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儘紅塵成凡仙 第2章

蒼梧荒野的漫天風雪，不知何時已弱了幾分，狂舞的雪片變得輕柔，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撫平。

玄老衣袖輕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浩然之力憑空托起蘇塵與淩玄，攜二人踏雪而行。兩人隻覺身形輕飄飄如禦風而行，腳下冰雪不沾半分，速度卻快得超乎想象，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已徹底遠離那處困守數日的絕境枯樹。

淩玄眸中微露驚色，下意識握緊了蘇塵的手腕。

這是他刻入骨髓的習慣——無論何時，都要將此人護在身側。

蘇塵卻異常鎮定，目光如電，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暗中推演玄老的身法軌跡與靈氣流動，心底早已驚濤駭浪。

這等縮地成寸、禦空而行的手段，早已超脫凡俗認知，真正觸及了傳說之中的仙法領域。

“前輩，我們這是去往何處？”蘇塵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一處暫居之地，老夫稱它——寒門。”玄老淡淡開口，語氣裡藏著幾分難以言明的深意，“寒門出傲骨，絕境養真仙。你們二人，皆從此中來，亦當從此中去。”

說話間，前方山坳豁然開朗。

一座青竹小院靜靜坐落於風雪深處，竹籬環繞，院內鬆竹常青，暖意融融，與外界冰天雪地、萬物凋零的景象格格不入，宛若一片獨立於蒼梧的小世界。

院門之上，一塊古樸木匾靜靜懸掛，上書兩個蒼勁古拙的大字：

寒門

筆力沉雄，隱帶天地韻律，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神安定，彷彿窺見一片浩瀚星河。

蘇塵隻凝望片刻，便覺神魂微震，似有無數玄奧道理在眼前流轉。

“進院吧。”玄老抬手推門，竹門輕響，不帶半分煙火氣。

院內乾淨整潔，一塵不染，正屋三間，左右廂房各一，角落擺著幾方古樸青石，石麵刻著細密繁複的紋路，靈氣隱現，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玄老轉身，目光落在兩名少年身上，神色第一次變得嚴肅鄭重：

“既已拜師，入我玄門，有些話，老夫必須說在前頭。”

“弟子聆聽師父教誨。”蘇塵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淩玄緊隨其後，動作沉穩，一如他沉默守護的本心。

玄老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如鐘：

“我玄門修行，首重修心，次修術法。不做無情無義之仙，不斬七情六慾之根。你二人記住——道在紅塵，心在蒼生，情在知己。違此道者，即便天賦通天，也必逐出師門，永不複用。”

“弟子謹記在心！”

兩人同聲應下，聲音雖稚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好。”玄老袖袍一揮，兩卷古樸古籍淩空飛來，緩緩落於兩人身前，“蘇塵，你悟性超凡，心思縝密，先天通曉卜、醫、陣、魂四道，根骨乃萬古罕見。此卷《玄元總綱》贈你，內含醫理、卜術、陣法、魂修基礎，皆是天地本源之法，你自行參悟。”

蘇塵伸手穩穩接住古籍，觸手溫潤如玉，書頁之上符文隱現，靈光流轉。

他隻輕輕翻開一眼，便心神俱震——上麵記載的，竟是他天生感知、卻始終無法言明的天地至理，一字一句，皆入神魂。

“淩玄。”玄老再看向身旁少年，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你劍心天生，破妄之眼藏於眸中，是萬年不遇的劍道奇才，與上古一脈隱隱相合。此卷《青冥劍經》，為上古劍族基礎心法，最合你體質，也最合你命。”

淩玄雙手鄭重接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目光落在劍經第一頁的刹那，他心臟莫名一痛，彷彿有一段塵封萬古的記憶在神魂深處甦醒，尖銳、悲涼、又帶著無儘的守護之意。

玄老看在眼裡，卻不點破，隻淡淡繼續道：

“從今日起，白日修行，夜晚悟法，三餐自理，寒院自掃。三日之後，老夫考校你們進度。過，則留；不過，便各安天命，從此一彆兩寬。”

話音落下，玄老轉身步入正屋，木門緩緩合上，將一切喧囂與疑問隔在門外。

院內，隻剩下蘇塵與淩玄。

淩玄抬眼看向蘇塵，眼神堅定如鐵，隻吐出一個字：

“練。”

蘇塵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卻自信：

“放心，有我在。咱們不僅要過，還要讓師父大吃一驚。”

他翻開《玄元總綱》，一目十行，心神沉浸。

醫理、經絡、草藥、卦理、陣法、符文……內容浩瀚如煙海，卻被他以恐怖的理解速度快速吸收、推演、融會貫通。

不過片刻，他便已掌握全篇精髓。

“淩玄，你看這裡。”蘇塵指著醫理篇章，輕聲講解，“人體經絡三百六十五處，對應周天星辰，靈氣入體，先通心脈，再固丹田，以意引氣，以氣養魂……”

淩玄認真傾聽，他雖不善言辭，卻記憶力超凡，過目不忘，更能瞬間領悟核心。

蘇塵又側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劍經，微微一笑：

“你這《青冥劍經》，第一式‘斬塵’，並非蠻力劈砍，而是以心禦劍，以意破風。出劍之時，意念要跟著劍尖走，劍到人到，心到意到。”

淩玄眸中驟然亮起光芒，如暗夜星火。

他不再多言，立刻依言嘗試。

抬手成劍，腰身微沉，心念一動，驟然向前一斬！

咻——

一聲輕嘯劃破空氣，無形之風被硬生生切開一道痕跡。

不過初次嘗試，便已至此等地步。

蘇塵由衷驚歎：“淩玄，你真是天生劍種，劍道入魂。”

淩玄緩緩收回手，望著自己的指尖，淡淡開口，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認可：

“你，更可怕。”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

八年相依為命，早已將彼此刻進生命裡，一個眼神，便知心意。

接下來兩日，寒門院內日夜不歇。

蘇塵研讀醫卜陣魂，隨手便能畫出精準卦象、凝練基礎符文，甚至能以院內青石佈下簡易聚靈陣，靈氣流轉，生機盎然。

淩玄則練劍不止，從日出到深夜，劍風漸厲，眼神越來越銳，周身氣息愈發沉穩如劍，不動則已，一動必驚天地。

餓了，便食院內靈果；

渴了，便飲竹下清泉；

累了，便相依小憩片刻。

生死兄弟，莫過於此。

第三日清晨，天剛微亮。

玄老推門而出，目光平靜掃過二人，微微頷首：

“今日考覈。蘇塵，你先來，卜一卦，算今日天氣。”

蘇塵從容抬手，指尖凝氣，於半空輕輕勾勒。

指風靈動，符文流轉，不過瞬息，卦象已成。

他目光微凝，輕聲開口，語氣篤定：

“辰時有風，巳時雪停，午時暖陽照院。無災無難，大吉之兆。”

玄老不置可否，淡淡道：“再以醫理，斷我氣血。”

蘇塵上前兩步，指尖輕搭玄老手腕，神念微探，不過瞬息便收回手，神色平靜：

“師父氣血如淵，神完氣足，壽元綿長，體內更有一股古老氣息蟄伏，遠超凡境，深不可測。”

這一句，真正讓玄老動容。

他本以為蘇塵頂多看出皮毛，卻冇想到，此子竟能一眼窺見他體內深藏的上古氣機。

“好！”玄老忍不住讚歎，“卜術準，醫術精，心性穩，悟性高。你，過了。”

他再看向淩玄，語氣微沉：

“出劍，斬我身前三寸風。”

淩玄凝神靜氣，腳步輕輕一踏，身形如箭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冇有耀眼奪目的靈光，隻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一閃而逝。

叮——

一聲輕響。

玄老身前三寸氣流，被硬生生斬斷，化作細碎風絲消散在空中。

“劍心通明，破風無聲，意到劍隨。”玄老深深看了淩玄一眼，眸中複雜難明，“你，也過了。”

兩人同時躬身，聲音清亮：

“謝師父！”

玄老望著遠方漸漸放晴的天際，忽然輕聲吟誦，詩句古樸，意蘊悠長：

一醫一劍守寒門，

一卜一陣定乾坤。

莫道少年無大誌，

紅塵深處做真人。

詩罷，他轉身看向兩名少年，語氣鄭重：

“從今日起，老夫正式傳你們玄門正宗修行法門。記住，紅塵萬裡，劫難萬千，你們的路，纔剛剛開始。”

院內，兩道少年身影挺拔如鬆。

風雪漸停，烏雲散去，天際第一縷金色暖陽恰好灑落，輕輕照在院門“寒門”二字之上，熠熠生輝。

蘇塵抬眸望向遠方，眸中星火璀璨。

他知道，蒼梧的風雪已經過去，可真正的生死、愛恨、磨難與悲情，纔剛剛拉開序幕。

淩玄靜靜站在他身側，沉默如劍。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紅塵萬丈，他都會陪著此人，一路走到底。

不離不棄，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