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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東北大仙，人間煙火
第119章 東北大仙，人間煙火棗子打完之後的傍晚，老宅的院子慢慢安靜下來。蘇冉冉把曬了一天的被單收進來，疊好放進衣櫃。那些被單上還留著陽光和棗樹葉子淡淡的清香，跟小時候奶奶給她鋪床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小安在堂屋裡踩著板凳給仙家牌位換供品。今天是打棗的日子，供品碟子裡的棗子比平時多了一倍，她一顆一顆地擺整齊，又踮著腳尖把歪了一點的香爐輕輕挪正。
蘇冉冉走到棗樹下，在石凳上坐下來。樹上的棗子已經打完了，隻有最高的枝丫上還掛著幾顆摘不到的，留給過冬的麻雀。
晚風從苞米地方向吹過來，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清苦味，炊煙的味道混在其中，說不出是哪家在做晚飯，但聞著就覺得踏實。
顧臨深從堂屋裡端了兩杯熱茶走出來，一杯塞在她手裡，一杯自己端著，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膝蓋輕輕碰了碰她的膝蓋。
蘇冉冉吹了吹茶麵上浮著的棗花蜜，蜜是李嬸自家蜂箱搖的，今年頭一茬，清甜不膩。
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正從棗樹梢頭升起來，清清亮亮的，照得院子裡一地碎銀。遠處柳樹村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跟頭頂的繁星交相輝映。
她在心裡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棗子收成好，奶奶和五仙的牌位前都供了新棗；小安今天又多認識了三味藥材，白老太太誇她記得牢；顧臨深那間古董鋪子這個月收了幾件有趣的舊木雕，他下午一邊打棗一邊跟她描述那幾件木雕的紋飾風格，她聽著聽著就在他絮絮叨叨的講古聲裡靠著石凳扶手打了會兒盹。
都是很小的事，但她覺得特別滿足。這種滿足不是做成什麼大事的那種成就感，而是日子本身散發出來的踏實味道，像棗子熟透之後在枝頭輕輕搖晃的那種安靜，也像一杯熱茶入喉之後從胃裡往外慢慢擴散的那種暖和。
顧臨深在棗樹下的石桌上擺弄著他的羅盤和工具盒，偶爾拿起那枚他已經打磨了很久的檜木小擺件對照羅盤刻度校準一下。
蘇冉冉端著搪瓷杯站起來，走到堂屋裡給堂單前的酥油燈添了油，又到東屋看了看已經自己換好睡衣正趴在炕沿上跟灰五爺鬥嘴的小安，灰五爺把今天最後一顆儲備糧藏在炕蓆底下，被小安精準地揪了出來，一仙一童正為這顆花生的歸屬權討價還價。
蘇冉冉在門口說“別吵了，明天再給你們倆各分一把，現在該睡了。”
小安立刻鑽進被窩隻露出兩個羊角辮尖，灰五爺叼著那顆來之不易的勝利品竄回了房梁，尾巴尖在月光裡一晃而沒。
她又走到西屋門口往裡看了看。書架上的奶奶日記、教案手稿和那幾本已經翻舊了的《白家葯膳譜》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原處，最上麵擱著顧臨深那本《蘇秀蘭傳》的復刻本，書脊的蠟線已經有些發毛，那是被他反覆翻閱了無數遍又無數次在傳法堂課堂上引用的痕跡。
西屋的窗台上放著幾顆今天打下來的棗子，是白老太太挑出來說明天做棗泥糕用的。
蘇冉冉回到院子裡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把搪瓷杯裡涼了的茶倒掉，重新續上熱的。
顧臨深把她空著的那隻手握過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他也不說。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在棗樹下，看著月光把院子裡的石桌、竹籃、靠在牆邊的竹竿一點一點鍍上銀輝。
香堂裡酥油燈的火光透過窗欞映在她臉上，溫溫軟軟的。
這盞燈從她搬回老宅那天起就沒有滅過，無論颳風下雨、嚴冬酷暑，每天晚上都會有人給它添油。
胡三太奶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來，不緊不慢，像長輩在晚飯後搖著蒲扇嘮家常，“丫頭，日子嘛，就是這麼過的。”
蘇冉冉嗯了一聲，把搪瓷杯端起來跟空中的月光輕輕碰了一下。
堂單前的香煙從窗欞裡裊裊地飄出來，融進院子裡帶著棗花香氣的秋風裡，又隨著遠處柳樹村的萬家燈火和天上的繁星一起，安安靜靜地落進這片廣袤而溫柔的東北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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