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的眼眶紅了,但他冇有哭,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媽媽握著的手,沉默了很久。
陸之珩伸出手,覆在蘇念和陸嶼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把兩個人的手都包裹在掌心裡。
陸嶼。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溫柔, 你的親爸爸,他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他做錯了很多事。但他有一件事做對了——他把你和媽媽托付給了我。他知道自己不能照顧你們了,所以他讓我來替他照顧。這是他做過的最對的事。
陸嶼抬起頭,看著陸之珩,嘴唇微微顫抖著。
所以,你不要怪他。 陸之珩說, 他已經儘力了。雖然他做得不夠好,但他儘力了。
陸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像斷了線的珠子,滴在餐桌上,滴在蘇唸的手背上。他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著淚,肩膀微微顫抖著。蘇念伸手把他抱進懷裡,讓他靠著自己,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寶寶,你想哭就哭,媽媽在。
陸嶼終於哭出了聲,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壓抑的、剋製的、像是不敢太大聲的哭。他把臉埋在蘇唸的懷裡,哭得渾身發抖。蘇唸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但她冇有出聲,隻是安靜地抱著他,讓他哭個夠。
陸之珩伸出手,把母子倆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抵在蘇唸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濃,海麵上倒映著萬家燈火,像是一片碎金鋪在黑色的綢緞上。遠處的跨海大橋在夜色中閃爍著燈光,橋塔高聳入雲,像兩個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座城市。
過了很久,陸嶼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偶爾的抽噎。他從蘇念懷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看起來可憐極了。他看看蘇念,又看看陸之珩,然後伸出手,拉住了陸之珩的手指。
爸爸。 他說,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嗯。 陸之珩應了一聲,聲音也有些沙啞。
你是我爸爸,對不對?
陸之珩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冇有猶豫,冇有閃躲,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重的溫柔。
對。 他說, 我是你爸爸。這輩子都是。
陸嶼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陸之珩抱住他,一隻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像他小時候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有力。
蘇念看著他們,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抱住了父子倆,三個人在餐桌前抱成一團,在暖黃色的燈光裡,安靜地、長久地擁抱著。
那天晚上,陸之珩給陸嶼講了一個新故事。
不是恐龍的故事,不是超級英雄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兩個爸爸的故事。
從前,有兩個爸爸。一個爸爸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不能陪著小朋友長大,但他一直在看著小朋友,希望他健康、快樂、平安。另一個爸爸在小朋友身邊,每天陪他吃飯、睡覺、玩遊戲、寫作業,帶他去海邊,給他買恐龍玩具。
陸嶼躺在床上,抱著他的恐龍玩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之珩。
兩個爸爸都很愛這個小朋友。一個用他的方式愛,一個用另一種方式愛。雖然方式不一樣,但愛是一樣的。
陸嶼想了想,問: 那個很遠的爸爸,他現在在哪裡?
陸之珩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他在天上。
陸嶼眨了眨眼睛: 他是星星嗎?
陸之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是星星。每天晚上,他都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笑,看著你變成一個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