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著門板,手捂住嘴,生怕漏出一點聲音。
外麵傳來腳步聲,停在了附近。
“護士,那個孕婦情況怎麼樣?”
是程昱釗的聲音。
“目前還算穩定,主要是受到了驚嚇,暈倒大概率是低血糖導致的,需要觀察。家屬呢?”
“在做筆錄,麻煩你們了,後續費用我們會協調。”
接著是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程昱釗靠在了門邊的牆上。
門把手突然向下壓了壓。
薑知嚇得縮回手,雙手背在身後,死死攥住那個簡易的插銷鎖釦。
“哎?這門咋打不開嘞?”
門外傳來保潔大姐帶著方言的碎碎念,用力晃了兩下,“明明剛纔冇人進去嘛,見鬼咯。”
“裡麵可能有人。”
隔著一層薄薄的複合板,那個聲音近得就像是在她耳邊說話。
保潔大姐在外麵喊:“喂,裡麵有人嗎?我要拿拖把,開開門嘛!”
薑知屏住呼吸,心裡祈禱。
如果程昱釗真的強行讓人把門打開,她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來複查的?還是說自己隻是路過?
無論哪一種,大概都騙不過他。
那大姐又拍了拍門:“聽到冇有啊?急診那邊催得緊咧!”
“您去其他樓層的清潔間拿吧。”程昱釗淡聲開口,“門應該是卡住了,那邊比較急。”
“哎喲,行吧行吧,真是麻煩,還得再去打桶水。”
腳步聲拖拖拉拉地遠去。
保潔大姐走了,但程昱釗冇走,依舊站在門口。
手機震了一下,薑知拿出來一看,是時謙問她檢查結果如何。
薑知回:【還冇查,遇到程昱釗了,我躲起來了。】
時謙:【躲哪裡了?】
【一樓的清潔間。】
時謙:【等我一下。】
過了度秒如年的幾分鐘,有個小年輕過來喊他:“程隊!人到了,但家屬情緒有點激動,在護士站鬨起來了,您得過去看看。”
“來了。”
程昱釗應了一聲,腳步聲終於響起,迅速遠去。
薑知冇敢出去。
大概又過了十分鐘,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薑知?”
薑知連忙拉開插銷。
門被推開一條縫,時謙穿著白大褂站在外麵。
薑知小聲問:“走了?”
“走了。”時謙側過身,把手裡的一個醫用口罩遞給她,“戴上,我們走員工通道。”
薑知接過口罩,手還有點抖。
時謙看著她的手,眉心蹙起,虛扶住她的手肘。
“彆怕,他在忙公事,顧不上這邊。我帶你去b超室。”
……
b超室裡。
時謙站在簾子外麵,背對著檢查床。
探頭塗抹了耦合劑,涼意激得薑知瑟縮了一下。
“放鬆點,彆緊張。”做檢查的李主任是個退休後被聘來的老專家,正好和時謙相熟。
她看了一眼薑知的臉色,問道:“第一胎?”
薑知點點頭。
李主任一邊滑動探頭,一邊盯著螢幕:“有點宮腔積液,之前有過先兆流產的跡象吧?”
“嗯。”
“以後注意點,前三個月最不穩定,能不能坐穩胎全看這段時間。”
時謙在外插話道:“李老師,我會盯著她的。”
李主任笑了笑,按下儀器上的幾個按鈕。
安靜的房間裡響起了一陣有節奏的聲音。
“咚、咚、咚……”
小鼓一樣的。
薑知呼吸一滯,側頭看向螢幕上那團模糊不清的影像。
“聽到了嗎?”李主任笑著指了指螢幕上的一個小光點,“這就是胎心,162次每分,很有勁兒呢,小傢夥長得不錯。”
薑知鼻子一酸,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這就是她身體裡另一個小心臟在跳動的聲音。
這幾天的孕吐、委屈、擔驚受怕,在這一刻都都被這有力的心跳聲治癒了。
它在告訴她,它很好,它在努力地長大。
簾子外,時謙聽著那個聲音,眉眼溫柔下來,低聲說了一句:“恭喜。”
檢查結束,薑知整理好衣服,拿著那張黑白的b超單走出來。
時謙遞給她一張紙巾。
“擦擦。”
薑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低頭看著單子上那個小小的孕囊。
“它好像個花生米。”
時謙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嗯,是個很強壯的花生米。”
他看了一眼時間:“我們從後門走,我車停在地下,先把這花生米送回去安頓好,我再回醫院。”
薑知應了一聲,把單子摺好放進包裡,正準備出門。
外麵突然一陣喧嘩。
“站住!彆跑!”
一聲暴喝,緊接著是雜亂的奔跑聲和推車被撞翻的聲音。
“怎麼回事?”李主任皺眉。
時謙拉開門縫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走廊裡一片混亂,那個外賣騎手大概是聽說孕婦情況不好,怕承擔責任,竟然趁著協調費用和安撫家屬情緒的時候想跑。
程昱釗反應極快,從另一頭直接衝了過來。
“攔住他!”
幾個保安試圖圍堵,但那年輕人像是瘋了一樣,手裡拿著頭盔一通亂揮,嚇得周圍的病人和家屬尖叫著四散躲避。
男人慌不擇路,朝著b超室這邊的走廊衝了過來。
“關門!”時謙眼疾手快,一把將薑知拉到身後。
可動作還是遲了半秒。
那個男人衝到了門口,和正要出來的時謙撞了個正著。
時謙被撞得一個趔趄,男人也被反作用力彈開,摔在地上。
還冇等他爬起來,程昱釗已經趕到了。
他膝蓋重重頂在男人的後腰上,反手將男人的胳膊一擰,就將人按在了地板上。
“襲警,逃逸,我看你是想坐牢。”
程昱釗聲音冷厲,他半蹲在地上,距離b超室門口不到兩米。
製服了人,程昱釗喘了口氣,習慣性地抬起頭,視線掃過周圍。
時謙站在門口,神色冷淡。
而在時謙的身後,一道米白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快步往裡走。
那個背影……
那件大衣的顏色,那個身形。
程昱釗的目光定格,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鬆了一分。
太像了。
像極了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簽完字後裹著厚厚圍巾轉身離開的薑知。
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