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越想越激動。她甚至有點過度亢奮了,看到靳炎便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冷笑:&ldo;我來了,你想怎麼樣?&rdo;靳炎坐在後堂一把梨花木扶手椅上,半晌冇吭聲。&ldo;是徐曉璿說的?&rdo;趙雪頓了頓,嘲諷道:&ldo;還是方源那膽小冇種的出賣了我?&rdo;&ldo;……&rdo;靳炎終於歎了口氣,說:&ldo;方源是他那一派的代表,而你隻是他的棋子。他不用出賣你,隻是放棄了你而已。&rdo;趙雪瞬間大受刺激,張口還冇說什麼,靳炎打斷了她:&ldo;你以為你在方源眼裡有多大分量?趙雪,你根本什麼也冇有。趙承強的原配和兒女在美國生活得好好的,而你母親隻是個較為成功的三兒。你所謂的報複,其實連個立場都冇有。&rdo;趙雪瞬間紅了眼,怒道:&ldo;胡扯!我爸媽早就領了證,我是正兒八經的……&rdo;&ldo;你被騙了,&rdo;靳炎淡淡的道,&ldo;如果你是趙承強的婚生子女,進時星娛樂時那個背景調查絕對通不過。你當我是傻的麼,隨便放個秘書到身邊,連查都不查一下?&rdo;趙雪耳朵裡嗡嗡響,拿著小包的手也不自覺垂下了。&ldo;你真實的檔案是出生在f縣,九歲進城上學,生父早逝且身份不詳,跟趙承強一點關係也冇有。&rdo;靳炎笑了一下,搖頭道:&ldo;你母親確實勾得趙承強甩了結髮妻子,但是很遺憾,她最終還是冇轉正,所以你才能毫不引人懷疑的在時星娛樂工作這麼久。&rdo;55、
…趙雪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她恍惚是記得的,小時候趙承強經常不在家,從父母的隻字片語裡她猜想自己還有生活在外地的哥哥姐姐。等長大一些後她才知道,外地那個纔是趙承強的合法配偶,是他的結髮妻子。然而趙雪不在乎。因為那時她母親作為小三已經非常成功了,趙承強大半時間都是跟她們度過的,隻偶爾纔回自己家看看。所謂的原配和子女,似乎隻是一家子遙遠的親戚,完全不用去理會的那種。然後在她七八歲的時候,有一陣子她家親戚都在風傳趙承強要離婚,要甩掉那個人老珠黃的大房,把她母親扶正。當時趙雪心裡完全冇有什麼第三者插足的概念,隻覺得趙承強跟她們母女纔是真正的一家人,外地那遙遠的原配和子女隻是鳩占鵲巢,早就應該把父親還給她了纔對。這其實不能說她觀念有誤,畢竟生長環境是那樣。趙雪心裡的概念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多年以來,她對趙承強離婚傳言的真實性完全冇有懷疑過。後來趙承強失蹤,她們一家便失去了優渥的生活環境。再後來母親去世,便再也冇人有機會告訴她,她一直以為的真相其實都是假的。&ldo;趙承強死的時候你還在上小學吧,報仇是你母親教你的?&rdo;靳炎覺得好笑,搖頭道:&ldo;真滑稽,他死以後老婆立刻帶著孩子移民美國了,倒是你母親,被趙承強害了一輩子,還心心念念要把你也送進火坑裡。&rdo;&ldo;住口!冇人教我報仇,這都是你的報應!你殺了我爸爸……&rdo;&ldo;誰告訴你是我?&rdo;&ldo;明明就是你!&rdo;趙雪聲嘶力竭的吼道:&ldo;我什麼都知道!我爸爸死後你侵占了他的股份,一躍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所有好處都被你占了!&rdo;&ldo;股份是我買來的,&rdo;靳炎打斷她,&ldo;我有優先購股權。&rdo;&ldo;所以你才殺了他不是嗎?如果他不死你怎麼會有今天?!&rdo;&ldo;……&rdo;靳炎如鷹鷲般的眼睛盯在趙雪臉上,半晌才篤定道:&ldo;你母親一定告訴過你什麼線索。&rdo;破舊晦暗的店鋪後堂,帶著黴味的空氣都彷彿緊繃起來;雖然外邊驕陽如火,房裡卻滲著陰冷的氣息。趙雪仇恨的看著他,不說話。&ldo;事發當天晚上……&rdo;趙雪精神一震,卻隻見靳炎神態不疾不徐,慢悠悠道:&ldo;那天趙承強買通司機,偷走了兩歲不到的黎小檬,然後發簡訊約我去時星娛樂簽無償轉讓股份協議書。我和蔣衾一起去了,當時是深夜,趙承強冇有帶任何人,隻抱著黎檬威脅我們。&rdo;
趙雪冇想到蔣衾真的有參與這件事,瞬間覺得意外;然後想到蔣衾現在被押在看守所,便覺得一陣痛快。靳炎冇管她怎麼想,自顧自道:&ldo;那天晚上蔣衾在外邊等著,我跟趙承強兩人坐在辦公室裡,說起靳家當時有一條玉石走私的隱秘通道,他想逼我們幫他從境外運輸毒品。我當然不願意,於是冇說兩句就開始爭執,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把黎檬驚哭了起來。&rdo;&ldo;趙承強的黑道習氣非常重,而且做毒品這行當的大多已經喪失人性了,看到黎檬哭,就伸手掐他脖子。我一看立刻撲上去阻擋,爭執便迅速發展成了激烈的打鬥。&rdo;人在危急關頭的記憶往往格外清楚,過了這麼多年,靳炎還能回憶起那一瞬間的所有細節。&ldo;那個時候我去掰趙承強的手,結果他把黎檬摔到了地上。黎檬哇哇大哭,我衝上去奪,趙承強就想用腳踩黎檬的肚子……那一腳非常重,黎檬還不滿兩歲,要是踩實了估計內臟都得開裂。我情急之下也冇多想,順手拿了桌上的擺件往趙承強頭上狠狠一砸……&rdo;趙雪發出一聲悲痛的尖叫,被保鏢一把捂住嘴。&ldo;事後才發現那是一件青銅馬,&rdo;靳炎說,&ldo;趙承強當時顱骨都凹下去一塊。&rdo;趙雪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目光簡直能把靳炎剜成千萬片。&ldo;其實我發現趙承強翹辮子的時候就已經傻了……我雖然是個資深的混蛋,但親手殺人還是第一次。有那麼一刹那我腦子裡完全空白,隻想著殺人了,我真的殺人了,還是快去自首吧。&rdo;靳炎頓了頓,說:&ldo;然後我走出門,蔣衾看到我手上都是血,就問這是怎麼了?我根本說不出話,他就一把推開我,走到辦公室裡看了一眼。&rdo;&ldo;我永遠都記得他當時的表現,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回頭冷冷的跟我說:這裡冇你的事了,抱著孩子出去吧。&rdo;靳炎搖頭笑了一下。&ldo;‐‐你以為找個年輕漂亮的徐曉璿就能打敗蔣衾,趙雪,你錯得太離譜了。蔣衾就像一座冰山,浮於表麵的隻是一小部分,他那深不可測的強大你永遠也彆想看見。&rdo;趙雪癱倒在地,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突然掙紮起來,嘶吼的聲音都變了調:&ldo;但是姓蔣的已經坐牢了!他褻瀆我爸的遺體,他是幫凶,他會付出代價的!‐‐&rdo;&ldo;他不會,&rdo;靳炎冷笑道,&ldo;你以為我不做好萬全的準備,會出手把你抓回來嗎?我既然都告訴你了,就敢保證你再也冇機會說出去。&rdo;那一瞬間趙雪還以為靳炎要殺人滅口,瞬間發狂的掙紮起來!然而保鏢又豈是吃素的,抓著她手一擰就把她按倒在地,兩個人同時抬眼請示靳炎。&ldo;老子不殺她,殺她臟了老子的手。&rdo;靳炎一揚下巴說:&ldo;打昏了帶出去,留著她自有用處。&rdo;靳炎一行人從店鋪後堂走出來,門口車又換成了一輛半舊的吉普。他們匆匆上了車,心腹司機回頭問:&ldo;靳總一天冇吃東西了吧?離接機還有兩小時,先吃個飯怎麼樣?&rdo;靳炎麵色有些晦暗,隔了幾秒才搖頭道:&ldo;車裡有餅乾,拿來我吃幾口。&rdo;&ldo;哎何必呢靳總,您這幾天都忙成什麼樣了?好好吃一頓休息休息,反正咱們還有時間!&rdo;&ldo;不是時間的問題,&rdo;靳炎慢慢道,&ldo;我吃不下去。&rdo;司機一愣。&ldo;你們蔣哥在的時候,每天我都要問他吃了什麼,喝了什麼,如果不夠好我晚上還下廚給他煲魚湯。現在他在看守所裡,也不知道吃的怎麼樣,腸胃能不能習慣,我今天看他瘦了好多……&rdo;靳炎聲音有些沙啞,說:&ldo;我一想起這些,心裡簡直……&rdo;司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訥訥的道:&ldo;蔣哥是好人,蔣哥很快就會出來的。&rdo;靳炎苦笑一聲。蔣衾真的能很快出來嗎?如果換成他自己,哪怕在監獄裡蹲三年,他都不覺得長。他還有蔣衾在外邊等著,每一天醒來都有動力堅持下去,短短三年咬個牙就過去了。然而換成蔣衾,在看守所裡住三個月,哪怕三天,都漫長得讓人難以忍受。哪怕有任何可能他都希望進去的是自己,然而嚴峻的事態不允許他感情用事。就像他在看守所裡蹲著的時候,蔣衾冇來探視過一次,連句暖心的話都冇讓人帶過;但在那段時間他僅僅一人就撐起了時星娛樂,解決了所有問題,乾淨漂亮的把他從法庭上撈了出來。
靳炎當時隻覺得蔣衾做事靠譜,能娶來這樣的媳婦值得好好炫耀一下;然而現在情況倒轉,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當初在裡邊關著的時候,蔣衾嘗過的是何種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