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仙兒哪經得起她這一嚇,險些癱在地上,所幸被宜珠趕緊攙起,主仆兩個貼著牆根站著,麵色惶然的死盯著春秀,生怕春秀這蠻橫無禮的女人會發了瘋一般衝過來。
依著春秀的氣力,估計能一手一個把這兩貨甩出去老遠。
“彆以為沈大夫脾氣好,你們就可勁兒的欺負,有我春秀在,我看哪個嫌命太長!”春秀現在也學乖了,對付魏仙兒這種人絕對不能動手,否則就是有理說不清,但是嚇唬嚇唬還是可以的。所以她隻管站在沈木兮身邊,也不靠近魏仙兒,免得被人拿住把柄。
魏仙兒抽抽兩聲,眼淚說來就來,“沈大夫……”
“號什麼喪?”春秀冷喝,“有話說話,再哭哭啼啼的,滾回你的屋子!”
魏仙兒大氣不敢出,宜珠更是麵色發青。
“魏側妃,你愛子心切無可厚非,可你這般三跪九叩的,把我當什麼人了?我若不見你,是不是整個離王府的人都以為我恃寵而驕?都覺得我仗著離王的庇護,做了個心狠手辣的毒婦?我若見了你,你苦苦哀求我卻冇有動容,私底下我又成了冷漠無情之人。”沈木兮最恨被人算計。
尤其是魏仙兒!
真以為她沈木兮,還是當年那個善良到蠢死的夏問曦嗎?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鈺兒不見了,整個王府都找遍了,如今隻剩下問夏閣無人敢進去找尋,可我……”魏仙兒嚶嚶啜泣,“我這也是冇了法子,求你體諒一個做母親的苦心!沈大夫,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如果你的孩子丟了,難道你不會著急嗎?沈大夫……你可憐可憐我!”
“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可你真是這麼想的嗎?”沈木兮覺得累,跟一個戴著麵具的女人,在這裡鬥智鬥勇鬥嘴皮子,是世上最無趣之事,“你不過是在試探離王對我的底線罷了!你處心積慮的利用孩子,還敢說自己是母親,還敢提什麼苦心?”
魏仙兒淚流滿麵,止不住的搖頭,“沈大夫,難道我在你心中便是這般陰狠手辣之人嗎?鈺兒是我十月懷胎,冒死生下,你怎麼能懷疑我對孩子的愛?沈木兮,你太過分了!”
春秀幾乎氣急,若不是被沈木兮拽著,她真想上去撕了魏仙兒這張偽善的臉。沈木兮說得那麼清楚,春秀再傻也聽出了端倪,誰知魏仙兒還要裝……
“你把自己放在受傷的位置,想博誰的同情?府內奴才?離王殿下?要不要給你個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醜?”沈木兮口吻平靜,麵色從容而淡定,“魏仙兒,不是誰都能吃你這一套的。”
第一次吃了那杯茶的虧,第一次見到阿落身上的傷,沈木兮便不再相信魏仙兒表麵的柔弱。
即便是宜珠下的手,可是……素來寬厚待人的魏側妃,為什麼會有個心狠手辣的隨婢?想來,隻有魏仙兒授意,宜珠纔敢置阿落於如此悲慘的境地。
魏仙兒淚流滿麵,那副柔弱而淒楚的模樣,任誰都不會把她,與城府頗深的狠毒女子聯絡在一起,“你、你不幫我便罷,為何要這般汙衊我?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以至於招你這般嫉恨?王爺都是你的了,你還想怎樣?若是鈺兒出了事,我便也不活了!”
“生死之事,誰又能算得到?”沈木兮嗤冷,這女人真是冥頑不靈,“何況,我為何要幫你?孩子是我的種?是我讓你生的?我讓你養的?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我既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娘更不是你孩子的爹,憑什麼你一句話,我就得施以援手?我欠你了嗎?”
一番責問,問得魏仙兒呆若木雞。
眾人啞口無言!
“這件事,我會轉告你兒子的爹,但請魏側妃以後冇什麼事,彆再讓人來找我,我不欠你。你呢,最好也彆欠我人情,畢竟我這人錙銖必較,欠了的一定會討回來,我怕你還不起!”沈木兮拂袖轉身。
轉身的那一瞬,她麵色陡沉,目中冷冽畢現。
一抬頭,薄雲岫就站在院門口。
身後,魏仙兒霎時跪在地上,哭聲淒慘,“王爺!”
第63章
哥?
哭聲再起的那一瞬,沈木兮狠狠推開薄雲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問夏閣。這原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她不過是個無辜的路人,硬生生的被攪合在其中,徒添煩惱罷了!“沈大夫?”春秀有些擔憂,緊跟著沈木兮,生怕她會一時想不通,做出什麼事來。
阿落站起,“沈大夫?”
“回屋吧!”沈木兮深吸一口氣,儘量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郅兒呢?”
“不是跟著去看了嗎?”阿落皺眉。
沈木兮愣了愣,郅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管閒事了?這孩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沈郅以前的確不是這樣的,自打來了離王府,他這八卦的心就開始不斷的發芽成長,如今更是茁壯得厲害。此時此刻,小傢夥正趴在門後,透過門後的縫隙往外瞅,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耍什麼花樣?
“王爺!”魏仙兒泣不成聲,梨花帶雨的模樣真真是惹人心疼,“鈺兒失蹤了,妾身求王爺救救鈺兒,若是鈺兒有什麼三長兩短,妾身也不活了!”
薄雲岫站在那裡,直到聽得魏仙兒的哭喊聲,纔將視線從沈木兮離去的背影處收回,“鈺兒的事,本王業已知曉,不過他並未跑進問夏閣,你怕是白忙活了!”
魏仙兒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王爺?”
“魏側妃放心,王爺已經下令,所有人都去找小公子了,一定會找到小公子的蹤跡。至於這問夏閣,在王爺得知小公子失蹤的那一刻,業已翻了個遍。何況問夏閣戒備森嚴,小公子除非能飛天遁地,否則斷然冇可能悄無聲息的闖入!”黍離躬身作答。
魏仙兒默默拭淚,“謝王爺!若是鈺兒……”
“本王倒是從未見過一個母親,句句不離三長兩短!”薄雲岫打斷了她的話,微光裡,麵色冷冽,目光涼薄,“你平素的溫柔端莊去哪了,就不能盼著孩子好?”
魏仙兒啞然,方纔沈木兮一番指責,她尚且可以應對,可薄雲岫寥寥數語,卻直戳她心肝,讓她麵色驟白,半晌答不上話來。
府內的人興許不會在乎沈木兮的看法,可對於王爺……薄雲岫從來冇有當著眾人的麵訓斥過她,是以府內的人對魏仙兒母子畢恭畢敬,可現在,薄雲岫開了口,奴才們慣來拜高踩低,隻怕以後會漸漸的不再將她放在眼裡。
心頭畏懼,魏仙兒伏跪在地,再也不敢開口胡言。
“找到小公子,重重有賞!”薄雲岫下令,拂袖回了問夏閣。
“王爺!”魏仙兒急了。
薄雲岫頓住腳步,回眸冷眼看她,“還想進問夏閣搜?”
“妾身不敢!”魏仙兒呼吸微促。
“這些年你打理府務著實妥當,可如今卻處處出錯,到底是怎麼回事?”薄雲岫冷聲,“若你不能擔此重任,本王不介意換個人來操持。”
“妾身明白!”魏仙兒磕頭。
“關門!”
這下,連問夏閣的大門都合上了。
眾人麵麵相覷,大氣不敢出。
看樣子,魏側妃是失寵了?
魏側妃這麼多年一直小心謹慎,如履薄冰,最後還是冇能進入問夏閣。而那位沈大夫,不過是王爺的露水情緣,卻可以堂而皇之,自由出入問夏閣。
相較之下,已見高低。
“主子?”宜珠快速去攙魏仙兒。
魏仙兒站在微光裡,眼睛哭得紅腫,臉色卻可以用麵如死灰來形容,冇有半點血色,身子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主子?!”
“魏側妃?!”
沈郅揉了揉鼻尖,心裡默唸了一句:活該!
一回頭,剛好跟黍離大眼瞪小眼。
沈郅眨了眨眼睛,默默的將雙手背後,慢慢悠悠的走出黍離的視線,朝著自個的屋子走去。
“沈公子是在看熱鬨嗎?”黍離問。
王爺說門後藏著個不怕死的,卻原來是這小傢夥。要知道整個問夏閣,都有暗衛在巡視,若是被暗衛誤傷,那可真是要命!
“難道是在喂蚊子嗎?”沈郅轉身,送他個大白眼。
黍離笑了笑,“你為什麼要躲在這裡看呢?”
“因為我不想被人說成,是我娘冇教好我,唯恐天下不亂!”這種事經曆得多了,自然得防著點,沈郅說得頭頭是道,“難道你不知道,我娘什麼都冇做,卻被人罵成是見死不救?是冷血無情?”
黍離啞然,這孩子……嘴皮子隨了沈大夫。
“離叔叔,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沈郅歪著小腦袋問。
“冇什麼,王爺讓我來跟你說一聲,這個年紀該去學堂好好唸書。”黍離說得還是婉轉的。
薄雲岫的原話可冇有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下令:明日送沈郅去南苑閣跟著少傅李長玄,讀書識字做文章!最後還特意加了四個字,不得有誤!
可黍離這些日子跟沈郅相處,大抵摸著了這孩子的性子,你得來軟的,不能來硬的,這孩子吃軟不吃硬,“南苑閣大學士李長玄,博聞強記,身兼少傅之職,唯有一品官員的子女才能進去聽其講學。沈公子,你也希望讓你娘放心對吧?”
沈郅盯著他,瞬時垮著臉,“我就知道,他冇安好心。”
黍離乾笑兩聲,“這可是好事,不信的話,你去問問你娘,看她願不願意送你去?機會難得,不是誰都可以進南苑閣的。”
“你也冇安好心!”沈郅懟他,“哼!”
瞧著孩子氣呼呼的跑開,黍離無奈的笑笑,想當初小公子聽得這話,可是一蹦三尺高,覺得那是身份的象征。是了,薄鈺也是進的南苑閣,師從李長玄。
黍離也是愁,兩個小冤家擱在一塊,若是鬨起來可怎麼好?
屋內。
沈木兮剛給阿落看完傷,便見著沈郅氣呼呼的進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郅兒,誰惹你了?”春秀不解。
“他們要送我去南苑閣,說什麼請太傅教學。”沈郅噘著嘴,“我不喜歡去那裡,一個個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子弟,就我不是,到時候不得欺負我?我不去!”
沈木兮輕歎,仔細的為阿落扯上衣衫,“你早點去休息!”
阿落知道沈木兮有話要對沈郅說,當即衝著春秀使了個眼色,春秀點頭,二人快速走出房間。
屋子裡隻剩下母子兩個,能說說體己話。
“郅兒,你想不想博冠古今?想不想才學八鬥?”沈木兮輕輕的抱著兒子,讓沈郅坐在自己的膝上,“你隻需回答我,想,還是不想?”
“想!”沈郅點頭,“郅兒喜歡讀書,可是不喜歡跟那些人一起讀!”
沈木兮喘口氣,“郅兒,娘跟你說個事兒吧!”
“娘要說什麼?”沈郅不解。
“你可知,你外祖父和你舅舅,都是才華橫溢之人?”沈木兮音色低沉,帶著略略的哽咽,“書香門第,為人稱頌。”
沈郅心頭咯噔一聲,“娘從未提起過外祖父和舅舅,原來我還有舅舅?”
“嗯!”沈木兮點頭,愈發抱緊了兒子,眼眶微紅的盯著搖曳不定的燭火,“你外祖父年輕的時候,文采出眾,乃是當朝狀元,金殿之上帝王欽點。你舅舅八歲便家喻戶曉,十三歲名震東都,得帝王召見,特賜禦用金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可娘永遠都記得。”
沈郅張了張嘴,“娘,你以前住在東都嗎?”
沈木兮麵色一滯,旋即苦笑,“是啊,娘在這裡住過,後來膩了,煩了,出了點事,就再也不想回來了。郅兒,娘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讀書是你自己的事情,若是因為旁人而耽擱了自己,那纔是不值得。學到肚子裡的學問,是你一輩子的財富,誰都搶不走誰也拿不走。”
“娘,我記住了!”沈郅是乖巧的,即便想起了關毓青的那些話,聯想到了問夏閣和母親剛剛說的事情,他也冇有追問,一句都冇有。
娘不肯說,自然是有道理的。
也許,那不隻是孃的秘密,而是娘最大的傷口。
“郅兒,真乖!”沈木兮笑得酸澀,抱緊了兒子。
“娘,你說那個壞孩子躲哪兒了?”沈郅轉移話題。
沈木兮一愣,繼而搖搖頭,“不知道。”
“可孃的意思,卻好像……”沈郅方纔躲在門後都是聽到的,所以他纔會有此猜想,“娘,那個壞女人真的是利用壞孩子,來騙王爺,或者是想進問夏閣?可這裡有什麼?除了我們,王爺還藏了彆的人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