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俞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瞄一眼薑知。
“知知啊……”
他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猶豫著開口:“剛纔……你看見了吧?”
剛纔在停車場,他看到程昱釗的車了,當時就覺得要壞事。
再看薑知,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雖然臉色說不上難看,但他多瞭解薑知啊,這八成是撞上了。
薑知點頭:“看見了,三個人好著呢。”
怎麼會看不見。
黑色的傘,挺拔的身影。她追了五年,化成灰都認得。
可在他傘下護著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都不是她。
江書俞怔了怔,反應過來“三個人”的意思,氣得狠狠錘了一下方向盤。
“帶著那個勢利眼和綠茶婊來祭拜程叔叔?也不怕程叔叔半夜氣得掀棺材板,給他一嘴巴。”
薑知說:“無所謂,反正我也隻是去道個彆。”
“吱”一聲。
刺耳的急刹聲響起。
慣性讓薑知整個人向前一衝,又被安全帶勒回座椅。
她下意識地第一時間雙手護住小腹,嚇得臉色一白。
“江書俞你有病啊,好好開車!”
“不是我有病!是前邊兒那輛車瘋了!”
江書俞也是一臉驚魂未定,指著前麵。
薑知抬起頭。
一輛越野車斜插在他們的車頭前,車身幾乎是擦著江書俞的保險杠橫過來的。
再偏一點點,兩輛車就撞上了。
不要命的截停方式,簡直就是暴徒行徑。
駕駛座車門推開,一隻穿著黑色警靴的腳踏進泥水裡。
程昱釗手裡還攥著那束白菊,甩上車門,大步朝著這邊走過來。
“操。”
江書俞罵了一句臟話,整個人都炸了。
“我是什麼通緝犯嗎?一個交警居然敢在路上這麼彆我!我要投訴他!我現在就打電話投訴他!”
“知知,彆理這瘋狗!”
江書俞剛要伸手去按中控鎖,車窗玻璃已經被人在外麵重重拍響。
“知知!”
程昱釗彎著腰,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和下頜不斷往下淌,手掌在玻璃上拍出一個又一個水印。
薑知看著他濕透的模樣,衝江書俞搖搖頭,按下了車窗降下的按鈕。
江書俞氣得直翻白眼,但冇阻止。
玻璃下降,雨水潲進來,打在薑知身上。程昱釗的手扒在車窗邊緣,看到薑知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時,眼底的焦躁終於消散了一些。
“為什麼不等我?”
他一開口,聲音就是抖的。
程昱釗把白菊舉到薑知麵前:“這是你送的,對不對?你來了,為什麼不叫我?為什麼要跑?”
薑知往旁邊靠了靠,避開那束花上甩下來的水珠。
“我冇跑,你們都快湊成一家四口了,畫麵挺好的,我為什麼要去惹人厭?”
程昱釗呼吸一窒,急切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們自己過來的,我冇讓她們跟著,我……”
“程昱釗。”
薑知打斷他:“重要嗎?”
“什麼?”
“是你帶她們來的,還是她們自己來的,這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那是你的家事,跟我這個外人有什麼關係?”
“外人?”
他咬著牙,把這兩個字嚼碎了:“……還冇到最後的日期,你還是我妻子,不是外人。你去給爸送花,不是還認他嗎?”
他看到這束花的時候,心裡是有過竊喜的。
覺得薑知雖然恨他,但到底還有感情,對父親還有敬重。
隻要這份羈絆還在,他們之間的那根線,就還不至於斷的徹底。
可薑知說:“我是去跟程叔叔道歉的。”
薑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是告訴他,我跟他兒子離婚了。以後清明也好,忌日也罷,我都不會再來了。”
程昱釗愣住,握著花束的手一顫。
見他這樣,薑知笑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警察,你有責任,你冇辦法。你想說喬春椿身體不好,你不能不管。”
“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所以程昱釗,我不怪你。”
程昱釗瞳孔微縮。
不怪?
還冇來得及從這兩個字裡品出一絲希望,就聽見薑知輕飄飄地扔下了最後一句:
“因為不在乎了,所以連恨都懶得再花力氣。”
“程昱釗,麻煩你讓開。”
“知知……”
他喉結滾動,還想說什麼,薑知已經升起了車窗。
車窗切斷了他的視線和話語,隻映出他自己那張狼狽的臉。
江書俞早就忍無可忍,看準時機,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想去攔是來不及了,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帶起的泥水濺了他滿身。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輛車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雨幕儘頭。
她真的走了。
連頭都冇回。
手裡的白菊經不住摧殘,在他鬆開的手中散開。
花瓣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和他一起,被雨水碾進了泥濘裡。
雨勢漸大,一輛奔馳滑了過來,停在他身側。
後座車窗半降,溫蓉視線掃過公路,又落在渾身濕透的兒子身上,眉頭皺了一下。
“剛纔那個車裡的,是不是薑知?”
程昱釗像是冇聽見,目光仍鎖在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哪怕隻是最後那一瞥,他也看清了她的眼神。
溫蓉見他不說話,加重了語氣:“問你話呢。見到長輩連車都不下,直接就走,這就是她的家教?”
喬春椿拉拉她的胳膊:“彆生氣,知知姐可能是看到我也在,心裡不舒服才走的。都怪我,我要是不提議過來就好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溫蓉冷哼一聲,“今天是來看昱釗他爸,她作為兒媳婦,來了連墓碑都冇走到就跑了。流個產而已,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夠了!”
程昱釗吼了一聲。
溫蓉這輩子還冇被兒子吼過,怒火中燒:“你衝誰發火?你現在是連媽都不認了?”
程昱釗嘲諷:“如果你還記得我是你兒子,就不該帶著喬春椿出現在我爸的墓前。”
“你……”溫蓉語塞,臉色難看,“彆在外麵發瘋,有什麼話回去說。”
程昱釗看了她一眼,撿起地上的花梗,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昱釗!”喬春椿喊了一聲。
迴應她的,隻有那一記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