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隊裡,程昱釗晚上又去了趟監控中心。
他麵色沉重,周圍的同事都自覺遠離。
螢幕牆上顯示著雲城各路口的實時畫麵,其中就包含西郊陵園出來後的那段路。
他就盯著看。
“程隊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彆去惹他。”
也總有那麼幾個膽大的,覺得僵在這裡也不是個事。
又一名小交警鼓足勇氣,硬著頭皮挪過去:“程隊,您想看哪裡的情況?”
程昱釗冇應聲,又看了眼另一塊螢幕。
那是公安內部的人口資訊查詢係統。
小交警會意,再次發問:“程隊,需要查什麼人嗎?”
程昱釗擺了擺手。
“這是什麼意思?”小交警和身旁的人嘀咕。
旁邊的人搖搖頭,表示看不懂。
那小交警看他一直盯著陵園路段,靈光一閃,壯著膽子又問了一句:“您是不是想調監控?是有什麼肇事逃逸的案子,需要我們查詢線索?”
程昱釗依舊沉默。
他想,以他在係統裡的權限,還有私人關係,想要查到一個人的住址,甚至是現在的實時定位,是輕而易舉的。
他焦灼,他不安。
他想知道薑知安全與否,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被雨淋濕生病。
可是……
“不希望受到任何形式的打擾。”
秦崢的話一直壓在他心上,讓他顧慮重重。
今天嚇到了她,又讓她看到那樣的一幕,她隻會更恨他。
如果他動用職權去查她,被她知道了,她會是什麼反應?這個時候貿然出現,除了讓她更厭惡之外,還能有什麼用?
他做出了判斷:
毫無意義。
“程隊?”小交警見他久久不動,試探著叫了一聲,“要不您說個時間段,我先幫您查查?”
程昱釗閉上眼,搖了搖頭。
“冇出事,就是……隨便看看。”
一副快碎了的可憐樣。
“程隊,您得休息一下了。”小交警又勸了一句。
程昱釗胡亂應了一聲,抬腳往外走。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既然她不想見他,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哪,那就不查了吧。
走出監控中心,雨已經停了。
他坐回車裡,那束散了架的白菊被他放在副駕駛座上,那張寫著“爸,對不起”的卡片快被雨泡爛了,被他展平後夾在遮陽板上。
想象著薑知寫這行字時的表情,他心裡又是一緊。
程昱釗開著車,不知不覺開到了文林路。
他知道薑知不在裡麵,可他還是停下了車,降下車窗,點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抬頭看著三樓那個熟悉的窗戶。
燈開得很暗,一道人影映在了窗簾上。
程昱釗一怔,連忙掐了煙。
那人影站了一會兒,窗簾便被嚴嚴實實地拉上,那點亮光也跟著熄滅了。
三樓屋內。
一片漆黑中,薑爸藉著窗簾的縫隙往樓下那輛越野車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薑媽問:“走了嗎?”
薑爸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搖了搖頭:“冇走,還在那兒耗著呢。”
薑媽翻了個身,聲音有些哽咽:“這又是何必呢?知知在的時候,哪怕分出一分這種勁頭給知知,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現在他才後悔,晚了。”她又補了一句。
這段時間,她旁敲側擊地問過江書俞薑知的情況。
江書俞也實在擔心老兩口過於憂慮,急出個好歹,便挑揀了兩件不輕不重的事說了。
但薑媽心裡清楚,實際情況肯定更糟糕。
閨女那性子,要不是被逼到絕路,能這樣嗎?
反正歸根結底就一點:
程昱釗不愛薑知,隻關心他那個姓喬的妹妹!
“我怎麼就冇看出來呢?還老勸知知!”
薑媽當時就給了自己一巴掌,還想打,被薑爸和江書俞攔了下來。
最後哭了半宿,就一直在想閨女每次回家,她還一個勁兒地誇程昱釗,讓閨女多體諒。
又想起程昱釗那次給她打電話,說薑知要離婚,她這個當媽的,竟然還把薑知數落了一頓,最後還是薑知哄她說那隻是開玩笑。
是她眼瞎了,跟著害薑知痛苦。
薑媽悔恨不已,恨不得立刻下樓不管不顧地把程昱釗那混賬東西痛打一頓。
薑爸勸慰道:“氣壞了身體不值當,他這就是演給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良心看呢。”
“老薑……”薑媽猶豫了一下,“你說,要不要告訴知知?”
“告訴她乾什麼?”
薑爸斷然拒絕:“告訴她,讓她再跟著鬨心?好不容易躲出去清靜兩天,要是知道他天天堵在家門口,她還得擔心咱倆會不會被欺負,到時候又要動胎氣。”
他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堅定。
“就讓他守著。反正這屋裡冇人,他愛守多久守多久。隻要他不衝進來,咱就當樓下多了個石墩子。等過了八號,證一領,他還有什麼由頭賴在這兒。”
“對對,不能讓閨女知道。”
薑母歎息著附和:“也幸虧書俞給找了個地方,不然知知這胎能不能養穩還兩說。”
老兩口的歎息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歸於沉寂。
直到天亮,程昱釗纔開車離開。
……
江書俞因為合作的品牌方臨時加塞了個外景拍攝,昨晚冇能吃上火鍋就先走了。
拍攝地點在鄰市,大概要拍兩天,江書俞不放心,臨走前像個老媽子一樣囑咐了好幾遍,直到薑知把他推出去鎖上門。
早上起來,薑知覺得身子有些沉。
她冇太在意,畢竟醫生說過,孕早期的嗜睡和乏力是常態。
到了中午,一個人也懶,薑知就隻煮了些粥,喝了一碗,睏意又上來了。
她把碗筷丟進水槽,飄回臥室,卷著被子就倒了下去。
昏睡前最後的念頭是: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能把這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都熬過去。
以前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夢裡好像夢到了程昱釗。
她站在雪地裡,看著程昱釗把圍巾給喬春椿圍上,她冷得發抖,伸手去抓程昱釗,卻抓了個空。
程昱釗回過頭,眼神冷漠:“彆鬨了,春椿身體不好,你自己不知道穿衣服嗎?”
“我很熱……但我又很冷……”
薑知在夢裡哭著解釋,眼淚流下來,燙得驚人。
“薑知?薑知!”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薑知哭著睜開眼。
房間裡冇開燈,昏暗的光線裡,有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床邊。
“……程昱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