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光人身上的顏色,變了。
從灰白變成金,從金變成暖,從暖變成和太陽一樣。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流動的光,眼眶紅了。
“原來……”它的聲音發抖,“原來是這樣的。”
小光站在它麵前,仰著頭看它。
“你以前沒見過?”
它搖頭。
“沒見過。”它說,“從生下來就是灰的。”
它指著天上那扇門:
“那邊,全是灰的。灰的天,灰的地,灰的人。沒有顏色,沒有暖,什麽都沒有。”
小光想了想。
“那你為啥不早點過來?”
它沉默了。
過了很久,它才說:
“過不來。”它說,“門關著。”
它看著那十二個:
“等你們把門開啟,我才能過來。”
小晚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以後還回去嗎?”
它看著那扇門。
門還開著,灰的,冷的。
可它不再想進去了。
“不回了。”它說。
它轉過身,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光人。
“都起來吧。”它說。
那些光人慢慢站起來。
看著它,看著它身上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顏色。
有的哭了。
有的笑了。
有的又哭又笑。
阿公走到它麵前,站了很久。
“祖爺爺。”他喊了一聲。
那個光人;現在該叫祖先了;看著他,看著那張和自己有點像的臉。
“你叫什麽?”
“阿公。”阿公說,“他們都這麽叫。”
祖先點點頭。
“阿公。”它唸了一遍,“好名字。”
那天晚上,後山那片空地擠滿了人。
不,是擠滿了光。
祖先坐在最中間,那十二個圍在它身邊,其他光人一圈一圈往外坐,坐滿了整片空地。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祖先開始講故事。
講那顆藍星星,講他們怎麽從那裏出來,講他們在灰的那邊等了多久。
講了幾千年的事,一夜講不完。
可它一直在講。
那十二個聽著,那些光人聽著。
聽到星星落下,聽到天亮。
小念最小,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靠在祖先身上。
祖先低頭看著她,看著那張小小的臉,嘴角彎起來。
它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手是溫的。
和外婆的手一樣溫。
天亮的時候,那扇門還開著。
灰的,冷的,懸在天上。
祖先抬頭看著它,看了很久。
“要關上嗎?”小光問。
祖先想了想。
“留著吧。”它說。
“留著幹啥?”
祖先看著那些光人。
“想回去的時候,”它說,“能回去。”
它頓了頓:
“雖然沒人想回去。”
小光笑了。
她靠過去,挨著祖先。
祖先也笑了。
它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兩個,挨著。
那天下午,沈墨又來了。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後山那片空地,看著那些光人,看著那個坐在最中間的祖先。
煙點了四次才點著。
“這又是誰?”他問。
小晚說:“祖先。”
沈墨愣了一下。
“誰的祖先?”
“他們的。”小晚指著那些光人。
沈墨又愣了一下。
“那你們呢?”
小晚想了想。
“也是。”她說。
沈墨把煙掐了。
“行。”他說,“我去跟總局說。”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看著那十二個,“那個祖先,吃啥?”
小晚搖頭。
“不知道。”
沈墨歎了口氣。
“行吧,我一塊兒問。”
祖先確實不吃東西。
小晚端了一盤水果過去,它看了一眼,搖搖頭。
“不用。”它說,“我們靠光活著。”
小晚看著它。
“那你們要光幹啥?”
祖先指著天上那個太陽。
“那個。”它說,“夠了。”
小晚抬頭看太陽。
太陽金燦燦的,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突然明白了。
它們要的,就是這個。
光。
暖。
還有她們。
晚上,那十二個又擠在小晚屋裏。
床睡不下,就打地鋪。一個挨一個,從頭排到尾。
小念最小,睡在最中間。
祖先坐在門口,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鬧,看著她們笑,看著她們擠成一團。
“祖爺爺,”小光喊,“你不過來嗎?”
祖先愣了一下。
“我?”
“嗯。”小光點頭,“過來挨著。”
祖先站起來,走過去。
在她們邊上坐下。
那十二個挪了挪,給它讓出一點地方。
它躺下來,挨著小光。
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它身上。
它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光斑。
“原來,”它輕聲說,“這就是活著。”
小光側過身,看著它。
“你以前沒活過?”
祖先想了想。
“活過。”它說,“可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祖先指著自己心口。
“這兒。”它說,“以前是空的。現在是滿的。”
小光笑了。
她伸出手,把祖先的手握住。
“那就好。”
月亮升到中天的時候,那十二個都睡著了。
祖先坐起來,看著她們。
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小晚,看小七,看晚晚,看朵朵,看小黑。
看小光,看小月,看小星,看小雲,看小雨,看小雪。
看小念。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後山那片空地上,那些光人也睡了。
橫七豎八的,躺了一片。
天上那扇門還開著。
灰的,冷的。
可它不再想進去了。
它轉過身,看著那十二個。
嘴角彎起來。
“謝謝。”它輕聲說。
月光照進來,照在它身上。
照在它臉上那個笑上。
(第1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