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為燼，明月如舒 第5章

第5章 重逢一眼，他心底仍是舊時人（下）------------------------------------------，不知行了多少路程，直到落日時分纔到。沿途遇見三兩同行之人，皆是為親人祈福之客。，漫天雲霞染成金紅，遙遙一望，那高聳入雲的山霄撞入眼簾。，雲霧常年纏繞山腰，凡塵俗意都淡了三分。山腰間一條步雲梯直插雲端，石階長著青苔，隱在雲霧之間，拾級而上，如踏雲登天。，入眼則是雲燼殿。，覆著琉璃金瓦，硃紅大門巍峨莊重，匾額之上“雲燼殿”三字。殿前香菸嫋嫋，清潤香氣瀰漫開來，沁人心脾。，神像端坐正中，旁伴著鳳凰，案上香火不斷，燭火長明，光影搖曳間，更是添了幾分神聖肅穆。，以青石築成，台上掛滿紅綢與木牌，風一吹，萬千紅綢翻飛。，枝繁葉茂，落英繽紛，枝椏間亦透著淡淡靈氣。林中有一株姻緣樹，枝乾粗壯，遮天蔽日，紅繩纏滿枝頭，繫著無數癡男怨女的癡心祈願。，便是後山。，雲霧濃得化不開，常年寂靜無聲。山壁上立著石碑，清晰刻著禁地二字。，吹到儘頭竟是一間草屋，裡麵正住著一位十歲左右的白衣少年，身形清瘦，眉骨清淺，此人便是在淩霄山學藝的小望舒。，湯藥不離身，跟著師父修習術法調理，如今雖偶有不適，需按時服藥，卻也與常人無異，隻是性子天生冷淡，寡言少語，眉眼間總有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平日不是跟著師父打坐修行，就是下山看望父親，研習音律，再就是埋在書卷裡，又或是獨自落子對弈，提筆作畫，周遭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尤愛後山清淨，師兄弟皆覺他性子冷硬如冰，不願靠近，隻有那被罰上山思過的二皇子楚淵，偏愛往他跟前湊。，城中誰人不知，風流成性，好男色，偏愛美男，隻要生得好看，他便願意親近。

這樣的名聲傳到山中，望舒的師父每聽聞他要來，總要反覆叮囑望舒，務必遠離這位活閻羅，莫要被他纏上。

起初望舒冇太在意，並未放在心上。

直至真正見了楚淵，才知何為難纏。

他閉目修行，那人便在一旁絮絮叨叨；他冷眼相對，那人依舊嬉皮笑臉；他轉身避開，那人亦能步步緊追，找到所在。

望舒滿心牴觸，卻又無可奈何，最後索性閉目凝神，隻當身旁無人。

但是，在楚淵的記憶中，小望舒隻對一個話題感興趣，那就是他的那個混蛋弟弟，甚至還會主動說話。

楚淵抓住這個契機，每次被罰上山找望舒，就聊一些他弟弟的混賬事，兩人也就逐漸熟了起來，成了朋友。

自此，楚淵打心底認為，小望舒和他那弟弟是當真水火不容。

大殿之上，楚燼三人剛一踏入，便覺一股清肅之氣撲麵而來。高位之上，國師端坐，眉眼沉靜，淡淡一瞥，便讓人心生敬畏。

待三人行禮畢，國師先命身旁弟子取來三幅腰牌與居所令牌。

“爾等既入此山祈福，便是山中人，便需守山中規矩。”

國師抬眼，喚了一聲：

“清玄。”

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青年應聲出列，身姿挺拔，眉目溫潤，周身帶著幾分謙和卻不容輕慢的氣度。他雙手接過一本素色薄冊，薄冊之上隻寫了三字——《清規錄》。

清玄翻開冊子，聲音清朗，一字一句，緩緩誦來：

“一，晨起須按時隨眾弟子修習早課，不得遲滯偷懶。

二，平日課業須按時完成，不得敷衍懈怠。

三，山中清修，不得飲酒，不可食葷腥，亦不許私藏加餐。

四，心正行端，不可觸碰旁門左道，嚴禁修習邪術。

五，不得頂撞師長，不可打架鬥毆、聚眾賭博，壞我山門規矩。

最後一條，亦是重中之重——嚴禁擅自闖入後山禁地。”

“這禁地便是那桃林儘頭，雲歸洞。

此洞封印上古戾氣，凶險莫測，但凡擅入者，一律以山矩重處，絕不輕饒。”

言畢，國師將薄冊遞與楚燼。

說罷，國師揮了揮手。

“清玄，帶他們三人前往居所安置，一應起居事宜，由你妥善安排。”

“是，師尊。”

清玄微微躬身，轉身對楚燼三人溫聲道：

“三位，請隨我來。”

楚燼三人來到住所，而楚燼發現自己的住所和昭凝姐的隔了一個房間，而與陳臨的房間確是相鄰，便要求換房。

可是剛剛兩人還水火難容，現在陳臨怎麼可能會如他願，得意道：“不換。除非你求我，可能會考慮。”

楚燼說他幼稚，頭也不回，進屋子了。結果發現竟然有兩張床。

原來這山中人多，弟子都是雙人寢，但女弟子和男弟子不得混寢。

楚燼很好奇旁邊這人是誰，因為他一進屋就聞到了一種味道，是藥草味，很好聞。

索性楚燼就躺在香味濃烈的那張床上，打算入睡，但是輾轉反側，有些好奇那桃林深處的禁地究竟有什麼。

於是便起身，獨自一人向桃林深處走去，結果迷了路。

夜色溫柔，月色如霜，漫過滿樹桃枝。

忽然，一縷清越笛音隨風飄來。楚燼腳步一頓，循聲而去。

不一會兒就見一草屋，透過門縫看見：

月下，桃樹下。

一白衣少年披散著墨色長髮，衣袂如雪，身姿清瘦如竹，正垂眸吹笛。月光落在他側臉，清絕出塵，一眼便讓人看呆了去。

楚燼一時竟忘了呼吸，隻怔怔望著，心頭暗道：世間竟有這般好看的人。

見人身材比較瘦弱，料想定是位女子，便以為是位隱居在此處的仙子。

看得入了迷，腳下不慎碰落一截枯枝，“哢嚓”一聲輕響，在寂靜桃林裡格外清晰。

笛音戛然而止。

白衣少年緩緩轉頭，眸光清澈如泉，淡淡掃來：“誰在那裡？”

楚燼這纔回神，連忙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拱手故作正經道：“在下楚燼，誤入桃林，不小心迷路，無意打擾小仙女……”

“楚燼”二字落定。

白衣少年周身一震，那雙清淺眼眸驟然亮起，他猛地起身，快步走近，目光緊緊鎖在楚燼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期盼，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不是小仙女。”少年聲音微顫，抬眸望他，眼底盛著滿溢的期待，歪著頭，用手指著自己的臉問，“你……不記得我了嗎？”

楚燼被他看得心頭一軟，細細打量。

眉眼確實眼熟，像在哪裡見過，可偏偏記不起分毫。他不願叫眼前人失落，便學著自家二哥哄人的語氣，溫聲接話：“對，不是小仙女，是……”

一個“妹”字尚未出口。

眼前少年臉上的光，瞬間暗了下去。

那雙盛滿期待的眼，一點點冷下來，從期盼到錯愕，再到淺淺的委屈與惱意，最後儘數化作薄怒，轉身便走，隻留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

“跟上。”

楚燼愣在原地，摸不著頭腦，隻得乖乖跟上。

此處平日裡隻有望舒一人居住，屋中僅一張床，但棉被和枕頭有多的。少年也不多言，扔給他一床厚實棉被與軟枕，淡淡吩咐：“你睡地上。”

楚燼抱著棉被，望著少年略顯冷淡的側臉，心裡卻冇半分不悅。

心想這小仙女，脾氣是衝了點，可心地善良。明明在生氣，卻不忍他這個母生受寒，脾性倒是很可愛。

更何況，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藥草香，一直縈繞鼻尖，十分親切。

他望著“小仙女”背影，一滴淚水竟毫無預兆的滑落，心想：“奇了怪了，從小到大都極少落淚的他竟然掉淚了，一定是思鄉情切，想父皇母妃了……”

而此時楚珩夫婦難得三個孩子不在身邊，正在過二人世界，花前月下，小酒斟酌，突然兩人同時打了個噴嚏，道：

“可能是孩子們在想念我們呢？也不知道小燼在山上怎樣了…”

草屋之內，一燈如豆，漸次熄滅。兩人都安然入睡。

夜靜山空，萬籟俱寂。唯有桃香與藥香纏纏繞繞，漫過草屋，漫過月色，漫過這場遲了多年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