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編輯的邀請】
------------------------------------------
沈清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名字:青石文化出版社·劉瑾。
郵件很短,三四行字,語氣客氣,甚至有點謹慎,像是在試探一條深巷裡亮著燈的窗戶:\"沈清你好,我是青石文化出版社的編輯,姓劉。我在網上看到你之前連載的《六個耳光之後》,故事很好,能量很大。我們想把它做成書,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聊一聊?\"
她回了那封郵件,隻有一行字:\"劉編輯,方便的話我們可以週末聊聊。\"
郵件發出去不到半小時,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微博私信。她點開,一個陌生頭像,名字叫\"小楊1986\",頭像是一片模糊的樹葉,像是站在防盜窗後麵拍的樓下的樹冠。私信寫了很長很長一段,冇有分段,字和字擠在一起,沈清看了好幾遍才捋清楚。
\"你好,我叫楊小曼。你那個帖子我看一遍哭一遍。我今年三十一,結婚六年了。我婆婆天天罵我,說我生不齣兒子,我生的兩個都是閨女。她打我我都不敢還手,因為她說我打了她她就讓我老公不要我了。上個月她打了我一巴掌,我老公在旁邊看手機。我抱著老二回屋哭了一晚上他在客廳打遊戲。我看你寫的你捱了六個耳光你老公冇站起來。我想離婚但是我冇工作冇有錢冇有地方去,我孃家在新疆我爸媽不讓我回去說丟人。你當初是怎麼做到的?你能不能告訴我第一步怎麼走?我現在抱著老二在廁所裡打這些字,老大腦門上磕了一個包在沙發上哭我顧不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可以這樣走:先去驗傷,給派出所留底,把那個耳光變成一個你手上有、他說不掉的憑證。錢要握在自己手裡,哪怕一個月兩千也是你走出去的磚,一塊一塊鋪。孃家不接你,你就不要回去,你靠自己也能站,我當初也是什麼都冇有。
她打完了三件事,又加了一句話:\"你先做第一件。做完告訴我。我等你。\"
發出去的時候她感覺後背上那層薄薄的熱汗涼了,順著脊梁滑下去一小截,像有根冰涼的線從後頸一直牽到腰間。
她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點開郵件視窗,開始整理下週的方案。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大概二十分鐘,忽然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剛纔打了什麼字。螢幕上的光標在一段空白的中間閃著,她剛纔敲了些什麼一個都冇記住。
下班的時候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有一條新回覆,小楊說:\"謝謝你。我今天就去驗傷。我不能再這樣了。\"
沈清看著那行字,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包裡。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暖白色的檯燈照著桌麵,對麵那盆薄荷的葉子上凝著細小的水珠,像一顆一顆很小的汗。她打開微博,點進小楊的賬號往下翻。那個賬號轉的東西不多,隻有兩條,都是沈清那篇連載的鏈接。最新一條轉發語寫著:\"有人活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她坐直了身體,打開那封編輯的郵件,重新點開附件裡的出版意向書。她重新讀了一遍那句話:\"你的故事不僅僅是你的故事,它在替很多女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