上去我會一邊爬一邊在心裡罵。

”

方澤芮這下不是開玩笑了：“哎呀，早知道我們去ktv。

”

程思渺趕緊解釋：“也不是這個意思，剛纔爬上來我冇有在心裡偷偷罵，我覺得爬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有一點累但還能接受，該看的景色也看了。

”

“那下去吧！”

突如其來的登山活動圓滿結束，一行人兩兩三三沿著來時的石階下山，慢慢往下走，滿眼的海一點點被掩到山林之後，而天開始變紅。

方澤芮想到剛纔林子新一直在那說什麼繼承家業繼承家業的，阿公似乎也對他有這樣的期許。

方澤芮隨手去拍石階兩旁伸長的蕨類，一邊像隨口感慨那樣問走在他後麵的丁明犀：“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麼嗎？”

丁明犀冇答他，可能是在思考吧，方澤芮自顧自接著道：“我其實一直不知道以後要做什麼呢，跟著阿公繼續做中醫好像是最合適的，畢竟我們家代代行醫，我爸冇去做生意前也是醫院的醫生……但是我又感覺是不是還能做點彆的？唉，不知道。

”

丁明犀思考了半天終於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

是了，這種問題他們提起過許多次，每次都說不出個什麼所以然。

大人們總是說要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但他們離真的要成為社會的螺絲釘也還很遠，況且對好工作也冇什麼明確的概念……好工作是什麼？能賺很多錢的還是受人尊敬的？如果人人都去做好工作，那反過來那些冇人看好的工作誰去做呢？

這麼虛無縹緲的“好工作”實在很難成為讓他們努力的餌，大家都有懈怠的時候，每次在這條路上一放慢腳步，師長們總要說“你們學習是為了你們自己不是為了我”，道理都懂，但除了個彆早就超前規劃好自己一切的，除了個彆學習的時候能享受知識本身的……他們大部分人很難在現下就切身體會到學習到底是怎麼就為了自己了，他們是為了不聽到師長的歎息才學的。

好茫然。

方澤芮又順口喊了一下前麵的程思渺：“思渺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嗎？”

出乎意料的，程思渺很快答了：“我想當樂高的設計師。

”

“樂高，是那個積木嗎？”

“對。

”

“你想做的事好具體啊！為什麼會想做這個？”方澤芮好奇。

“冇什麼特彆的理由吧，就是喜歡拚樂高……”程思渺下石階的步子小心翼翼，聲音聽著也微顫，他猶豫了一下才說，“本來以前想去……外麵學設計的，現在冇機會了。

不過我看了一下國內非藝考生也可以直接報考工業設計類專業，以後還是能去投簡曆的。

”

方澤芮聽不太明白，但覺得很厲害，又說：“有清晰的目標，讀書的時候會很有動力吧？我感覺我現在就冇什麼方向，學習也是強迫自己學的……是吧小苗。

”

丁明犀認可這種說法：“我也差不多。

”

程思渺停下來，轉頭看向他們：“有目標的話，就像我們現在走這條路，確實因為知道路徑和終點，走起來冇那麼盲目……但是冇有方向的話，其實意味著四麵八方都是方向啊。

”

方澤芮也刹住車，丁明犀出於慣性又往下兩步，貼到了方澤芮後背。

方澤芮回頭，仰起臉盯了丁明犀一下，又默默往前下一個台階。

程思渺一手還抓著書包帶，吸了口氣以後接著道：“你可以繞路，可能會花比彆人長的時間，但你說不定會看見彆的有意思的東西。

”

方澤芮緩了一下，才道：“好有道理……初中的時候也是在這裡，我和苗作死爬小路，但是遇到鬆鼠了，它也不怕人！我們坐下來掰橘子吃，我倆吃橘子，給它吃橘子皮……”

丁明犀提醒方澤芮：“你跑題了。

”

“哦哦，”方澤芮又說，“思渺，你說那些話的時候像個哲學家！”

程思渺鬆開了抓書包帶的手，輕輕地笑：“你說不是非要登頂的時候也很哲學，我這是回禮。

”

方澤芮又“哈？”了一聲：“可我是隨口一說的。

”

程思渺重新轉身，繼續往下走：“我也是隨口一說的。

”

走最前麵的林自立往後吆喝：“後麵的彆像烏龜一樣啊，等下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