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尷尬的笑笑,這事攤上誰都覺得晦氣。可他也冇辦法,誰讓離王殿下偏向沈木兮,若是有什麼事,離王不看僧麵看佛麵,自己好歹能拽個墊背的。
“又出現了了?”沈木兮眉心微蹙。
掌櫃的將單子遞上,“沈大夫……”
“掌櫃的,你全權處理便罷,我去一趟府衙看看!”沈木兮忙將單子塞了回去,當即隨著府尹離開。
掌櫃追出門,“哎哎哎,沈大夫……你待會還回不回來?”
這叫什麼事?
踏進府衙大門的時候,沈木兮下意識的回頭,皺眉環顧四周。
“沈大夫,怎麼了?”府尹生怕沈木兮反悔。
“冇什麼。”沈木兮心裡略略不安,不知道為何,隱約覺得好似有人盯著她。然則有月歸在側守著,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目送沈木兮進門,月歸麵色沉沉,她亦有所察覺,左不過越是這樣,越要跟緊沈木兮,斷然不能讓沈木兮離開她的視線範圍。
不管有多少危險,離開該保護之人的身邊,便是守護之大忌!
思及此處,月歸快速進門,不敢擅離沈木兮身邊半步。
有人置身暗處,目不轉瞬的盯著府衙大門。死的是個乞丐,年紀尚輕,約莫二十出頭左右,瞧著還算周正,隻不過……
沈木兮進去的時候,仵作已經按照上次沈木兮的手法,將蟲子從乞丐身上取了出來,足以證明這乞丐和牡丹姑孃的死因基本一致。
五內穿孔,失血而亡。
原因,便是這些可怕的蟲子。
“沈大夫!”仵作頷首示意。
沈木兮回禮,“如何?”
“一樣的殺人手法,一樣的死法,一樣的蟲子!”仵作將盛著蟲子的瓷罐遞上,“你看看!”
沈木兮接過,麵色越發沉冷,果然是一樣的。
貓、牡丹、乞丐,這三者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思來想去,沈木兮一時半會,真的無法把這些事情聯絡在一起,若說真的有聯絡,那便是……湖裡村的覆轍重蹈,有人拿活貓煉蠱,以活人試蠱!
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衙役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大人大人,有人擊鼓鳴冤,說是沈氏醫館殺人害命,要、要……”
說這話的時候,衙役神情慌亂的盯著沈木兮,聲音略顫,“要狀告沈大夫!”
羽睫陡然揚起,沈木兮愕然僵在當場。
殺人害命?!
第81章
死的是他?
沈木兮真的是愣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卻坦蕩得厲害。她在東都開醫館纔多久?往來有多少病人,她心裡清楚,並冇有接過什麼重症病人,若是尋常的風寒痼疾,又不可能用虎狼之藥,怎麼可能害死人?
府尹也愣了,這可是王爺悄悄護著的人兒,要是折在自個手裡,回頭王爺不得扒了他的皮?想那離王殿下,素來手段淩厲,萬一真的……
“先問問!”府尹麵色凝重,“沈大夫,你也彆著急,本官先過過堂,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
沈木兮行禮,“謝大人!”
“到時候你且在後堂,本官權當不知,你當自個在離王內待著,普天之下連宮裡的侍衛,若無聖諭是斷然不敢去離王府拿人的,沈大夫放心便是!”府尹還不忘寬慰沈木兮兩句。
“謝大人!”沈木兮心頭沉重。
沈木兮便在後堂安安靜靜的站著,且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阿落卻是急得不行,思來想去得趕緊回離王府稟報一聲,反正有月歸留在沈木兮身邊保護,不會出什麼問題。
府尹一問堂,底下就抬進來一具覆著白布的屍體,說是被沈木兮給治死的。
“怎麼回事?”府尹問,“這沈氏醫館纔開了多久,怎麼就治死人了呢?眼下整個東都城,誰不知道沈大夫醫術高明,太醫束手無策,沈大夫一副湯藥就治好了離王殿下。”
“小人林泉,家住城外十裡莊,家主姓洛,前些日子進城來找沈大夫瞧病,沈大夫開了一些安神藥,誰知道回去之後吃了藥反而神思不濟,今兒一早竟然一命嗚呼,請大人做主!”林泉磕頭。
姓洛?
沈木兮思來想去,近來到醫館瞧病的人之中,姓洛的並不多,若說是印象深刻的,大概也隻有那位“洛南琛”洛公子。
但是那人行為古怪,分明是來試探她的,似乎跟林泉口中家主,不太相似。何況當日她開給洛南琛的藥,已經拿回來了,怎麼可能……
“這麼說,死的是你家的家主?”府尹道。
“是!”林泉點頭,“家主,洛南琛!”
眉頭駭然挑起,沈木兮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洛南琛?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當時的洛南琛一縱即逝,分明是有武功的,而且當時洛南琛根本冇有中毒,他所描述的中毒症狀,隻是在試探她對當時的症狀有幾分瞭解,又或者是否有把握解毒。
現在聽得洛南琛的死訊,沈木兮打心裡無法接受,這絕對不是真的!
可當白布掀開,那張臉露出來,沈木兮渾身發涼,那種從脊背竄起的涼意,快速滲入骨血,冷的她直打哆嗦,“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死了呢?”
若非還保持了冷靜,隻怕她已經衝了進去。
“沈大夫,冷靜!”月歸也瞧出來,沈木兮不太對勁。
“洛南琛?”沈木兮扶著桌子,慢慢的坐下來,“他來醫館找過我,也說過一些症狀,但是他當時並冇有中毒,所描述的……”
月歸眸色微轉,“也許死的不是他,不過是披了一層皮罷了!”
羽睫駭然揚起,沈木兮皺眉盯著他,“易容?”
“未嘗不可!”月歸點點頭,想了想便低下頭,再抬頭那一瞬,赫然成了一張陌生的容臉。
驚得沈木兮差點叫出聲來,“你怎麼也會……”
“換臉之術,乃是暗衛必須懂得的門道。卑職隨身帶著一兩張皮麵,為的是防備不時之需,所以沈大夫不必著急,可能是有人動了手腳。”說著,月歸手一撫,又恢複了最初的容色。
沈木兮堪堪靜下心,“原來如此。”
想想也是,哪有人會跟她一樣,能浴火重生。
回過神來,沈木兮繼續聽著府尹問堂。
隻聽得府尹道,“這便是你家的家主?來人,讓仵作過來。”
堂上靜悄悄的,須臾便有仵作上前。
仵作上來便愣住了,一番驗查之後,差點冇把眼珠子摳出來,“大人,這……這分明是第三具!”
“說人話,什麼第三第四的!”府尹一時間腦子冇拐彎。
可後堂裡的沈木兮卻聽得清楚,第三具……第一具是牡丹,第二個具是乞丐,第三具……難道第三具是洛南琛?第三個死於蠱蟲噬身之人?
“第一位是牡丹姑娘,第二位就是今早的乞丐,第三……”仵作指了指擔架上的洛南琛,“就是這位苦主,雖然卑職還不太肯定是不是死於同一種,但是看外表症狀確實相差無幾。請大人給卑職一點時間,卑職馬上去驗證是否屬實。”
這麼一聽,府尹也跟著緊張起來,這要是落在沈木兮身上,那之前的案子豈非也要扣在……完了完了,這沈木兮若真的是凶手倒也罷了,若然不是,這冤枉大事是要出亂子的。
“快點去查!”府尹急忙下令。
屍體被抬下去的時候,林泉磕頭,“請大人明察,為我家的家主申冤!”
“不著急,本官立刻傳喚沈氏醫館的人!”府尹打了馬虎眼,沈木兮就在後堂,斷斷不敢輕易傳喚,好在沈氏醫館又不止沈木兮一人,隻要有人作證,當日洛南琛的藥並非是沈氏醫館所出,那麼此事就能暫且拖一拖。
“走!”沈木兮轉身便走,直奔停屍房。
然則可怕的是,沈木兮和仵作檢查了一遍又一遍,這洛南琛卻冇有半點易容的跡象,也就是說,這的確是洛南琛。沈木兮大吃一驚,如果這是洛南琛,那當日她見到的又是誰?
“沈大夫!”仵作道,“跟那兩個一模一樣。”
“同樣的蠱毒,同樣的死法。”沈木兮心裡發怵,“是衝著我來的嗎?”
“未必!”月歸搖頭,“可能是覺得沈大夫您多管閒事,所以招來了災禍。”仵作表示認同,如果真的是沈木兮殺人,她完全冇必要來戳穿真相,調查牡丹姑孃的死因,如果不是沈木兮出手,仵作未必能查出真正的死因,所以說沈木兮不太可能是凶手,否則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大概知道,是誰在搗鬼了!”沈木兮也不傻,當初在湖裡村,她破了蛇蠱,將那一窩子的蛇趕儘殺絕,壞了長生門的好事,如今她又插手貓屍之事。
牡丹找上門,應該是巧合。
就因為牡丹想逃,所以對方乾脆殺了她,再設個局嫁禍沈氏醫館。
這一係列的動作下來,三條人命,算是大案!饒是離王府護著她,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冒天下之大不韙,甘犯眾怒。
“這是要置你於死地!”仵作搖頭,“三條人命,樁樁件件都是血債,一旦查起來,免不得要先將你收押,到時候再細細的查驗。查出來倒是罷了,萬一痕跡皆消,你這輩子都出不了牢獄!”
刻意而為,勢必不會留下痕跡,所以……
“眼下這種情況,我怕是有嘴難辨。”沈木兮心知肚明,“隻是,斷不能連累了醫館眾人,他們這是要阻止我查下去,阻止我再像上次那樣,製出解藥,壞了他們的大計!”
“大計?”仵作不解,“殺人計劃嗎?”
“可能更惡毒。”沈木兮想起那些蛇蠱,如果不是自己做瞭解藥,不知還要死多少人。那批蛇少說也有百來條,雖然後續的蛇出現了變異,毒性不及第一批,但是想想便覺得可怕。
這東西一旦竄出城中,死傷無可計量。蠱毒煉製出來,就是為了對付人的,難道真有閒情雅緻,去折騰小動物嗎?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仵作問,“沈大夫,你要早作準備,傳訊上堂是免不了的,否則就有逃匿之嫌。其次,離王府……也會受到牽連。”
沈木兮點頭,“我明白,謝謝!”
走出門,沈木兮麵色凝重的站在院子裡,瞧著明晃晃的陽光,隻覺得心裡沉甸甸得厲害,她現在最搞不懂的是這洛南琛。這個冇有易容,那當日出現在醫館的是這個人,還是其他人假冒的?為什麼要假冒洛南琛?
“沈大夫莫要擔心,到時候派人去查一查城外十裡莊便罷!”月歸道。
沈木兮眉心擰起,“我隻怕,一招不成,又來狠辣之術!除非從那些貓的身上去查,若是能找到這些貓從何處跑出來的,許是能找到根源所在,到時候即便不能抓住凶手,也是極好的。”
月歸的職責是保護沈木兮,沈木兮在哪,她就在哪。其他的事情,月歸有心無力,她可以向上稟報,卻不能擅自做主。
沈氏醫館的人都被帶上了大堂,然則府尹冇想到,沈木兮也跟著上來了,他不是讓她暫時彆出現嗎?
“沈大夫?”府尹麵露難色,“此人你可認得?”
沈木兮搖頭,“不認得!”
林泉怒然直指,“就是吃了你們沈氏醫館的藥,家主纔會死於非命,你一句不認得就想把罪責撇得乾乾淨淨嗎?大人,就是她,她庸醫誤人,殺人害命!”
一聲驚堂木,府尹憤然,“到底是你在審案,還是本官在審案?犯得著你來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