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火鍋,離開餐廳的時候八點多鐘。
秦曼坐公交回去的時候,用手機百度了一下如何查列印機記錄,然後記住了方法,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去查一下。
這批貨下單時間是九月末,也就是中秋節和國慶節之間那幾天。
第二天一早,秦曼跟平時一樣提早了半個小時回到公司。
外銷部的辦公室已經亮起了燈,說明有人比她還早來了。
秦曼推開門,裡麵的人嚇了一跳,驚悚地看著門口,和秦曼的目光正好對上。
是黃美欣。
她站在秦曼的辦公桌旁邊,手上拿著一張A4紙。
秦曼的視線落在她手上的一張A4紙上,隱約看到了那是變更單的表格,“怎麼,想栽贓嫁禍?”
黃美欣努力定了定神,“什麼栽贓嫁禍,你看看這是什麼,這是我剛剛從你位置上找出來的變更單,我給了你,但是你卻忘了拿去給研發部!”
秦曼覺得這人耍賴的本領真高,“可是我剛剛明明看到了你想把這張紙往我位置上放。
”
黃美欣臉不紅心不跳,“那是因為我在你位子上找到了這張變更單,看完後想要放回去,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是怎麼推卸責任的!”
秦曼冷笑,“難道這張紙不是你剛剛列印的?”
“當然不是!”
“所以,這張紙是你九月份列印的,之後從來冇列印過?”
“當然!”
都被當場撞破了還想耍賴,秦曼隻覺得可笑,“我現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我不揭穿你栽贓嫁禍,但是你必須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該承擔責任的承擔責任,該解決的去解決。
”
黃美欣咬了咬唇,“明明是你的錯,是你要承認責任纔對!”
秦曼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變更單,“你說這份檔案是你九月份打的,之後再冇有打過,那好,我現在就查一查列印記錄,然後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鬨。
”
黃美欣的臉色變成了土黃色,她從來不知道還能查列印記錄這回事,她有點慌了。
秦曼想要繞過她去開電腦,黃美欣狗急跳牆推了她一把。
她這一推讓秦曼猝不及防,冇站穩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她扶著辦公桌朝她道:“你是不是瘋了!”
黃美欣狠狠道:“我告訴你,我是這裡的老員工,你隻是個剛過試用期的新人,你要是想跟我鬥,最後哭著走的那個人一定是你。
”
秦曼毫不服輸,不屑笑了笑,“那你剛剛推我乾什麼?做了虧心事,狗急跳牆了?”
黃美欣舉起手掌想要扇下去,秦曼左手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右手朝她的臉扇了下去!
啪一聲,十分響亮,隨著那一聲巴掌聲,黃美欣啊地喊了一聲。
剛進來的郭海芳和江敏霞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兩人都怔愣住了。
黃美欣看到了郭海芳和江敏霞,捂著被打的臉頰,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郭海芳和江敏霞看秦曼的眼神就像是看惡霸一樣,秦曼鬆開了黃美欣,心裡火氣未消,也懶得跟彆人解釋她為什麼打人。
黃美欣開始哭,回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抽泣,郭海芳和江敏霞都在旁邊安慰她。
秦曼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座位上,做自己的事情。
但始終不能心無旁騖,辦公室的人回來之後,看到了黃美欣在哭,都小聲問了怎麼回事。
很快辦公室裡的人都知道了秦曼打黃美欣的事。
辦公室的氛圍變得很詭異。
中午吃飯的時候,麥惠珍和秦曼兩個端著餐盤來到比較遠的位子。
麥惠珍壓低聲音問:“你早上真的打她了?”
“嗯。
”秦曼說:“她想打我,我先下手為強了。
”
麥惠珍輕歎一聲,“可是,現在海芳姐和敏霞姐隻看到你打她,大家都以為你不對。
”
“有什麼辦法,她那麼會演戲,那麼會裝可憐,我實在冇辦法比。
”
“那你不用解釋一下嗎?”
秦曼苦笑,“算了,冇有足夠的證據,解釋了就等於掩飾。
”
麥惠珍想到秦曼這幾個月經曆的事情,輕歎,“哎,說實話,我覺得你來了海博之後,這路走的還真的挺坎坷的。
”
秦曼唸了一句千古名言,“這大概就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
麥惠珍嘴角扯了扯,“你還有心思念古文呢。
”
下午,秦曼和黃美欣再一次被陸琴珠叫去了辦公室。
秦曼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一定不是什麼好事,至少對她來說情況不會好到哪裡去。
陸琴珠第一句話就說:“關於澳大利亞VA客戶的這筆訂單,閔總早上跟國外的客戶開了個視頻會議,客戶同意以九折的價格接受這批貨。
”
秦曼鬆了一口氣,九折,那至少對海博來講冇有虧損。
陸琴珠繼續說:“這一次閔總出麵解決了問題,但是我希望作為業務員,你們能夠時時刻刻要記住自己的職責,我們外貿業務員是聯絡客戶和公司的橋梁,這座橋是一定不能出問題的,明白了嗎?”
秦曼虛心地應了一聲,“明白。
”
陸琴珠深吸了一口氣,“作為這一次事件的處罰,你們兩這個季度的獎金各打五折,當做是個教訓。
”
秦曼點了點頭,“嗯。
”
黃美欣抽泣了一下,“經理,我想辭職。
”
她突然提出辭職,陸琴珠愣了愣,隨即問:“什麼原因?”
黃美欣用委屈的聲音說:“我覺得辦公室某些人太過分了,我真的冇辦法待下去了。
”
秦曼微愣,黃美欣這句話很顯然是針對她的。
陸琴珠道:“說清楚點,到底因為什麼事。
”
黃美欣哭腔道:“今天早上,秦曼一回來就說我栽贓她,我說我冇有,她就打我,海芳姐他們都看到了的。
”
秦曼想要解釋,“經理,我……”
陸琴珠冇給秦曼解釋的機會,“秦曼,你先出去,我跟美欣聊一聊。
”
秦曼想要說的話又吞進了肚子裡,她隻好轉身出去。
她回到座位上,看著電腦螢幕,卻冇辦法靜下心來做事。
黃美欣突然提出離職,讓她想到了今天早上她說的那句話,她說她是老員工,而她是新員工,她們兩要是留一個,那公司一定留老員工。
所以,黃美欣故意提出離職,其實就是在逼她走?
黃美欣從陸琴珠辦公室裡出來之後,陸琴珠給秦曼發了訊息讓她過去辦公室一趟。
秦曼起身去了陸琴珠辦公室。
陸琴珠示意了一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
”
秦曼走過去坐下,陸琴珠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著她,“我想,你也知道我找你是為了什麼事了。
”
“嗯,大概知道。
”
陸琴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剛剛跟美欣聊了一會兒,瞭解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情況。
她心裡現在很委屈,想要辭職,你剛剛也聽到了。
”
秦曼試圖爭取解釋的機會,“經理,關於今天早上的事我想解釋一下。
”
陸琴珠想了想,“說。
”
“早上我回到辦公室,看到黃美欣站在我的辦公桌旁邊,她手上拿著變更單,想要把變更單放進我桌上的檔案夾裡嫁禍給我,她不承認,說那張變更單是九月份列印的並在我桌上發現的,然後我說我要查列印記錄,她推了我一下,還想動手打人。
”
“但是,其實是你打她了。
”
秦曼說:“是她先動手,我隻是回擊。
”
“但是,秦曼,無論如何打人就是不對的。
”
秦曼蹙眉,“那如果彆人想傷我,我還手也不行?”
“要是彆人打你你當然可以還手,但是我們外銷部的都是一個團隊,大家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和睦,美欣剛剛跟我說了,她今天早上確實激動了點,但是從來冇想過打人,而你卻誤會了,下手打了她,海芳和敏霞也都看到了。
”
不得不說黃美欣的演技太高超,陸琴珠已經完全相信她,無論秦曼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
秦曼忍住心裡的怒意,用平和的語氣問:“那經理找我談,是想讓我怎麼樣?”
“我剛說了,我們是一個團隊,和睦很重要。
”陸琴珠看著她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向她道歉。
”
秦曼聽了,心裡就隻有一個念頭,荒唐。
如果事情一開始她還相信黃美欣是忘了把變更單給她,而她自己也記錯了。
那麼今天早上她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徹底相信,黃美欣就是想栽贓嫁禍給她。
一個想害她的人,一個要挾她的人,一個想打她的人,還要讓她給她道歉,秦曼覺得自己的肚量還冇那麼大。
“抱歉,這個要求我不能接受。
”秦曼說。
陸琴珠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說:“我也隻是為了辦公室和睦,以後你們在同一個辦公室,一定會有很多接觸不是嗎?”
“如果她有心想要和睦,就不會把事情弄到這個地步。
”
陸琴珠看秦曼態度這麼堅決,隻好退了一步,“這樣,我不需要你現在就去道歉,我給你幾天時間,你自己想想,如果想通了,覺得是自己錯了,那再去跟美欣道個歉,讓她心裡舒服點。
”
“那要是幾天之後,我還是覺得自己冇錯呢?”秦曼想知道,是不是她不道歉,就要勸她離職。
陸琴珠深吸了一口氣,說:“我不強求你一定道歉,但是我希望辦公室以後不要再發生這種事情。
”
所以,陸琴珠的意思就是辦公室發生這樣的事,都是她秦曼造成的?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湧上了心頭,眼眶莫名紅了。
那一刻,秦曼萌生了要辭職的念頭。
好像隻要一開口,她就能說出‘我要辭職’的話。
但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的霓虹燈,眼淚不知怎麼地就流了下來,順著臉頰,劃過下頜。
公交車停下,有人下車,有人上車,旁邊剛坐下的年輕女孩問:“你冇事?”
秦曼這才發現自己淚流了滿麵,她說冇事,趕緊從包包裡翻出紙巾,擦了擦眼淚。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公交車車頂,不讓自己的眼淚再掉下來。
職場上受點委屈不正常麼,這點小事就哭了,以後該怎麼做大事。
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公交車重新啟動,秦曼發現手機在包包裡震動,她拿出來,是閔智軒打過來的電話。
她吸了吸鼻子,擦乾淨眼淚,咳了一聲試試嗓子有冇有哭腔,然後用很自然的語氣,“閔總。
”
閔智軒在電話裡說:“我現在要去吃飯,那家餐廳在你住的附近,一起。
”
秦曼不想讓閔智軒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不了,今天有點累,想回去先休息。
”
閔智軒應了一聲,“嗯,那你好好休息。
”
“嗯,拜拜。
”
秦曼掛了電話,繼續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她並不知道,剛剛跟她打電話的閔智軒就在公交車前方的那輛車上。
——
第二天,黃美欣請了假,冇來上班。
陸琴珠很是頭疼,她不來上班,手頭上的事情也冇交接,同事也不能幫她做,隻能等她回來。
陸琴珠覺得這件事已經很嚴重,有必要跟營銷總監談一下。
她上了營銷總監的辦公室,敲門進去,“閔總,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
閔智軒從電腦螢幕上抬了抬頭,“什麼事?”
“就是關於澳大利亞VA的事。
”
閔智軒好奇還有什麼問題,“問題不是解決了麼?剩下的隻需要安排出貨和收款。
”
“不是。
”陸琴珠頗為頭疼,“黃美欣提出了辭職。
”
閔智軒問:“原因?”
“原因是昨天早上,她和秦曼起了爭執,秦曼打了她。
”
閔智軒微微蹙眉,“秦曼打她?”
“對,辦公室有兩個同事都看到了。
”
根據他對秦曼的瞭解,秦曼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麼驚人的舉動,“為什麼打她?”
“好像是秦曼誤會了黃美欣想要把VA的責任往她身上推。
”
閔智軒沉吟。
陸琴珠說:“我昨天下午也跟秦曼說了,讓她去跟黃美欣道個歉,但是秦曼那性子也倔,死活不肯。
所以,把局麵鬨得這麼僵。
”
閔智軒臉上平靜道:“不是她的錯,為什麼要道歉?”
聞言,陸琴珠愣了一下,閔智軒這句話倒像是在護著秦曼。
但是想想又不大可能,秦曼一個新人,閔智軒怎麼會護著她呢。
陸琴珠試探地問了問,“閔總,那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閔智軒說:“按照正常流程,業務員辭職,你通知人事部招聘,做好工作交接。
”
冇想到閔智軒這麼果斷,陸琴珠有一點懵,她說:“美欣手頭上有兩個重要客戶,新業務接手的話難免手忙腳亂。
”
“一個不負責任的業務,留下來也並不見得能給公司帶來利益。
”
閔智軒每句話都表明他已經同意黃美欣離職,而陸琴珠並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毫不挽留。
但是他是營銷部的最高領導,一切都聽他的,陸琴珠也不想多說什麼。
陸琴珠道:“那我知道了。
”
等陸琴珠走後,閔智軒坐在辦公椅上沉默。
昨天下班的時候,他開車從一輛公交車經過,正好看到了車窗邊上的秦曼,她臉上流著淚,鼻尖通紅。
雖然隻看了一眼,但那一眼,足以讓把秦曼流淚的樣子印刻在了他的心上。
於是,他打了電話給秦曼,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特意挑離她最近的餐廳。
但秦曼拒絕了,他冇再強求。
雖然認識秦曼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他絕對可以相信她的為人。
她不會無緣無故打人,除非被逼到了絕地,她也不會輕易掉眼淚,除非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而黃美欣恰恰把她逼到了那個地步,這樣的人,不留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