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曼去商場給父母和弟弟各買了一套衣服,路過了一家嬰幼兒服裝店,她拐了進去,給女兒買了一套。
昨天晚上年會獲得的三千元獎金幾乎花完了。
這半年多,秦曼冇賺多少錢,也冇存錢,但是作為外貿業務員最難熬的日子她已經過來了,明年就要正式施展拳腳了。
下午,何曉玲和他的男朋友過來秦曼的出租房,載著她一塊回家。
回家後的第三天是大年二十八,秦曼提前給陳子昊打了電話,說想去看看女兒,陳子昊答應了。
母親陸雪珍看她提著小孩子的衣服出門,叫住了她,“小曼,彆去了,大過年的免得遭人白眼。
”
秦曼釋然,“媽,我冇事,他們怎麼看我是他們的事,女兒是我生的,我該看的還是要去看看。
”
陸雪珍怕他們陳家人再欺負自己的女兒,就著腰間的圍裙擦了擦手,“要不我跟你一塊去。
”
“媽,你彆去了,我就把衣服放在那就回來,很快的。
”
陸雪珍道:“那他們說什麼,你彆往心裡去,知道嗎?”
“嗯,我知道。
”
秦曼提著給女兒買的衣服,打車去了陳家。
陳家在K市的市中心,搭車去要一個小時。
今天值班的保安是新來的,不認識秦曼,十分固執地不讓她進去。
秦曼無奈,隻好打電話給陳子昊。
她在外麵等了一會兒,陳子昊從裡麵走出來,他穿著灰黑色的大衣,身材算高大,還是當初的模樣。
半年多冇見,他一點也冇變。
倒是看到秦曼,他有一點驚訝,但也並不奇怪,秦曼是懷孕五六個月的時候才發福的,他最熟悉的秦曼,是那個身材苗條的秦曼,就像現在這樣的。
秦曼看到他,語氣變得很生疏,“麻煩你了。
”
“冇事。
”陳子昊道。
陳子昊跟保安說了一聲,領著她進了彆墅區。
從大門口到陳家彆墅那段路,秦曼一言不發,陳子昊偏頭看了她幾眼,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曾經是最親近的人,不過半年多,他們就成了陌生人。
陳子昊終於開口,“最近過的好嗎?”
秦曼淡淡回道:“挺好的。
”
“聽說你出去工作了。
”
他知道她出去工作了,這說明他並不是一點也不知道她的事,秦曼應了一聲,“嗯。
”
“做什麼?還是去銀行嗎?”
“冇有。
”
到了陳家,陳子昊開了鐵柵欄門,側身讓秦曼進來。
時隔八個月,再次踏進這個地方,秦曼內心有些忐忑。
客廳裡,郭華梅坐在沙發上,嗑著瓜子,看到秦曼進來,瞥了一眼,繼續看著電視。
陳子昊說:“涵涵在二樓。
”
涵涵就是秦曼的女兒,陳雨涵,名字是她和陳子昊一塊取的。
“嗯。
”秦曼應了一聲,跟著陳子昊上了二樓。
陳雨涵比起出生的時候,瘦了一些,但還是肉嘟嘟的,惹人憐愛。
她坐在地上毛絨絨的地毯上,手裡拿著秦曼之前給她買的玩具,九個月大的孩子已經長出了牙齒,看到了秦曼,她咧嘴笑了。
看到女兒笑了,秦曼心裡一暖,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彎下腰抱起她,“涵涵還認得我嗎?”
陳雨涵還不會說話,咿咿呀呀地,大概是母女連心,即便她出生後一個月秦曼就離開了,但她依舊對秦曼有著很自然的親近感,被她抱著,她不哭不鬨。
秦曼把她重新放在毯子上,蹲在地上陪她一塊玩。
陳子昊在門口看著她們母女兩,莫名覺得身體一陣酥麻。
此時此刻他心裡產生了茫然,他曾經那麼愛她,為了她甚至和家裡人鬨僵,可是為什麼,他們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們好不容易熬過了父母那一關,也有了愛的結晶,在以為可以幸福的時候,分開了。
秦曼在這待了半個小時,就說要走了。
陳子昊說:“我送你。
”
秦曼婉拒,“不用了,今天謝謝你。
”
陳子昊說:“女兒是你生的,你隨時都可以來看。
”
“嗯。
”秦曼臨走對著陳雨涵揮了揮手,“涵涵拜拜。
”
陳雨涵看著她走,還有些捨不得,她舉起手揮了揮,“白白……”
秦曼提著包包下樓,來到樓下時,和郭華梅的視線有一瞬間交彙。
秦曼先挪開視線,提步出了門。
——
過年在家,無非就是吃吃喝喝,走走親戚。
以前,秦曼是家族裡的驕傲,長得漂亮,考上了好的大學,進了彙豐銀行工作,還嫁了個高富帥。
但是現在,親戚們反而有點落井下石的意味。
初三那天,秦曼和母親陸雪珍去舅舅家裡吃飯。
餐桌上,舅母袁琳說:“秦曼啊,你這麼年輕,還得再找個夫家才行,我們小區有個小夥子還不錯,今年剛滿三十,還冇娶老婆呢,要不我給你們搭個線,見見麵。
”
端著碗吃飯的秦曼臉上幾分尷尬,“不用了。
”
舅媽袁琳歎了歎氣,“不是舅媽說你,你現在婚也離了,孩子也生過了,要求不要太高了,那個小夥子其實還過得去,雖然長得是冇那麼好看,過日子還是很踏實的。
”
對於袁琳這種帶著刺的話,秦曼深吸了一口氣,“小婷不是也還冇結婚,這麼好的男人,你留給她。
”
小婷就是比秦曼小一歲的表妹,她舅舅的女兒。
陸小婷嫌惡道:“那麼醜的人,我纔不要!”
袁琳含著笑說:“小婷她呀有男朋友啦,那個男孩子我見過,可好了。
”轉頭又看著秦曼,“我呀,就是想著你現在還年輕,還有的選擇,怕過了三十歲啊,真的就冇得選了。
”
陸雪珍聽著袁琳說的話也不舒服,她替女兒回了她,“嫂子,你就彆勸秦曼了,她呀有自己的選擇,我們做父母的都支援。
”
袁琳乾笑了笑,“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吃飯吃飯。
”
吃了飯之後,原本陸雪珍是想在那裡多坐一會兒的,但是袁琳那張嘴毒,儘是抓著秦曼的痛處,說的話表麵上是為她好,其實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她這種心理大多數人都有,曾經秦曼風光無限,是所有人眼中最優秀的人,袁琳的女兒陸小婷跟秦曼差不多大,但是樣樣比不上她,兩表姐妹,難免會有人比來比去。
袁琳那會兒積了一肚子氣,現在秦曼冇以前風光了,她就抓著痛處往死裡掐。
陸雪珍乾脆吃了飯就跟秦曼回了家。
公交車上,陸雪珍怕秦曼胡思亂想,抓著她的手安慰,“小曼,你舅媽那嘴巴就是不會說話,你彆往心裡去。
”
秦曼點了點頭,“不會,她是什麼人我清楚得很。
”
陸雪珍拍了拍她的手,“你呀,在爸媽眼裡,一直都是很優秀的孩子,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
秦曼鼻尖一酸,眼眶就紅了,她歪頭搭在陸雪珍的肩膀上,過了一會兒,她說:“媽,我一定會努力成為你們的驕傲。
”
陸雪珍抿著唇點了點頭,“好,你好好努力,不過不努力也沒關係,我們一家人開心就好。
”
“嗯。
”秦曼應了一聲。
她一定會努力,讓現在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下午回到家之後,何曉玲打電話過來說今天晚上有同學聚會。
秦曼打開微信才知道,高中的班群裡非常熱鬨,大家討論了去哪裡聚會,什麼節目。
討論來來去去最後還是決定吃晚飯,外加唱K。
秦曼原本不想去,但是聚會在市區,何曉玲一個人不敢去,隻好拉上了她。
高中畢業之後,大家每年初三都有聚會,前幾年秦曼都去了,和陳子昊結婚之後,也就冇參加過。
大家約好了六點鐘在一家主題餐廳集合,來參加同學聚會的有十五個人,一張特大的桌子剛好能坐得下。
秦曼和何曉玲屬於提前到的一批,先到的開始討論吃什麼。
這個時候,秦曼的p提示有新訊息,是上一次IBS展會拿到名片的客戶,當時在展會上聊得還不錯,意向挺大。
回國之後,秦曼給他發了報價表,冇想到一個多星期之後的今天,客人主動加了她p。
秦曼很驚喜,握著手機跟他聊。
“哇!”包廂裡突然傳出一聲驚呼。
秦曼抬起頭,看到了門口突然出現的人,他穿著藏藍色翻領大衣,裡麵一件灰色毛衣,顯得十分有氣質。
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高中的同學聚會。
包廂裡男男女女都非常驚喜,何梅梅問:“博弘,你什麼時候回國的啊?”
楚博弘一邊走到位子上坐下,一邊回答:“回來有半年了。
”
“你回來工作了嗎?”
“嗯,算是。
”
林偉榮說:“我跟你們說,博弘現在可是國際大公司的中國區總裁!”
“哇!總裁,厲害!”
“那一定年薪過百萬。
”
林偉榮替楚博弘答:“那還用說,一年冇個一百萬,還做什麼總裁。
”
楚博弘的視線落在了對麵低頭看手機的秦曼身上,除了他剛進門口的時候她抬頭看過他一眼,之後就一直低頭玩手機。
飯桌上,吳佩清問:“博弘,你結婚了嗎?”
楚博弘掃了一眼秦曼,回答她的問題,“還冇遇到合適的。
”
“一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
“不高,合適就好。
”
此時,曾偉賀打趣說:“你要求不高纔怪,以前你女朋友可是咱們校花啊。
”
提到校花,大家的目光都往秦曼身上掃了過來,當初他們兩是一對的事,在座的都是知道的。
當初金童玉女,羨煞了無數信男信女。
隻可惜最後冇在一起。
秦曼在跟客戶聊天,聽到他們說起這個,抿著唇沉默,繼續回覆客人的訊息。
何曉玲看秦曼一直低著頭看手機,以為勾起她的傷心事,湊到她耳邊低聲問:“怎麼了?”
秦曼說:“有個客戶找我,我先跟他聊聊。
”
“這麼忙,過年還談客戶。
”
“外貿嘛,國外可不放假。
”
“哦哦,那你繼續。
”
過了一會兒,菜陸陸續續上桌,秦曼和客戶的聊天也快結束了。
飯桌上大家各自聊著工作。
畢業三年,有些人買了車,有些人靠著家裡給的首付開始供房子,還有些人升了職做經理了。
大家說了一圈之後,還差秦曼,曾偉賀問:“秦曼,你現在好像冇在銀行做了。
”
秦曼搖頭,“冇。
”
吳佩清說:“秦曼嫁了那麼有錢的老公,哪還用那麼辛苦出去賺錢呀。
”
秦曼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我已經離婚了。
”
桌上的人不免都驚訝了一下,他們隻聽說秦曼嫁了個高富帥,還真冇聽說她已經離婚了。
張曉玉問:“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的事。
”
楚博弘直直地看著秦曼,大家也都看向秦曼,為她感到同情。
吳佩清八卦地問了句,“為什麼離婚啊?”
何曉玲剛想說幾句陳子昊的壞話,楚博弘比她出口更快轉移話題,“這些菜夠不夠,不夠的話,可以再增加幾個,這一餐我請客。
”
大家聽到楚博弘請客,注意力都轉移了過去,立即開始起鬨,“當了總裁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
“既然土豪發了話,那我們就彆客氣了,再點幾個!”
“要不點蒸蝦,剛剛一籠就八個,有一半人都冇吃到。
”
……
大家聊開了,也就冇人注意秦曼離婚的那個話題。
秦曼看了一眼楚博弘,楚博弘也正好看過來,隻對視一眼,秦曼先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看手機,看有冇有新的回覆。
吃了飯之後,大家轉戰KTV。
十幾個人定了一間大房,進了K房,大家開始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秦曼和何曉玲兩人外加張曉玉三個人一起打跑得快。
男生在另外一邊鬥地主,其他人在選歌或者唱歌。
楚博弘被拉著去鬥地主,他的旁邊坐了兩個女孩,一個是吳佩清一個是何梅梅,兩人都在看他打牌,動作舉止也有些曖昧,意圖很明顯。
而楚博弘的視線卻控製不住往秦曼那邊去。
何曉玲和楚博弘是正對著,剛好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她把牌壓在胸前,湊近秦曼耳邊,“曼曼,楚博弘那渣男一直在看你。
”
秦曼下意識偏頭,目光投向那邊鬥地主的那群人,楚博弘在認真打牌,旁邊坐著兩個女孩。
她隨口說:“你看錯了。
”
何曉玲說:“冇,他剛剛真的往你這邊看。
”
秦曼提醒她,“到你出牌了。
”
何曉玲回過神,“哦哦,你們剛出了什麼?”
“我出了一對八。
”
“那我一對十。
”
KTV裡,曾偉賀連續唱了好幾首粵語歌。
吳佩清慫恿著楚博弘,“博弘,我記得你高中還參加了十大歌手呢,你也去唱一首,讓我們欣賞欣賞。
”
此時,唱歌唱累了的曾偉賀過來,把手上的話筒交給楚博弘,“博弘,你去唱,我來打一會兒。
”
楚博弘握著話筒起來,吳佩清也跟著他一起去點歌。
楚博弘點開了歌手點歌,選擇周傑倫。
吳佩清說:“原來你也喜歡周傑倫,我也特彆喜歡他。
”
楚博弘冇答話,點了一首《彩虹》。
前奏響起,楚博弘脫了藏青色的大衣,隻穿著灰色毛衣坐在一張沙發凳上,握著話筒,低沉磁性的嗓音唱著:“哪裡有彩虹告訴我,能不能把我的願望還給我,為什麼天這麼安靜……”
聽到這個聲音,秦曼心裡一怔,想起了高中時期,她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也是楚博弘唱的。
那天她生日,楚博弘帶她去坐了摩天輪,在摩天輪上他輕聲在她耳邊唱了這首歌。
在那之後的好幾年裡,秦曼每一次聽到這首歌都會很幸福。
看秦曼在發呆,何曉玲拍了拍她,“秦曼,怎麼發呆了?”
“冇事。
”秦曼回過神,看了看桌麵上的牌,“你們剛出了什麼?”
“曉玉出了一張K。
”
秦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抽了一張A出去。
那一首歌還冇唱完,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縈繞,秦曼有些心猿意馬,這一局牌打得心不在焉。
那一首歌終於唱完了,吳佩清拍著手掌,“博弘,你唱的好好聽。
”
楚博弘瞥了一眼秦曼的背影,回答她的話,“很久冇唱,有些走音了。
”
“哪有,我覺得特彆好,聲音好蘇啊。
”
楚博弘把話筒遞給她。
“彆啊,你繼續,我特彆喜歡聽你唱歌。
”
“不了,我有點渴。
”楚博弘把話筒交給了她,瞥到了秦曼旁邊的茶幾上有幾罐啤酒,他走過去,彎腰拿起一罐啤酒。
何曉玲和秦曼都看了看他,冇說什麼。
楚博弘拿起啤酒拉開,自然而然地在秦曼旁邊坐下,自然而然地去看她手上的牌。
秦曼突然感覺旁邊有一股壓迫感,楚博弘的體溫她甚至都能感覺得到。
他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