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
這些日子,沈郅也算看出來了,王爺很是不喜歡任何人靠近他母親,尤其是男子!對於自己,王爺也算是愛屋及烏,連薄鈺都被教訓了一頓,還為他得罪了太後。
薄雲岫一個眼神,黍離行了禮,快速退下。
“你不要傷害他們!”沈郅有些緊張,“我娘不會喜歡你這麼粗魯的!”粗魯?
薄雲岫憋著一口氣,終是衝他招招手,“你且過來。”
沈郅猶豫片刻,小小的邁開步子站在薄雲岫麵前。
“你救了阿落!”薄雲岫忽然提起這個,沈郅有些懵。
大人們的心思,都這麼跳躍嗎?他有點接不上話。
“本王讓阿落來伺候你母親,你覺得你娘會高興嗎?”薄雲岫問。
沈郅撓撓頭,“你這是詢問嗎?”
薄雲岫黑著臉,眸光冷冽,“算、算是!”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作為交換,我才能告訴你答案!”沈郅可不是好欺負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說!”薄雲岫冷聲低語,小小年紀這般刁鑽,還要交換?也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沈郅負手而立,“我娘此前給我的豆子,是不是你偷吃的?”
薄雲岫目光陡沉,周身寒戾騰然而起。
嚇得沈郅連連退後,愣是冇敢再吭聲,尋思著是不是自己得寸進尺了?又或者……錯把老虎當貓,這會要吃大苦頭了!瞧,這人的臉色好可怕,眼神好像刀子,冷得他止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叫偷吃嗎?”他冷聲訓斥,“不過是嘗一嘗罷了!”
“哦,那就是你偷的!”沈郅鼓著腮幫子,還嘗一嘗呢?都吃了大半包,若不是他還有點良心,知道留點,估摸著都要進他肚子裡。
偷豆之仇不共戴天,不過答應人的事兒,也該說話算話。
“我娘讓我叫阿落為姑姑,你知道答案的!”沈郅扭頭就跑。
薄雲岫半垂著眼皮子,自嘲般冷笑。
須臾,黍離轉回,“王爺,沈大夫還在藥鋪裡冇出來,不過探子彙報,沈大夫與陸歸舟隻是在商議建醫館的事兒,窗戶都開著,冇有發生任何事。”
其實黍離也想不通,明明王爺都知道,為何非要套沈郅的話?小孩子的話,那麼重要?還是王爺想通過沈郅,做點彆的?
說起這個,黍離不由捏了把冷汗,想來自己的演技還是不錯的,方纔沈郅竟冇看出端倪。
估計是孩子心虛,否則沈郅那麼聰明,肯定能看出漏洞來。
“去一趟落日軒,把人接過來!”薄雲岫深吸一口氣,“送去她那院子。”
“是!”黍離行禮,轉身離去。
黍離是跟沈郅前後腳進的落日軒,進去的時候,沈郅正和關毓青主仆兩個蹲在迴廊裡,三人湊在一起圍著個火堆似乎在等什麼。
乍見黍離過來,念秋是第一個擋在跟前的,“你來乾什麼?”
黍離長歎,見過護食的,冇見過這麼護食的!!好歹是王爺後院的女人,他這王爺的親隨到來,她們不該問一問王爺來了冇有?王爺今晚是否會過來留宿?結果頭一句便是來乾什麼,真是讓人頭疼。
“我不是來吃東西的。”黍離快速表明來意,“王爺有令,帶阿落去問夏閣養傷,傷愈之後隨侍沈大夫左右。關側妃,請您放行!”
“哦,不是來搶吃的。”念秋閃開身子,“小姐,冇事了!”
沈郅仰望著關毓青,抿唇冇有言語。
關毓青笑了笑,“無妨,就算阿落不在這裡了,毓青姐姐還是歡迎你的!不管什麼時候,隨時來玩。”
“嗯!”沈郅連連點頭,“毓青姐姐,烤紅薯可以吃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關毓青這纔想起,趕緊與念秋用鐵爪子扒拉著火堆,直接把黍離晾在了一旁。
黍離歎口氣,轉身吩咐底下人,趕緊進屋抬了虛弱的阿落離開。從始至終,那三隻饞嘴貓都蹲在迴廊裡,吃著香噴噴的烤紅薯,壓根冇搭理過任何人。
沈郅悄悄回頭,“他會不會告訴王爺?”
“甭管他,也甭怕他!”關毓青道,“後院那麼多女人,誰有你娘這等好事,竟然進了問夏閣?這些日子府內的人早就把你們當成主子了!”
沈郅愕然,“為什麼?”念秋吃著烤紅薯,神神秘秘的開口,“你知道那裡為什麼叫問夏閣嗎?”
“不知道。”沈郅搖頭。
念秋道,“聽說裡麵曾經住著一個人女人,那女人無名無分的跟著王爺,她就姓夏!”
關毓青皺眉,“說起這個姓夏,我倒是想起了一件陳年往事,那可是轟動一時啊!”
“什麼事?”沈郅目瞪口呆。
關毓青招招手,示意沈郅湊過來,“我告訴你,當年啊……”
第62章
到底誰更惡毒?
“主子主子!”念秋驚呼,“焦了焦了!”
關毓青叫了一聲,趕緊扒開火堆,“快點快點的,都拿出來,否則全焦了就冇法吃!小郅,你快點吃,吃完了我再跟你說。”
沈郅一口咬下去,燙得猛地站起身,在迴廊仰著頭張著嘴,直蹦躂!
彆看紅薯外頭不怎麼燙,中間卻是要燙死人的!
看著沈郅狼狽不堪的蹦躂,關毓青和念秋笑得不能自製,“你慢點吃,吃烤紅薯最是急不得,否則是要燙爛舌頭的!”
沈郅張著嘴,燙得眼淚都出來了,舌頭髮麻,口腔發麻,這會什麼味兒都嘗不出來了。
“莫著急!”念秋趕緊去倒了杯溫水,“漱漱口再說!”
沈郅紅著眼眶漱口,比起吃紅薯,他更想知道,問夏閣的事情。
三人齊刷刷坐在欄杆處,關毓青摸了摸鼻子,這才娓娓道來,“當時我是從老家剛來東都,聽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夏家有關,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問夏閣的那個夏姑娘,權當是戲言聽聽。”
“彼時大學士夏禮安,因為忤逆犯上而被下獄,後來滿門株連,聽說後來滿朝文武求情,才得以寬恕,隻斬夏禮安一人,其子夏問卿被髮配邊疆服苦役。可憐這夏問卿才學八鬥,就這麼受了牽連!”
說到這兒,念秋忙不迭道,“當時還聽說,這夏問卿生得一表人才,儀表堂堂,當時連公主都瞧上了,可惜出了事兒,哪裡還有人敢照顧他,就這麼被押走了!”
沈郅皺眉,苦著臉問,“可這不是隻有一個兒子,你們怎麼說跟問夏閣有關?”
“奇就奇在這裡,這夏大人有一兒一女,兒子為長,女兒為幼,但是在事發之前,夏家的姑娘忽然就投湖自儘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關毓青低頭吃著紅薯。
“若隻是這樣,那也冇什麼可奇怪的,人死了,隨波逐流,許是被魚吃了也不一定。”沈郅撇撇嘴,“毓青姐姐,你是蒙我吧?”
關毓青脖子一梗,“我比你大那麼多,蒙你個小屁孩作甚?”
“那為何和問夏閣扯上關係?”沈郅追問。
念秋拍拍胸脯,“這個,我來告訴你,我當年那可是包打聽!聽說夏姑娘投湖之後,夏問卿曾經跑到離王府門前大鬨過一場,說什麼要離王償命,害死了他妹妹。可離王始終是離王,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直接給擺平了,東都的老百姓後來也冇敢提及此事,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沈郅點點頭,“夏家的姑娘,詐死嗎?”
“誰知道呢?許是巧合也不一定。”念秋說,“後來王府的後院裡的確多了個女人,無名無分的跟著離王,一直關在倚梅閣裡。”
“哦,倚梅閣就是現在的問夏閣!”關毓青解釋。
沈郅點點頭,“那後來呢?”
“還有後來?”關毓青翻個白眼,“後來離王府著了火唄!”
“那火可大了!”念秋言辭鑿鑿,“哎呦,當時整個東都的人都看到了,大火熊熊燃起,把整個倚梅閣燒得麵目全非。”
沈郅愕然,“那夏姑娘呢?”
“死了唄!”念秋撇撇嘴,“那麼大的火,除非你是神仙,否則誰都跑不出來。”
說起這個,關毓青歎口氣,倒是頗為惋惜,“後來離王府的奴才換了一撥又一撥,知道夏姑孃的就冇幾個了,老百姓也冇敢提,尤其是現在離王執掌大權,哪個嫌命太長敢亂嚼舌頭?也就是我相信你,纔跟你叨叨這麼一嘴。可惜了,冇能親眼見一見這位夏姑娘。”
“所以說,你們也不知道這位夏姑娘,和學士府的夏姑娘是不是同一個人?”這是沈郅得出的結論。
“重要嗎?”關毓青挑眉問,“不管是哪個夏姑娘,投完胎都有你這麼大了,還有爭論的意義嗎?”
著實冇有!
“沈公子,聽說你娘來了,什麼時候能帶來見見?我很好奇,能生出你這麼討人喜歡的孩子,她該有多美?”念秋笑嘻嘻的說。
沈郅點頭,“我娘忙著開醫館的事兒,等她忙完了,我一定讓她過來。毓青姐姐,我娘做的東西可好吃了,你有機會一定要嚐嚐。”
“真的?”
“真的?”
主仆兩,異口同聲,活脫脫的吃貨本尊。
“真的真的!”沈郅連連點頭。
關毓青和念秋,一提吃的就精神百倍,竟然開始凱凱而談,從東都街頭的美食,談到了宮裡的禦膳,順便吐槽吐槽離王府裡的飯菜。
沈郅仔細的聽著,從未有過不耐的情緒。
到了夜裡,雨終於停了。
藥鋪二樓。
“陸大哥,我得趕回去了!”沈木兮起身,瞧了眼窗外,將靠在視窗的傘拾起,“你莫要擔心我,我在離王府很好,郅兒也很好。”
“真的很好嗎?”陸歸舟眉眼溫柔,“可你不能時常出來。”
沈木兮笑了笑,“你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我有什麼事呢?以後有事,我讓春秀來這兒找你便罷,你莫要擔心。至於方纔說的醫館位置,容我好好斟酌再定。”
“都隨你!”陸歸舟與她並肩走下樓梯,緩步朝著門外走去。
王掌櫃和夥計見著,皆躬身示敬,算是打了招呼。
“好好照顧自己。”陸歸舟衝她微笑。
沈木兮點頭,“放心,我懂的!”
一回頭,黍離已經等在了門口,馬車就在他身後停著。也不知他等了多久,竟冇叫人來喊一聲,就這麼站在大街上,堵住藥鋪門口,等著她出來。
沈木兮麵色微沉,如此一來,豈非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離王府?畢竟黍離這張臉,離王殿下的親隨,怕是半個東都城的人都認得!
“沈大夫,請!”黍離畢恭畢敬。
沈木兮看了陸歸舟一眼,黑著臉上車,須臾又探出頭來,若有所思的望著陸歸舟,“陸大哥?”
“郅兒還在等你,自己小心!”陸歸舟豈會不知她內心的不安,隻得無奈的笑笑,“彆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