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特殊的婚禮策劃顧臨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場婚禮的,沒人知道。但灰五爺後來回憶說,他第一次看見顧臨深半夜不睡覺在古董鋪子裡畫圖紙,是韓梅梅婚禮之後沒幾天的事。
那圖紙畫得密密麻麻,比顧臨深在五台山正殿裡測繪的那個五瘟洞陣圖還要複雜,上麵標的不是陣眼也不是靈力流向,而是“花轎行進路線”、“供桌朝向”、“酥油燈擺放間距”、“花生儲備量”。最後一個詞被灰五爺重點圈了出來,他說就沖這兩個字,這婚禮他必須全力支援。
蘇冉冉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隻知道那段時間顧臨深頻繁往秦老爺子家跑,問她的老宅院子裡棗樹今年掛了多少果,問蘇秀蘭當年在東北插隊時有沒有提過結婚想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又問鍾道長玄真觀裡有沒有那種特別長的紅地毯。
她還注意到韓梅梅最近不太對勁。葯膳課的筆記記得潦草,手機調了靜音,每次接電話都躲到靜修室去,回來臉上帶著一種遮遮掩掩的笑容。
有一次蘇冉冉在傳法堂聞到韓梅梅身上有股新收的宣紙墨汁味,韓梅梅說是自己烘焙坊在搞新品試吃沒空來上課,但結結巴巴的連“烘焙”兩個字都差點說錯了。
蘇冉冉沒追問,隻是在識海裡跟胡三太奶說這幫人有事瞞著她。
胡三太奶打了個哈欠說你當年在五台山陣眼前猜顧臨深的心意猜了快半年,風水輪流轉,該你被蒙一回。蘇冉冉無言以對。
真相在某個週六下午浮出水麵。
蘇冉冉去傳法堂拿忘在教室裡的筆記本,推門發現主教室裡坐了一圈人——小丁、韓梅梅、孫磊、秦老爺子、孟婉清、鍾道長、周老闆,連孫大爺都拄著柺杖坐在角落裡。
桌上攤著好幾張大紅宣紙,紙上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婚禮流程,從“迎親”到“拜堂”到“仙家賜福”到“開席”,每個環節都標註了負責人、時間節點和備用方案。
韓梅梅麵前攤著一張選單,上麵寫著“鍋包肉、地三鮮、酸菜燉排骨、溜肉段、小雞燉蘑菇”,蘇冉冉一眼認出那是她生日那天顧臨深親手做的那幾道菜。
“這是在幹嘛?”蘇冉冉站在門口問道。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抬起頭,集體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灰五爺從供桌上跳下來,說在研究下週四義診的排班表,順便把那些大紅宣紙往身後扒拉。
蘇冉冉走過去拿起一張紅紙,上麵用標準正楷寫著:迎親花轎從冉心堂出發,經老街槐樹下繞三圈,到顧臨深古董鋪子門口停下,寓意“三轉不移”。
她放下紙,看著小丁說這字是你寫的。
小丁推了推眼鏡,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冉冉又看了看選單上那道酸菜燉排骨旁邊用鉛筆標註的一行小字,是韓梅梅的筆跡——“師傅最愛這道,排骨要燉到脫骨”。
她把選單放下,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人。從民政局門口蹲在地上哭那天起,她獨自一人扛過了離婚、凈身出戶、仙家附體、開堂口、鬥法、收徒,以為這輩子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但此刻看著滿屋子人緊張兮兮的表情和桌上鋪滿的紅紙,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為有人瞞著她,而是因為這麼多人在悄悄地、鄭重地、滿懷心意地為她準備一場婚禮。
“你們繼續,”她把紅紙放回桌上,聲音跟平時一樣平淡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上彎,“酸菜燉排骨的排骨要買黑毛豬的,普通的燉不爛。”
她推門走了出去,在門口跟正要進來送新一批紅紙的顧臨深撞了個正著。
兩人在門檻內外對視了片刻,蘇冉冉說你策劃得挺周全,顧臨深手裡的紅紙差點沒拿穩。
他定了定神沉聲解釋說她替他擋了那麼多次災,他隻想為她辦一場配得上她的儀式。
蘇冉冉伸手接過他懷裡那疊紅紙翻了翻,然後抬眼說她的要求很簡單,花轎要用老榆木的那頂,院子裡棗樹今年剛掛果綁紅繩的時候別綁太緊;宴席用冉心堂供桌旁邊那壇秦老爺子送的高粱酒,選單上加一盤她奶奶以前最愛包的酸菜餡餃子,別的隨他安排。
說完把那疊紅紙重新塞回他手裡,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的羅盤今天放在收銀台底下又被灰五爺叼走了。”顧臨深抱著紅紙站在原地,耳朵尖在午後的陽光裡微微泛紅,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老槐樹的樹蔭裡,然後穩步上樓推開了收藏室的門。
他要從那個壓在最深處的錦盒裡取出那枚打磨已久的檜木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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