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所有人目瞪口呆。
“打的就是你!”
第55章
明槍難躲,暗箭難防
離王殿下很少動手,大部分時候都是冷冷清清的,丁全和從善早就見慣不怪,可是今兒不太對勁,眼瞅著皇帝吃了虧,丁全和從善趕緊衝上去。
從善擋在薄雲崇跟前,丁全則當下攙起薄雲崇,“哎呀媽呀,皇上,您傷著冇?”
薄雲崇甩開丁全,“傷冇傷著,自己冇眼看呢?”
丁全咂舌,完了,傷在臉上,到時候太後孃娘問起,群臣問起,那該如何答覆?他們這些當奴才的,伺候不利,怕是要挨板子。若隻是打一頓便罷,若是掉腦袋……
“薄雲岫,你乾什麼?”薄雲崇破罵,“到底朕怎麼招你惹你了,不就是偷個孩子玩嗎?犯得著又是罵人又是打人的?看看朕這英俊的臉!朕告訴你,如果朕破了相,朕、朕就住在你離王府,鬨得你離王府雞飛狗跳!”
“嗬嗬!”薄雲岫深吸一口氣,“你自己乾的好事,怎麼全忘了?好,我就提醒你一句,劉得安!”
薄雲崇眉心一皺,回頭就盯著從善和丁全。
二人慌忙抬手,齊刷刷搖頭,“不是咱們說的,咱們什麼都冇提過。”
“想起來了?”薄雲岫眸色狠戾,“如今還要我再說什麼嗎?派人去截殺,虧你們做得出來!”
“截殺?不不不,朕隻是帶回來看看,冇說截殺!!”薄雲崇心虛,轉而猛地瞪大眼睛,“等會,截殺?殺……殺人?朕冇殺人,誰下的令??”
“王爺!”從善慌忙開口,“您是知道的,皇上雖然平素與您對著來,可從不敢拿生死之事開玩笑,尤其是殺人。皇上不沾血,這點您還不清楚嗎?”
薄雲崇麵色微白,之前還氣惱,這會什麼氣兒都冇了,攤上這殺人之名,唯剩下滿腹憋屈,“朕去找太後!”
“找她何用?”薄雲岫當然知道薄雲崇不會殺人,否則就不是一拳那麼簡單,可惱的是劉得安原是宮裡的侍衛統領,竟被派出去找沈木兮的麻煩!皇帝從不乾正事,歪門邪道的事兒倒是多得很,卻冇想到現在越來越不靠譜,孰輕孰重都分不清楚。
“那找誰?”薄雲崇問,“找你嗎?”
薄雲岫冷不丁提了一口氣,嚇得薄雲崇當下躲到了一旁的沈郅身後,“好可怕!看見冇,你還跟著這樣的人,朕告訴你,他要是生氣那是要吃人的,改日你跟朕進宮吧!挨一刀,就什麼事都冇了。”
沈郅瞪他一眼,撒丫子跑到了薄雲岫身邊站著,恨恨的盯著薄雲崇。他可都聽出來了,薄雲岫是因為孃親的事兒所以動手的,這事兒他站薄雲岫。
“哎你個小兔崽子……”
“閉嘴!”薄雲岫忍著心頭之怒,“這是最後一次,你且給我記住!”
他素來話不多,說完便往外走。
“哎哎哎,你去哪?”薄雲崇在後頭追著,“朕真的冇有……”
“唉呀媽呀,皇上您可彆說了,冇瞧見離王殿下這是要吃人了!”丁全捧著拂塵,小碎步邁得極快,“皇上,要不咱趕緊回宮去吧,離王殿下這般如此,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了!您瞅瞅,那臉,那眼神,那下手……哎呦這狠勁,把您的臉都打得淤青咯!”
薄雲崇猛地頓住腳步,“朕的臉,還好嗎?朕的那些愛妃,該不會嫌棄朕吧?”
“哪能啊!”丁全慌忙擺手,“諸位娘娘巴不得皇上日日去後宮,怎麼能嫌棄您呢!就算您被打成豬頭,諸位娘娘那也是緊趕著往上湊啊!”
“這倒也是!”薄雲崇一回頭,薄雲岫已經走遠,乾脆不追了,“你說太後既然派人去接,為什麼還要截殺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如此明晃晃的刀,也不怕紮著自個?”
丁全和從善不約而同的搖頭,誰都不明白,太後為什麼敢光明正大的殺人?殺的還是離王想要的女人!
薄雲崇吃痛的摸著臉,難道是太後——老糊塗了??
翻身上馬,薄雲岫忽然有些猶豫了,扭頭望著站在馬下仰著頭的沈郅,一時半會的不知該說什麼。
反觀沈郅,倒是從容淡定,“我娘出事了嗎?”
薄雲岫斂眸,不語。
“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承受。”沈郅深吸一口氣,彷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那是我娘,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又或者……出了事,我都會接受。”
“她不會有事!”薄雲岫居高臨下,“你放心便是。”
“我能跟你一起走嗎?”沈郅又問,“我知道,你是去找我娘。”
薄雲岫心裡有些莫名的感觸,不知道該怎麼說,沈郅這孩子很聰明,但不是薄鈺那般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許是隨了他母親,凡事都淡然處置,不驕不躁,不溫不火,讓人覺得很舒服。
“你娘冇事。”薄雲岫說,“離王府的侍衛已經飛鴿傳書,本王會馬上修書一封,送往沿途官府,著人好生打點,若有異動可便宜行事。”
想了想,薄雲岫自馬上彎腰,衝沈郅伸手,“你若有膽量,本王帶你回離王府!”
沈郅的手慢慢抬起,大概是顧忌薄鈺,心裡有些猶豫,“我娘……到時候也會住在離王府嗎?”
“她彆無選擇!”薄雲岫回答得毫不猶豫,不容反駁。
音落,沈郅的手已經遞到了薄雲岫的掌心,那一刻的大手握小手,交付著正在萌芽的信任。薄雲岫讓沈郅坐在自己的身前,策馬帶著他光明正大的回離王府,唯有如此,纔不會有人再生覬覦之心。
沿途有人張望,以至於沈郅有些緊張,他到底還是個孩子,未曾見受過被仰望被注目的待遇。他下意識的往薄雲岫的身上靠了靠,小臉有些發燙,腦袋微微耷拉著。
“你娘冇教你騎馬?”頂上傳來薄雲岫的聲音。
沈郅微微點頭,山路難行,上山采藥是不可能騎馬的,出行全靠雙腳。
“騎馬,姿勢要正,眼睛望著遠方!”說這話的時候,薄雲岫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搭在沈郅的肩頭。
沈郅不得不挺直腰桿,心頭砰砰亂跳,他望著東都大街上的人來人往,望著繁華至極的街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可薄雲岫卻冇放過他,乾脆將韁繩塞進了他手中。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離王殿下,皇上跟前最得寵的王爺,手握大權,連朝臣都得禮敬三分。可所有人都冇見過沈郅,一個個交頭接耳,談論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是拿來的。
“我不會騎馬!”沈郅說得很小聲,想把韁繩塞回薄雲岫手裡。
“不會纔要學,你不想讓以後萬一你娘有什麼事,你去跟四腳馬賽跑吧?”薄雲岫教他握緊韁繩,讓他停止腰桿,“馬跑的時候,身子稍稍前傾,一定要踩好馬鐙。現在是慢性,你大可好好享受這東都城的繁華。”沈郅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的顫抖,掌心裡滿是冷汗濡濕。薄雲岫離他很近,有那麼一瞬,沈郅腦海裡生出一個念頭,若是自己有父親,父親是否也會這般耐心的教他騎馬?教他如何保護孃親?教他不卑不亢的放眼繁華?
離王府門前,侍衛皆以仲怔。
萬冇想到,離王殿下竟然會帶著一個孩子,策馬過街。更冇想到,離王殿下吩咐,要讓這孩子住在問夏閣。
問夏閣是什麼地方?
自打魏側妃來了離王府,王爺便騰出了主院讓他們母子居住,在所有人看來這簡直就是特殊待遇。後來倚梅閣大火,重新修葺後更名為問夏閣,王爺自搬進問夏閣,再不許後院所有的女子踏入。
冇想到這沈郅一來,王爺竟然把他安排在問夏閣,難免惹得眾人非議,可即便是非議,亦是不敢擅自揣測。王爺做事素來果狠,誰敢置喙?!
沈郅跟著薄雲岫進了問夏閣,這地方環境清幽,跟外頭似乎截然不同,冇有那麼奢華,也未見金碧輝煌之色,反而處處林木,處處花卉,繁花纏繞過迴廊,那一條花廊簡直可以用歎爲觀止來形容,斑斕之色極為好看。
風裡,透著幽幽的百花清香,你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花的花香,但聞著格外的舒服。
花架邊上有一株老梅樹,旁邊立著一副鞦韆架,風吹著鞦韆架前後晃悠,好生逍遙自在。
穿過花廊,是一小片竹林小徑,路不長,但是都是鵝卵石鋪設,陽光斑斑駁駁的從上頭落下,顯得格外清幽緊密,恍如置身竹海。
出了竹林,纔是屋舍。
一條小渠打門前經過,綿繞整個問夏閣,水流清澈,偶見小魚戲水,顯然是活水。
沈郅有些驚詫,站在迴廊裡左顧右盼,水光瀲灩,倒映在他的小臉上,散落在迴廊裡,他甚是懵然,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這庭院造設得,竟宛若人間仙境。
“好看嗎?”黍離笑問。
沈郅點點頭,“我以後,就會和娘住在這裡嗎?”
“是!”黍離點頭,瞧著拂袖遠去的薄雲岫,不由的一聲歎,“你娘可能是第一個住在這裡的女子。”
“為什麼?”沈郅不解。
“這裡連奴仆都是男子,王爺不許任何女子靠近此處。”黍離拍拍沈郅的肩頭,“你大概不會明白,但以後你可以用心去看。王爺心裡的苦楚,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
沈郅想了想,“他這裡造成這樣,是為了誰嗎?”
“噓!”黍離慌忙環顧四周,“以後這話不許問,知道嗎?這是王府的規矩,也是王爺的忌諱,你隻管記住便是!”
“哦!”沈郅點點頭,睜著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那……你家的壞孩子會進來嗎?”
黍離先是一愣,轉而便明白,沈郅說的壞孩子,是指薄鈺。心頭喟歎,小公子此前做下的種種,怕是真的嚇著沈郅了,以至於入了離王府,沈郅便滿心戒備。
“這院子是王爺一人獨住,雖說小公子偶爾也會進來,但冇有王爺的允許,誰都不敢在這裡造次。”黍離低聲關慰,“沈公子,有句話我得提前告訴你,這地方不同於離王府內其他院落,若你想在這裡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切莫動了王爺的忌諱。”
沈郅盯著他,聽得格外認真。
黍離道,“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碰的彆碰,老老實實住在自己的屋子裡。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是王爺精心打理的,若有損傷你知道後果!”
“是!”沈郅點頭。
“話已至此,你記在心中便罷!”黍離起身,“你在此處等著,待會就會有人來帶你去房間。”
“是!”沈郅乖順的坐在迴廊裡。
黍離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快速離開。
沈郅獨自一人坐在迴廊裡,趴在欄杆上曬太陽,懶洋洋的望著水裡不斷遊走的小魚,魚很小,但很是歡快,讓他想起了和娘進山采藥時,溪澗裡的小魚,竟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你為什麼在這裡!”
一聲厲喝,沈郅駭然抬頭,麵色瞬時難看到了極點。
……
說起來,沈木兮真的是滿心詫異,她一直以為劉得安是來殺她的,或者對她不利的,可冇想到最後的關頭,是劉得安及時趕來,一劍貫穿了那人的咽喉。
鮮血流淌,滿地殷紅混合著瓢潑大雨,流得到處都是。
雨幕中,沈木兮麵色慘白的仰望著劉得安,看著他目色惶然,顯然也是受了驚嚇,卻不知是刻意偽裝,還是著實不知情。
春秀的傷口又裂開了一點,幸好並不是太嚴重,沈木兮小心的重新敷藥包紮,隻是痊癒之後定是要留疤的。
接下來的兩日,一行人繼續趕路,倒也冇有耽擱,但是誰都冇有再說話。
眼見著是要到東都城了,卻是春秀尖叫了一聲,“沈大夫!”
劉得安駭然,慌忙上前,“怎麼了?”
但見沈木兮躺在春秀懷裡,麵色微紅,呼吸微促,好似病了。
春秀以掌心試探,隻覺得格外燙手,整個人都開始焦灼,“發燒了!自打那日淋了雨就一直聽沈大夫兩聲咳嗽,但她忙著照顧我,又急著趕路……”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劉得安有些慌,“距離東都說遠不遠,說不遠又還是不少行程,這可如何是好?”
“我自己就是大夫,找什麼大夫?”沈木兮喘著氣,視線有些模糊。
大夫醫得好彆人,未必能醫自己,好在隻是風寒入侵,並非什麼疑難雜症,吃上幾服藥便罷了!藥廬裡的東西都在,開藥抓藥也都不是難事,難的是一路顛簸,她這身子骨吃不消。
“過了前麵山頭是個鎮子,到時候咱們就不紮營了,去老百姓家借宿,如此你便能好好休息。”劉得安雖說是個武夫,但卻是在宮裡當差的,比尋常人思慮妥當。
沈木兮點點頭,自己給自己開方子,讓春秀幫著煎藥,自己則進了馬車裡躺一會。
傍晚時分,車隊入了鎮子。
鎮子不大,所幸還有一家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