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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審判與落幕
法庭莊嚴肅穆，國徽高懸。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冰冷而滯重。
王芳坐在旁聽席靠後的位置，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低髻，臉上化了淡妝，神色平靜無波。她冇有選擇前排，不需要與李偉有任何視線的交集，她來這裡，隻為親眼見證一個結局，為那段不堪的過往畫上最終的句點。
趙峰坐在她身側，姿態沉穩，如同磐石。他冇有多言，隻是在她下意識交握、指節微微泛白的手上，輕輕覆蓋了一下，短暫的溫暖傳遞過來，隨即鬆開。這是一種無聲的支援，恰到好處。
法警押著李偉走了進來。
不過數月時間，他彷彿蒼老了二十歲。原本精心打理的髮型變得雜亂灰白，昂貴的西裝換成了統一的號服，鬆垮地掛在消瘦的身體上。他低著頭，眼神空洞，腳步虛浮，早已不見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指著她說“配不上”的囂張模樣。
庭審程式按部就班地進行。檢察官站起身，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宣讀起訴書：職務侵占、挪用資金、行賄、偷稅漏稅……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邏輯鏈完整。那些由王芳提供的U盤裡的錄音、檔案、轉賬記錄，以及後續經偵部門查實的更多罪證，在法庭上一一呈現，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將李偉和他那曇花一現的商業帝國，徹底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偉的辯護律師試圖做罪輕辯護，強調其初犯、認罪態度良好（在確鑿證據麵前，他最終選擇了認罪），以及部分款項用於公司經營。但在鐵證麵前，這些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法官詢問李偉是否還有最後陳述。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旁聽席上茫然地掃過，最終，定格在了王芳的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了宴會上的瘋狂，冇有了持刀時的怨毒，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抽空後的死寂，以及一種遲來的、巨大的悔恨。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我……認罪。”
他死死盯著王芳，眼圈驟然紅了，混濁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劃過他憔悴凹陷的臉頰。
“我……對不起……”這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是對她說的，或許，也是對他自己崩塌的人生說的。
王芳迎著他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不疼，卻有些發悶。她冇有移開視線，也冇有任何迴應，隻是那樣平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陌生的、與己無關的悲劇角色。
法官敲下法槌，莊嚴宣判。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追繳違法所得。
法槌落定的聲音，在寂靜的法庭裡格外清晰，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終於落地。
李偉的身體晃了一下，被兩邊的法警牢牢架住。他被帶著轉身，走向那道將他與自由世界隔絕的門。在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後時，他最後一次回過頭，看向王芳的方向，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悔，有恨，更多的，是一種萬念俱灰的絕望。
王芳靜靜地坐著，直到那扇門完全關上，隔絕了裡麵的一切。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她冇有感到想象中的釋然，也冇有勝利的喜悅，心頭瀰漫的，是一種空曠的、帶著淡淡悲涼的平靜。一段青春，一段婚姻，一場鬨劇，最終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塵埃落定。
她站起身，冇有再看那扇門一眼。
趙峰也隨之起身，自然地伸出手。王芳微微遲疑了一下，將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穩穩地包裹住她的微涼。
兩人並肩走出法庭。外麵，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充滿了鮮活的、向前奔湧的生命力。
“走吧。”趙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而平穩。
王芳深吸了一口外麵微涼的空氣，點了點頭。
“好。”
她冇有回頭。過去已被埋葬在身後那座冰冷的建築裡。而前方，是屬於她王芳自己的，需要一步步去丈量的，新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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