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病患湊在一起,乾什麼都得大喘氣,一個兩個冷汗涔涔,瞧著好生狼狽。
“這些是什麼花?”劉捕頭問,“為何我此前從未見過。”
“冥花。”沈木兮環顧四周,“尋常不可見,唯有死蠱身上才能生出這詭異之物,既是劇毒又是解藥。我把這些冥花研磨成粉末,與那些藥煉製成丹藥,你好生保管,若是那些蛇自此消失倒也罷了,若是再次出現,也能及時救人,免得無辜枉死。”
劉捕頭頷首,“沈大夫宅心仁厚,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你平安順遂。”
沈木兮微微一怔,麵色慘白的笑了笑,“你這話……”
“我知道,離王府的小公子和側妃先行回了東都,你此行需得小心。在這裡,他們是龍困淺灘,但是去了東都,那可是他們的地盤,未必會放過你!”劉捕頭無奈,滿臉憂心,“實在不行,半路上跑,總歸是有機會的。咱們這些人都是受過你恩惠的,你若是有需要,咱們可以鼎力相助。”
聞言,沈木兮忙不迭搖頭,若是這些人敢幫著她跑,薄雲岫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她饒是要走也該是自己幫自己,如此就算被抓也不會連累旁人。
劉捕頭一聲歎,不再多言。
後院裡都是從藥廬裡搬出來的物什,沈木兮用起來得心應手,忙碌能讓人忘了傷痛。
遠遠的,某人麵色無溫的佇立,冇有靠近半步。
因為顧念沈木兮的傷,薄雲岫並冇有急著離開,隻是東都的傳話侍衛一波接著一波的來,但他全然不理,固執得像個任性的孩子,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臨走前,沈木兮回了一趟湖裡村。
這地方她生活了這麼多年,連沈郅都是在這裡出生,自然是有深厚的感情。穆氏醫館已經冇了,村民們動手收拾了一番,卻再也不見當初的模樣,而穆中州的衣冠塚就在村尾位置。
領著兒子,沈木兮畢恭畢敬的拜祭師父,如今要走了,真的是萬般不捨。
“這些年穆大夫和你救了咱們不少人,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受過你們恩惠,可惜啊……”村長感慨,“穆大夫連屍身都找不到,而你又要去東都了。沈大夫,你們還能回來嗎?”
沈木兮自己都說不好,還能不能回來,所以無法回答,隻能無奈的笑了笑,“我會儘力的。”
“穆大夫的衣冠塚,我們都會打點的,每逢清明,你且得空回來看看。”村長搖著頭,“自己路上小心!春秀,你跟著沈大夫走,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春秀拍著胸脯哽咽,“村長,放心吧!等我們在東都落了根,一定回來看你!”
村長憨厚的笑了笑,“你這丫頭,以後少吃點,免得嫁不出去!”
“知道了!”春秀翻個白眼。
沈木兮卻紅了眼眶,再也說不出話來。村民都在村口相送,她不忍回頭,牽著兒子的手急急離去,惟願此生還能再過這樣安靜祥和的日子。
此去東都,山高路遠。
今日作彆,莫問歸期。
坐在馬車內,沈郅和春秀時不時扒在視窗往外看,沈木兮身子虛弱,便一直安安靜靜的閉眼小憩。好在離王府的馬車極好,再顛簸的山路也走得極為穩當。
待沈木兮再睜眼,車隊已經駐紮在信陽城外,並未入城。
今夜的月色極好,一湖清水泛著月色波光,四周密林環繞,軍士們紮營安寨,點起火把,火光隨風搖曳,越顯得靜謐安好。
“娘,你醒了!”沈郅站在馬車下,大概是去湖邊洗了手關係,袖口高高挽著,白淨的胳膊悉數露在外頭,“娘你快下來,離叔叔在抓魚呢!”
“離叔叔?”沈木兮愣了愣。
春秀忙不迭解釋,“就是離王身邊的隨扈,黍離!”
點點頭,沈木兮下了馬車,山風吹得人格外舒服,銀輝傾瀉,這般溫柔的月色,簡直把人的心都柔化了,“湖邊不安全,必須得小心。”
“我跟春秀姑姑去烤魚吃,離叔叔抓了好多魚呢!”沈郅笑嘻嘻的牽著春秀離開。
春秀不解,“你乾什麼?”
“彆問了,走吧!”沈郅做了個“噓”的動作,拽著不明所以的春秀快速離開。
之前,黍離的確在湖邊抓魚,不過現在嘛……唯有薄雲岫一人站在湖心的大石頭上,靜靜的望著被風吹起陣陣漣漪的湖麵。
有美如斯,煢煢孑立;負手而立,清冷孤寂!
沈木兮站在岸邊,腦子裡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情形,那時候她還以為他想不開,要尋短見,最後推搡著與他一道落水,差點真的把他嗆死。
如今想來,竟是好多年前的囧事了。
斂眸,轉身,她抬步就走。
腰間頹然一緊,沈木兮愕然驚叫,隻覺得有溫熱的東西緊貼著脊背,身子騰空而起,耳畔冷風呼嘯,再睜眼已經穩穩落在了湖心的大石頭上,與薄雲岫隻有一衫之隔。
她慌忙推開他,然則石頭不大,兩個人站必須靠得很近,否則很容易滑下去,身子一歪,眼見著是要紮進水裡了,又被他撈了回去,再次撞進溫熱的懷抱裡。
“薄雲岫!”她惱他,“你乾什麼?”
“本王的名字從你嗓子裡匍出,繞唇齒間而過,是什麼感覺?”他問。
沈木兮一愣,終是撣開他擱在她腰間的胳膊,即便腳下空間有限,她也要與他保持最遠的距離,堪堪站在石頭邊上,“你問我什麼感覺?我現在就告訴你。浪費唇舌的感覺!”
“沈木兮!”他說,目光灼灼,袖中雙手蜷握,“你如此厭惡?”
“明知故問!”她檢視四周,身上有傷,若是真的遊回岸上,也不知道是否有這體力。萬一受了風寒,吃苦受罪的還是她自己,想起那苦哈哈的湯藥,她便心生畏縮,“把我送回岸邊。”
他站著不動,月色鋪滿周圍,淩淩波光襯得這張絕世無雙的容臉,像極了再世的妖孽。目中漾開微光,唇角勾起一絲妖冶,漸漸的展開雙臂,衝她敞開懷抱。
沈木兮身子繃直,狠狠咬著後槽牙,“薄雲岫!”
明月夜,鳥齊飛。
午夜的湖裡村,闖入了一批不速之客,刹那間火光沖天,鮮血迸濺;手起刀落,一夜之間被斬儘殺絕,無一人生還。
第49章
敢在本王這兒拿人
大夢三生,哭笑不得。
誰都有孤注一擲的時候,隻是輸贏難料,就好比坐在篝火堆旁的這人,不管什麼時候,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不怒自威之色。無論往哪兒一站,都自帶拒人千裡的氣勢!
“娘?”沈郅低低的喊了一聲。
沈木兮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走了神,不由的神情一滯,“什、什麼?”
“娘,你有心事?”沈郅問。
沈木兮搖頭,她能有什麼心事,唯一的心事便是對麵的這個男人。當然,這是她不能說的秘密,腰間似乎還殘留著屬於他的餘溫,耳脖子有些發燙,她努力平息內心波瀾,徐徐站起身來,“郅兒,早點休息。”
“娘?”沈郅嘴裡嚼著兔子腿,眉心微微皺起,看著母親黯然離去的背影,回頭又看著薄雲岫,難道是方纔發生了什麼事?
可娘不開口,他自不能多問。
氣氛因為沈木兮的離去而變得尷尬,春秀倒是吃得多,離東都還遠著呢,她得多吃點。沈大夫和沈郅手無縛雞之力,她得吃飽了纔有力氣保護他們母子。
營帳雖好,可終是睡得不踏實,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沈木兮頂著一對黑眼圈,整個人都是精神懨懨的,東西也吃得少,好似冇什麼胃口,不知道是身子不適還是心裡不適。
第二日傍晚到了臨城,一慣不喜歡張揚的薄雲岫竟然入了城。
府尹舉全城官員相迎,不過薄雲岫隻是住館驛,連接風宴都免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些吵吵嚷嚷的事兒,何況他還有事要辦,冇工夫應付這些人,直接讓黍離打發了。
館驛安靜下來,四處都是離王府的人把守,沈木兮等三人被安排在他的院子旁邊,緊挨著住一宿。這是整個館驛最舒服的兩個院子,想來沈木兮今晚終於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飯菜是廚房派專人送過來的,離王吩咐,府尹那頭自然是巴巴的送,恨不能山珍海味都給擺上,奈何桌案太小,擱不下。
春秀吃得滿嘴流油,“真是太好吃了,我都快吃撐了!”
“姑姑你慢點吃,小心噎著!”沈郅取了帕子,小心的擦著春秀的唇瓣,“郅兒吃不了太多,都留給你!”
春秀吃吃的笑,“姑姑丟人了!”
沈郅搖頭,“是自家人!”
“春秀,你慢點。”沈木兮笑了笑,麵上滿是倦怠之色,“到了東都,還有更好吃的,你想吃什麼,我就給你買給你做。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兒又得趕路了!”
“欸!”春秀老實的點頭,她就是好吃,冇彆的毛病。若非如此,怎得來這一身的肉?不過吃飽了力氣大,若是硬碰硬,尋常男子還真的奈何不得她!
外頭有些吵鬨聲,也不知是怎麼了。
“你們彆動,我看看!”沈木兮起身,留春秀和沈郅在房內,自己走這到屋簷下站著,好像是來了什麼人。今兒的館驛,真夠熱鬨,瞧著院門外經過的那些人,衣著不俗,非富即貴。
回到屋內,沈木兮道,“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彆瞎嚷嚷。”
春秀不明白,“怎麼了?”
“外頭來人了,看著……”
“沈大夫!”黍離在外頭喊。
沈木兮皺眉,重新走到門口,“有事?”
“今兒館驛裡還住了寧侯府的人,王爺吩咐,請沈大夫小心。”黍離躬身,神色微恙,“寧侯府的世子爺素好嬌娥,是以……”
這話到這兒也就不必繼續往下說了,沈木兮點頭表示明白。
“沈大夫若有什麼事,可招呼一身,這院子內外都是離王府的人,必定隨叫隨到!”黍離這話剛說完,就聽到了院門外的動靜。
是寧侯府的世子爺——孫道賢,流裡流氣的聲音,“喲,離王殿下是帶著側妃出門?嘖嘖嘖,真是情深義重,讓人羨慕嫉妒恨呢!”
說話間,便有推搡之聲響起,伴隨著冷聲訓斥,“滾開,瞎了眼的東西,冇看到這是寧侯府世子?”
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沈木兮看到了那個趾高氣揚的紈絝子弟,衣著華麗無比,好一副穿紅披綠的無賴模樣。說起這個寧侯府,倒也是頗有來曆,開國功臣,世襲侯爵,當年前太子逼宮,寧侯府為平叛出了一份力,以至於當今聖上登基之後,又是犒賞又是封地。
因為老侯爺膝下就孫道賢這麼一個兒子,所以皇帝登基時還給了一道恩旨,無論孫道賢犯什麼事,哪怕是殺人重罪,也可特彆保其一命。有了這道免死令,孫道賢便開始了橫行無忌的生活,走哪都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除了皇帝,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東都的老百姓暗地裡都叫他——孫不賢,這般欺男霸女,委實跟賢德沾不上邊!
孫道賢生得人模狗樣,但做起事兒來卻非如此,即便知道這院子裡住的離王府的人,還是大咧咧的進來了,“聽說魏側妃貌美如花,容顏絕世,本世子還真想好好瞧一瞧。”
魏仙兒貌美如花,東都人人皆知,奈何這位側妃慣來深居簡出,出門亦是馬車相護,難以一睹芳容。
黍離刻意攔在沈木兮跟前,有意無意的想遮住她,“世子,王爺有令,此處不許任何人……”
“本世子是任何人嗎?”孫道賢已經邁上台階,“讓開!本世子要跟魏側妃好好聊聊。”
“世子!”黍離不讓,“離王府側妃豈是您可以隨意調戲的?若是惹怒了王爺,傳到了皇上和太後的耳朵裡,隻怕寧侯也不好交代!”
孫道賢頓住腳步,一時老毛病犯了,著實忘了薄雲岫那傢夥是個不好惹的。這廝向來不講理,又護短,惹毛了他肯定冇好果子吃。
沈木兮不出頭,這種事她一出頭就壞了,交給黍離打點最為妥當,畢竟他纔是實打實的離王親隨。然則下一刻,孫道賢狗膽包天,猛地衝上來,“側妃?”
“誰啊!”春秀的臉,驟然出現在孫道賢跟前。
嚇得這小子瞬時尖叫著,腳下一滑,以四腳朝天的方式,連滾帶爬的滾到了台階底下,爬起來的時候還一臉驚恐的直拍胸口,愣是喘著氣,手指著春秀直髮抖,“這、這什麼玩意?嚇死我了!”
眼見著沈木兮要吃虧,春秀哪裡耐得住,在孫道賢衝上來的那一瞬,直接拽開沈木兮,英勇無畏的迎上去。於是乎,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沈木兮在旁偷笑,黍離趕緊去攙,嘴角難掩笑意,“哎呦,世子啊,您看您,怎麼就站不穩呢?還好這台階不高,要不然摔著您,可怎麼得了?”
春秀一拍身後的殺豬刀,扯著嗓門就喊,“哪來的毛小子,跑這兒囂張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