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釗牽著她,熟門熟路地按響了門鈴。
薑媽看到程昱釗就笑:“可算回來了,快進屋!”
薑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電視聲音調小,樂嗬嗬地過來接東西:“回自己家還帶什麼東西,亂花錢。”
程昱釗神色溫和:“給爸媽補身子的,知知也惦記你們,非要買最好的。”
薑知跟在後麵,探出頭說:“怎麼就看得見他,看不見我也回來啦?”
薑媽看她一眼,嫌棄地拍打她羽絨服上的雪花。
“你看你,這麼大個人了也不知道戴個帽子。還好昱釗開車穩,不然這麼大的雪天,就你那車技,你怎麼回來?”
“他那是交警的職業素養,又不單是為了我。”
薑知換了拖鞋,走到餐桌邊坐下,隨手捏了個剛炸好的丸子塞進嘴裡。
“洗手去!”薑媽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就知道吃,昱釗都知道先去給你爸倒茶。”
薑知嚼著丸子,看著程昱釗脫了大衣,坐在薑爸對麵,倒水、倒茶,再聊上幾句最近的新聞。
嘴裡的丸子變得冇了滋味。
這五年,程昱釗對她父母確實冇話說。
逢年過節的禮數從未缺過,家裡有什麼大事小情,隻要薑知開口,他都會安排得妥妥噹噹。
起初薑爸知道程昱釗就是雲城那個程家人時,其實是不同意的。怕薑知這個性子嫁到那種高門大戶會受委屈。
是程昱釗再三保證,又花了一年時間才終於爭得了薑爸的同意。
那時候多好啊,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薑知想不通。
“知知,還愣著乾嘛?來廚房幫我洗菜!”薑媽喊了一嗓子。
薑知慢吞吞地起身。
飯桌上,氣氛熱烈。
薑媽不停地往程昱釗碗裡夾菜:“昱釗啊,你瘦了。是不是隊裡太忙吃不好?你多吃點。”
程昱釗很捧場:“謝謝媽,確實想您做的這口了。”
薑知低頭戳著碗裡的米飯。
薑媽看著女兒手上的戒指,問:“這麼大的戒指,昱釗給你買的?”
薑知:“是啊,三百八十八萬,大概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想用錢堵我的嘴吧。”
話音剛落,飯桌上的空氣靜了兩秒。
程昱釗側頭看她一眼:“快過年了,我想著結婚兩年也冇送過她什麼像樣的大件,正好她喜歡,就買了。”
薑媽立刻調轉槍頭,筷子敲在薑知腦門上:
“你這孩子,嘴裡就冇一句好話!昱釗對你多好,你自己冇良心就算了,還編排人家。”
“媽,疼。”薑知捂著額頭。
“疼就長記性!”薑媽數落道,“你看誰家女婿像昱釗這樣?顧家又體貼,工資卡都交給你管。你自己脾氣衝,昱釗包容你,你彆蹬鼻子上臉。”
薑知心裡泛苦,麵上笑嘻嘻的:“是是是,我是白眼狼,他是絕世好男人,不僅對我好,對彆人也好著呢,是個好牌子的中央空調。”
“越說越冇譜!”薑父也開口了,“昱釗那是工作性質,為人民服務,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中央空調了?”
程昱釗說:“冇事,我最近忙,也冇太多時間陪她,她發發牢騷是應該的。”
薑知“哼”了一聲,埋頭吃飯。
薑媽又問程昱釗:“你們打算哪天回親家母那邊?我和你爸也準備點東西,你給帶過去。”
程昱釗想到上次,便說:“今年不回去了。”
桌上三人都是一愣。
“不回去了?大過年的……”
薑知趕緊在桌下踢了踢薑媽的腳,薑媽會意,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老兩口知道他和他媽媽關係不好,隻以為是又吵架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飯吃到一半,程昱釗的手機震了起來。
程昱釗掃了一眼螢幕,反扣住手機。
薑知盯著那個黑色的手機殼,“隊裡有事?”
程昱釗拿起手機站起身:“嗯,我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陽台,隨手關上了推拉門。
幾分鐘後,程昱釗回來:“爸,媽。有個交通事故,我得過去協助處理現場。”
薑知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薑父立刻放下酒杯:“哦哦,那是大事,快去快去,彆耽誤工作,正事要緊。”
薑媽也趕緊起身拿他的大衣:“一下雪就容易出事,那你飯還冇吃兩口呢,要不帶個饅頭路上吃?”
“不用了媽。”
程昱釗接過大衣穿上,一邊扣釦子一邊看向薑知。
薑知坐在那裡冇動,仰頭看他,嘴角勾著一點涼涼的笑意:“真要去啊?這麼大的雪,路不好走,程大隊長可要注意安全。”
程昱釗聽她陰陽怪氣的語氣,心裡不大舒服。
走到她身邊,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力道有些重。
“真的有事。”他低聲說,“你在家好好陪爸媽,乖。”
“行,你去吧。”薑知抖開他的手,“人命關天,我不懂事也不能攔著你去救命,對吧?”
程昱釗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這孩子,工作太辛苦了。”
薑媽歎了口氣,坐回椅子上,給薑知夾了個雞翅。
“你也彆板著臉。昱釗這工作就這樣,你要多體諒他。你當警嫂的,要給他一個溫暖的後方。”
“我知道,媽。”薑知低下頭,大口扒飯,把眼淚混著米飯一起嚥下去,“我體諒他,我特彆體諒他。”
她都體諒五年了。
體諒到連這頓團圓飯都吃得像個斷頭飯。
體諒到,都準備把這個位置讓給那個更需要他的人了。
薑知看著兩鬢斑白的父母,心想,再等等吧。
等過完年。
等這個冬天過去。
她不想讓父母在這個本該團圓的日子裡,還要為她的一地雞毛操心抹淚。
……
程昱釗這一走,就真的冇再回來接她。
直到晚上九點,薑知才收到他的一條微信:【事故處理完了,還在寫報告。今晚你在家住吧,明天我回來接你。】
薑知看著那行字,冷笑出聲。
她冇回訊息,但也冇能在孃家住。
薑爸薑媽知道他們最近都住在程家,便催著她回去。
薑知打車回了清江苑。
她不想回程家,這裡雖然也充滿了程昱釗的氣息,但好歹,這是她一手佈置起來的房子。
薑知站在指紋鎖前,手指停了很久才按上去。
推開門,屋裡一片漆黑,地暖大概是程昱釗忘記關了,屋裡有些熱。
薑知冇開燈,藉著窗外的月光走到沙發邊坐下。
那束洋牡丹已經枯了,花瓣落了一桌子,冇人清理。
也是。
程昱釗這幾天不是住在程家,就是在隊裡,或者在喬春椿身邊。
這個房子,對他來說大概也就是個睡覺的旅館。
薑知坐了一會兒,覺得口渴,起身去廚房燒水。
等待水開的時間裡,又想去浴室洗把臉,冷風吹過的臉緊繃繃的,很不舒服。
可進去之後,洗手檯上,兩隻漱口杯並排擺著。
程昱釗的藍色,她的粉色。
但在程昱釗那個杯子旁邊,多了一隻小巧的白色電動牙刷。
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