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市上的“大師”蘇冉冉已經連續忙了大半個月。
自從孟婉清那頓飯局之後,冉心堂的生意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嗡地鬧騰起來。
那幾位富太太回去之後在各自的圈子裡一宣傳,蘇冉冉的名聲就像滴進清水裡的墨汁,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來的人從城東的太太擴充套件到了她們的親戚、朋友、生意夥伴,甚至還有從隔壁城市開車過來的,說是在朋友圈裡看到了推薦。
蘇冉冉每天從早忙到晚,有時候中午飯都顧不上吃,泡麵泡了三回都涼了纔想起來扒拉兩口。五位仙家也跟著連軸轉,連最愛抱怨的黃三太奶都沒喊累,反而幹勁十足,說這纔像個正經出馬仙該有的樣子。
週五傍晚,孟婉清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她兒子這次月考成績出來了,全班第三。電話那頭她的聲音裡帶著笑,跟一個月前那個坐在冉心堂裡掉眼淚的女人判若兩人。她說兒子最近還參加了學校的籃球賽,曬黑了一圈,精神頭好得不得了。
掛了電話之後,蘇冉冉坐在辦公桌後麵發了會兒呆,嘴角不自覺地翹著。灰五爺蹲在桌角剝花生,看她那副傻笑的樣子嘖了一聲:“行了別美了,人家兒子考第三又不是你兒子考第三。要我說你今天晚上別窩在店裡了,出去轉轉,換換腦子。你看你眼圈都黑了,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
蘇冉冉摸了摸自己的眼袋,確實有點重。她想了想,覺得灰五爺難得提了個靠譜的建議,便收拾了桌上的東西,鎖了店門,往老街盡頭走去。
穿過兩條巷子就是城裡有名的夜市。天氣轉暖了,夜市的人比冬天多了不少,整條街燈火通明,燒烤攤上的青煙裹著孜然和辣椒麪的香氣飄得滿街都是,炸串的油鍋滋滋響,賣衣服的攤位掛著花花綠綠的T恤,賣手機殼的攤子圍了一群小年輕,整條街鬧哄哄的,全是人間煙火氣。
蘇冉冉買了根烤腸咬了一口,又燙又鹹,但嚼在嘴裡特別香。她沿著攤位一個接一個地逛過去,也沒什麼特別想買的,就是覺得走在人群裡,被這些熱熱鬧鬧的聲音包裹著,比一個人待在店裡對著堂單發獃要輕鬆一些。
走到夜市中段的時候,她注意到前麵圍了一大群人。
那群人圍成了一個半圓形,裡三層外三層的,後來的踮著腳尖往裡看,前麵的人不時發出嘖嘖的驚嘆聲。蘇冉冉本來對這種熱鬧沒多大興趣,但路過的時候耳邊刮到幾句話——“太神了”、“說得可準了”、“大師就是大師”,她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過去看看。”胡三太奶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語調很淡,但蘇冉冉聽得出來她語氣底下壓著的那股警覺。
她擠進人群,一點一點蹭到了前排。
人群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了塊紅布,紅布上擺著一個銅香爐、一尊不知道什麼神像的陶瓷擺件,還有一遝黃紙符和一把桃木劍。桌子後麵坐著個男人,五十來歲,穿著一身黑色對襟褂子,領口別了枚黃色的徽章,上麵寫著“玄清閣”三個字。他留著山羊鬍,頭髮往後梳得油光水滑,閉著眼睛,右手掐著指訣,左手一下一下地捋著鬍子,那派頭擺得十足十的仙風道骨。
他麵前跪著個中年婦女,看樣子是剛從旁邊菜市場過來的,手裡還拎著個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捆芹菜。婦女滿臉愁容,眼眶紅紅的,正一五一十地報著自己的生辰八字。
大師聽完了,緩緩睜開眼,低頭看了婦女一眼,忽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表情沉痛得像是剛收到了什麼噩耗。
“大妹子,你這命……不好說啊。”他捋著鬍子,欲言又止。
婦女被他這表情嚇得臉都白了,趕緊追問:“大師您直說,我能扛得住!”
大師這才點了點頭,掐了幾下指頭,慢悠悠地開口:“你命裡帶煞,早年喪父,中年婚姻不順,膝下有一女但跟她緣分薄。去年年底你家裡出過一件大事,跟水有關。今年開春你又破了一筆財——數目不小吧?”
那婦女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拍著大腿失聲叫了出來:“太對了!我爹沒得早,我跟閨女天天吵架,去年冬天水管凍爆了淹了樓下鄰居賠了一大筆錢,今年過年打麻將又輸了好幾千!大師您簡直是神仙!您得救救我啊!”
圍觀的群眾頓時交頭接耳起來,有說“這也太準了”的,有說“這大師有本事”的,還有人在悄悄問旁邊的同伴“咱們要不要也去算算”。
蘇冉冉站在人群裡,腦子裡五位仙家已經炸開了鍋,那動靜比夜市上的喇叭還吵。
黃三太奶第一個跳出來,聲音尖得像指甲劃過玻璃:“我呸!就這?就這也敢叫出馬仙?他身上連一絲仙氣兒都沒有,香爐裡燒的那是啥破香,嗆得我眼睛疼!就這點套話的本事也好意思出來騙錢!”
胡三太奶語氣冷得像臘月裡的鐵門:“他剛才說的那幾句話,十個人裡能套中八個——中年婦女來算命的,十個有九個是婚姻不順;去年冬天冷得早,誰家水管沒點毛病?至於打麻將輸錢,那就更不用猜了,這條街上誰過年不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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