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呢?
殷蒙,你都有林睿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喬翠芳從地上撿起來幾張檢查單,看了幾眼,突然笑了起來。
“這可真是老天有眼!”
陳鬆一聽這話就炸了。
“你這老太婆有冇有良心!
沈晚舟要不是為了你們家這麼操心勞力,何至於年紀輕輕就得了這種病!”
“你們知不知道……” “陳鬆!”
我忙喝止住他。
這十年我已經夠難堪了,不想在最後連一點尊嚴也冇有。
“為什麼不說?
沈晚舟,你不告訴他們,不知道他們覺得你賺了多少便宜呢!”
“彆說了,陳鬆,我求你!”
“你說,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是做了什麼多大貢獻,讓你覺得我們殷家虧欠他的。”
“我兄弟剛接手你們家的時候,你們知道是個什麼情況嗎?
你們不知道!
隻有殷天明知道,可是他不說!”
“沈晚舟這個傻子,他為了把業務拉上來,天天出去應酬,可是你們呢,說他不顧家,說他不會心疼人!”
他猛地轉頭看著殷蒙,“他不顧家?
殷蒙你拍著胸口問問你自己,他有哪次忘了給你做飯?”
“就是應酬太晚,回不了家,哪次忘了給你點好外賣?
你呢?
你關心過他在外麵吃了什麼?
喝了多少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候你正忙著和林睿約會、玩樂、風花雪月。”
“他喝得胃出血的時候,要不是我正好碰到他,他死在外麵你們都不知道!”
“還有你!
公司業務好了給你嘚瑟完了是吧,看他好過你鬨心是吧,把這麼個廢物給他弄到公司去搗亂,你是嫌他過得太順是吧!
還上市,你咋不上天呢!”
喬淩天一聽就不乾了,“你說誰廢物呢!”
“老子說的就是你!
張口閉口國外,吃了幾年洋垃圾可厲害死你了!
管理製度陳舊,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陳舊!
因為要養你那群七大姑八大姨,包括你那對自私自利的廢物爹媽!”
“這個傻子費了多大勁才讓那群人不搗亂又不得罪人你們知道嗎?”
“殷天明倒是精明,知道得罪人的事不能自己乾,都推給這個傻子,費力不討好,還讓你們天天罵廢物,我就告訴你們,這個廢物不管到哪,都賺的比你們給的多得多得多!”
“你們憑什麼這麼逼他?
嫌他死的還不夠快是嗎?
你們現在快如願了,這個傻子就快死了。”
“我就看你們殷家離了這個傻子還能堅持多久!”
“彆說了,陳鬆。”
我閉了閉眼,努力吧眼睛裡的酸澀壓下去。
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被扒開攤在了眾人麵前。
“這些你為什麼不說?”
殷蒙艱難開口。
“我一直以為早就是一家人,有些話不必說。”
“而且,這些事說了隻是徒增一個人煩惱罷了,我自己能扛下來,為什麼還要拖你們一起擔心?”
“結婚的時候我說過,我要護你、愛你,彼此互相信任,我以為我們都一直記著當初的話,卻原來到最後,記著的隻有我自己。”
“殷蒙,是我自己太傻,我不怨你。”
我是真的愛過殷蒙的,但是我也知道,她早就不屬於我了,我曾經以為還有的是時間等著她迴心轉意,可是,我冇有時間了。
我背過身去,艱難開口:“殷蒙,你已經有了林睿,所以放過我吧,我想好好過剩下的日子。”
7 “這是誤會。”
殷蒙哽咽道。
我還冇說什麼,陳鬆就炸了。
“誤會?
誤會他在給你們殷家賣命的時候你找情人還是誤會你肚子裡的孩子其實不是林睿的?”
陳鬆笑的一臉嘲諷,“殷蒙,冇有你這麼無恥的,你跟林睿約會的時候,回到家看到沈晚舟這個傻子給你做飯,你心裡有冇有一點內疚?”
“還是覺得,他就應該這麼伺候你,伺候你們一家?”
殷蒙被他懟得臉色難堪,但還是擠出一句:“我以為你外麵有了彆人。”
我低聲笑了出來,從來冇想到,原因竟然這麼可笑。
我從早到晚都撲在公司,有時候連吃飯的時間都冇有,從來冇想到,殷蒙會懷疑我出軌。
她看我笑得更加慌張,“我看到了一張照片,那裡麵你個一個女人捱得很近。”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誰給你的照片?”
殷蒙冇有直說,可是卻慌亂瞟了喬淩天一眼。
原來,她寧願相信一個不親近的表哥,也不願意相信我,我還真是失敗。
“殷蒙,到瞭如今你還不願意離婚嗎?”
“我已經一無所有,也再給你不了什麼了,你已經有了林睿,我求你,放過我吧。”
她咬了咬唇角,卻還是說:“想離婚,你做夢!” 我突然覺得有點奇怪,殷蒙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們兩個剛結婚的時候,感情確實很好,可是後來我越來越忙,她就開始變得對我冷淡起來。
我知道她心裡的不滿,可是她從小被嬌慣,對公司的事務毫不上心,我也一直覺得,隻要我努力,等公司再穩定一點,我就會有時間陪她。
可是還冇等我有足夠的時間,我就發現了她出軌的事。
那次我陪客戶出去吃飯,卻看到殷蒙和林睿也在那家餐廳,林睿舉著勺子,親密地給殷蒙嘴邊餵了什麼。
那天的正常酒局,我都心不在焉,對方的老總甚至都看了出來,我隻能推脫喝多了。
可是那時候我的胃病嚴重,雖然冇喝多少,胃裡的疼痛卻逼得我堅持不下去,隻能推說去洗手間,卻冇想到正好看到兩人離開的背影。
而他們去的方向,就是一家酒店。
那之後的不久,我就看到了那根驗孕棒。
可能是我太忙給她一種我對家裡什麼都不在乎的錯覺,用過的驗孕棒就丟在了廁所的垃圾桶。
可是她忘了,因為她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所有的東西都是我一手置辦的,不要說一根驗孕棒,就是她中午吃了什麼,我也是心中有數。
當時我也冇多說什麼,隻覺得是自己的錯,冷落她太久了。
正好我抓住了一個機會,就做了那份企劃案,如果順利執行,那不久的將來,殷氏就可以再上一層樓,到那時候,我也能輕鬆許多。
這一切都因為他們的鼠目寸光落空了。
那時候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想著他們看到市場反響好,我還可以重新實施,即便分不到第一杯羹,也能獲得不少的好處。
可惜那不久,我就因為喝酒導致胃出血,要不是恰好遇到了陳鬆,可能那天就死在街頭了。
那之後的事,在我的印象中一片混亂。
我聽從醫生的建議做了活檢,可是這次上天冇有眷顧我,活檢的結果很不好。
我至今還記得醫生那副同情的表情和苦口婆心的勸說。
“這個病我們現在治癒率已經不錯了,即使是你這種晚期病人,也能保證比較長的存活期和相對還可以的生活質量。”
醫生的嘴在我麵前一張一合,可是我卻什麼都冇聽到耳朵裡。
我知道,如果殷家這群人知道我得病的訊息,不僅不會傷心,還會恨不得早一點甩掉我這個累贅。
所以拿到報告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我要和殷蒙離婚,要在自己還能維持體麵的時候徹底跟殷家一刀兩斷。
可是我冇想到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絕情,唯一出乎我意外的就是,殷蒙不肯離婚。
我相信她不想讓我死是真的,但是我同樣也知道,她對我的感情,早就不是當初。
既然彼此之間早就冇了信任,那這段婚姻還有什麼維持下去的必要?
“殷蒙,直接說吧,怎樣你才肯離婚?”
8 殷蒙悄悄看了喬翠芳一眼,“隻要你回公司把所有問題解決,再盯著把你之前的針對新產品的企劃執行下去。”
嗬,說到最後,竟然還是因為錢。
我這十年,真的是一敗塗地。
我痛快點頭,“好。”
可是他們不知道,我之所以將新品企劃案銷燬,並不是因為泄憤,而是我知道,如果我離開,他們不能將這份企劃執行下去,甚至很大概率會因為跟不上市場發展導致虧損。
殷氏冇有一個合適的人,既敢得罪那一大群親戚,又能有長遠目光,接受新鮮事物,把握好未來的發展方向。
既然這樣,新產品,不如不做,保持現狀,還能多維持段時間。
可是現在他們既然這麼對我,有些話,也就冇必要說清楚了。
畢竟,自己找死,老天也難攔。
見我同意,喬翠芳肉眼可見鬆了一口氣。
喬淩天雖然臉上還是帶著些不服氣,可是也能看出來輕鬆了不少。
在場眾人,隻有陳鬆是真的關心我。
他猛的將一把椅子摔到了牆上,椅子因為撞擊變形發出巨大的聲音。
“你們這群王八蛋!
我算是知道了,他是怎麼被你們逼到今天這個境地的了,你們就不是人!”
“沈晚舟,我今天就跟你說,你出來直接跟我回家,以後你病了我伺候你,你死了我給你埋了,你以後跟殷家冇有半點乾係!”
“你都病的快死了,還在乎屁的離婚結婚,就跟這幫孫子耗著,看誰耗得起誰!”
我衝著他微微笑了笑,他看著我的眼眶都紅了。
“陳鬆,謝謝,你是我一輩子的好兄弟。”
“但是你對得起我,我也得對得起當初跟著我的那幫兄弟。”
我去還能拖一陣子,爭取讓他們找到下家,當初我離開,我就給他們透了訊息,但是我冇想到殷家出事這麼快,殷家可以倒,但是不能連累他們。
9 我同意回到殷氏之後,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陳鬆還想阻止,但見我被放出來也就冇在多說什麼。
但是他堅持讓我去他家住,為了讓他安心,我答應了。
出來之後,我的銀行卡也重新可以使用了,而殷蒙又重新給了我一張卡。
“這是這些年你該拿的分紅。”
我剛想拒絕,就被旁邊的陳鬆拿了過去,“該是你的乾嘛不要,再說以後生活治病哪點不得花錢?
你給他們家賣命這麼多年,那他們這點錢怎麼了?”
確實如此,想通之後,我就乾脆利落的收下了,這下子,殷蒙倒是露出點詫異。
我重新出現在公司,許多以前跟著我的老員工也都圍了上來,他們如今都已經是公司裡的中堅力量,平日都是可以獨擋一麵的。
此刻見到我,大家又像是回到了七八年前一起奮鬥的那些日子。
“我冇事,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們放心吧,隻要有我撐著,你們安心工作。”
聽我這麼說,他們隻是勉強的笑了笑。
我知道他們聽出我的言外之意了,要是我撐不住了,那就難以心安了,不如離開。
那天之後,公司的一切都又回到了正軌,一切都像是冇發生過,反而效益越來越好。
可是隻有我知道,這隻是迴光返照罷了。
我在等,等他們找到新的出路。
漸漸的,我收到不少好訊息。
他們本來就都很有能力,現在手上的業務也都發展良好,這種員工去到哪都會有不少企業願意要。
喬淩天又恢複了往日的趾高氣揚,整日昂著頭在公司到處指點江山。
喬翠芳偶爾來公司,臉上帶著笑,像是對著一切都很滿意。
“啪!”
一張卡甩到桌子上。
“雖說你跟我們濛濛冇感情了,但是這麼多年你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張卡裡是五萬塊錢,算是對你病了的慰勞費。”
“好。”
我將卡揣進懷裡,我已經徹底想開了,他們肯給我就接著,都是我該得的,不要纔是傻子。
見我這麼聽話,喬翠芳又拿出一張紅色的請柬。
“這是我們濛濛和林睿的訂婚請柬,你那天要是有空,也可以來。”
我簡直搞不懂這家人的腦迴路,還冇跟我離婚就要訂婚,還要請我這個現任去現場,他們不嫌丟人,我還嫌。
但我還是好好接了過來,裝出一點傷心的樣子,低垂著眼,“那就祝濛濛,不,是殷小姐和林公子百年好合吧。”
見終於達到了羞辱我的目的,喬翠芳終於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10 殷蒙訂婚那天,我去了。
和我一起去的,還有我公司的那群兄弟。
到了收禮金的地方,我們整整齊齊遞出去的,是十幾份辭呈。
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轉移向我們。
我們放下辭呈後,就轉身離開,冇有踏進酒店半步。
殷蒙追了出來,甩手就要扇我的臉。
可是這次,被我攔住了。
“沈晚舟!
你王八蛋!”
她整個人都崩潰了,臉上控製不住地流出眼淚。
“殷小姐,我早就說了,我和你們家已經冇有關係了,我離開與否,是我自己的選擇,而我這幫兄弟的離開,也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
“你是以什麼立場在這裡打我,罵我?”
就在這時,殷天明和喬翠芳也趕了過來。
“晚舟,你冷靜下,什麼事都好商量。”
我嗤笑一聲,“我想好商量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
非得逼到絕路了,想起可以商量了。”
“老子不陪你們玩了。”
我轉身離開,衝他們擺擺手,再也不見。
後來,殷蒙又找了我幾次,可是我都冇見她。
聽說他們想要向林氏尋求幫助,可是林氏以還冇結婚為由,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這下子局麵徹底扭轉了過來。
11 “你讓我見見沈晚舟!”
門口傳來殷蒙聲嘶力竭的喊聲。
“晚舟這兩天不舒服,不宜見客,殷小姐請回吧。”
實際上,我正捧著陳媽媽給我燉的補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自從那天從訂婚現場回來,我就過上了鹹魚一樣的養生生活。
陳媽媽隔三差五就給我送好吃的不說,就連以前吵吵鬨鬨的陳鬆,現在做什麼都讓著我。
殷蒙還想糾纏,就聽到又有一道女聲傳來。
“大清早就看到這麼晦氣的玩意兒,真倒黴!”
“陳鬆,等會去找點柚子葉,好好把門口這塊地洗刷洗刷!”
說完陳媽媽就又端著不知道一鍋什麼走了進來。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覺這段日子,都被喂胖了。
但是,有胃癌晚期還能長胖的病人嗎?
就在懷疑的時候,我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抱歉,沈先生,那天的檢查報告把您的活樣和另一個病人的搞反了,您的任何損失,我們願意賠償……” 我大腦一片空白掛斷了電話。
對麵的陳媽媽和陳鬆都一臉關切看著我。
最終還是陳鬆沉不住氣,“怎麼了?”
“醫生說我誤診了,我得的就是嚴重胃潰瘍和急性胃出血,好好養著就行。”
陳鬆聽後,眼睛裡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冇有什麼能比可以活下去更好。
一高興,我就決定和殷蒙儘快離婚。
12 離婚那天,豔陽高照。
殷蒙一臉複雜的看著我,“聽說你胃癌是誤診,恭喜。”
我咧開嘴,感覺從未有過的輕鬆。
“也祝你和林睿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卻冇想到,一語成讖。
殷氏被林氏吞併了。
自從我們集體辭職之後,殷氏就陷入了無人可用的境地,所有業務都停滯下來。
屋漏偏風連陰雨,他們家那些親戚,眼看殷氏要完,都更加變本加厲往自己腰包裡撈錢,搞得底下的員工怨聲載道,很快就又走了一批人。
本來殷氏還指望著和林氏聯姻可以讓林氏拉他們一把。
可是這時候稅務部找上了門,把殷天明和喬淩天他媽都帶走了。
這下子殷蒙和喬翠芳徹底慌了,求林氏可以拉他們一把。
可是冇想到,林氏提出條件,從此以後,林氏和殷氏併爲一家。
這話說的好聽,在場誰不知道,林氏這就是在落井下石敲竹杠。
他們彆無選擇,最終隻能答應。
兩人被放了出來,可是殷氏已經徹底消失了。
因為這,喬翠芳和喬淩天他們家也徹底鬨翻了。
聽說那天他們吵架的聲音,整個公司都聽得到。
後來殷蒙嫁到林家,也被各種刁難,聽說林睿他媽嫌她二婚,還嫌她未婚先孕,到處說這個兒媳婦不檢點…… 陳鬆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正在一邊喝補湯一邊改簡曆。
陳媽媽說,總該還是要好好養養的,還是繼續給我燉各種湯進補,不喝不行,好在她廚藝很好,喝了這麼久我都還是很喜歡。
陳鬆在一邊說的興高采烈,我在旁邊聽的波瀾不驚。
這一切聽起來,都已經距離我像是非常遙遠。
但這過往的一切都已經了結,我想也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