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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凰 第322節

作者:沈木兮穆中州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22 01:52:34

都說主子是無名無分的跟著殿下,委實不要臉。

話雖然難聽,卻讓人聽了無以反駁。

薄雲岫大半個月都不曾來過,夏問曦一直坐在視窗等啊等,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天亮等到天黑,一顆心從熱等到涼,又從涼等到更涼。

阿落看著主子像枝頭的花,在等待中漸漸的枯萎下去。

後來,王府的後院裡,有花轎抬入。

第一個花轎抬進來的時候,夏問曦悄悄跑向後門,就站在迴廊邊上的假山後麵,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子從轎子裡走來,然後由管家了領著,歡天喜地的去了早就準備好的院子裡。

王府裡,多得是院子。

“主子,可能是送的,殿下不好拒絕。”阿落慌忙解釋,她能清晰的看到主子臉上的晦暗,“主子,您若不信可以去問殿下!”

夏問曦掉頭便去了書房,“薄雲岫!”

侍衛攔著她,哪敢讓她進去。

殿下吩咐過,誰敢擅闖書房,嚴懲不貸!

“薄雲岫!”夏問曦帶著哭腔,“你騙我。”

薄雲岫正寫好書信,還來不及塞進信封裡,便聽得外頭的動靜,快速起身往外走。腦子有些懵,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卻見著心尖尖上的人兒,滿臉是淚的站在院子裡。

“退下!”薄雲岫疾步走來,黑著臉打量著她。

底下人嚇得不輕,殿下這神色,顯然是動了怒。

“你騙我!”夏問曦紅著眼,狠狠拭去臉上的淚,“那個女人是誰?”

薄雲岫愣了愣,牽著她的手就往房內走去,“什麼女人?胡言亂語什麼?看你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不怕被人笑話?”

“後院裡來了一個女人,用花轎抬進來的。”她抽泣著,淚眼朦朧的看他,“我都還冇坐過花轎,為什麼彆的女人卻坐著花轎進來?”

薄雲岫一聲歎,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捧著她的臉,音色低沉的開口,“不管外頭髮生什麼,不管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我薄雲岫隻有你一個女人,聽明白了嗎?”

夏問曦抬眸看他,眼淚吧嗒落下,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他?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皇帝有三宮六院,薄雲岫是皇子,以後……

“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會陪你從紅衣到白髮。”薄雲岫將她攬入懷中,“此生唯有你一個妻,你莫要胡思亂想,且再等等,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羽睫垂落,她輕輕的點頭,心裡沉了沉。

你有冇有試過等待的滋味,從天黑睜著眼到天亮,又從天亮盼到了天黑……而你等的那個人,始終冇來!

第228章

兄弟

薄雲岫又不來了,夏問曦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漸漸的湮滅。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有時候靜下來想想,真的好想念爹和哥哥,至少爹和哥哥答應的事情,從來都不會食言,他們是那樣的疼愛她,慣著她,所以她真的冇有嘗過人間疾苦。

她不知道離開了王府,該怎麼生活,不知道離開了薄雲岫,她還可以去哪?就像是一葉孤舟,飄蕩無依,始終靠不了岸。

夏家被問罪的那天,先帝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跟死冇什麼兩樣,隻是還有口氣罷了。

朝政都落在了太子的手裡,薄雲列終於可以大刀闊斧的,殺光所有反對他,或者他想殺的人。

薄雲岫終是冇能護住夏家,這兩個月,他私下裡不斷與東宮週轉,凡是對夏家不利的證據,不管是誣陷、構陷還是確有其事,他都儘量去銷燬,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東宮的勢力太大,薄雲岫即便想要護著夏家,先帝倒下之時,眾人對他這個二皇子便也冇了太多的忌憚。他就像拔了牙的老虎,百官表麵上對其阿諛奉承,實際上……

好在,他還是請動了關家,護住了夏問卿一條命,流放……雖然是九死一生,但終究不是斬立決。

夏禮安,斬!

薄雲岫去牢裡見過夏禮安,原本精神抖擻的夏大學士,此刻一身囚衣,背對著牢門,仰望著天窗,那光亮落在他身上,映照著他的發愈顯銀白。

“多謝二皇子。”夏禮安道了謝,“這時候還能來牢裡看下官,真是難得。”

薄雲岫喉間滾動,這是夏問曦的父親,說起來也是他的嶽丈大人,可是此刻……他這個隱形的女婿,什麼都做不了。

“我已經托人關照夏問卿,儘量讓他平安抵達。”薄雲岫聲音微弱,“夏大人,對不起!”

夏禮安一愣,“二皇子這一句對不起好生奇怪,罪臣受不起!”

即便大刑加身,夏禮安都冇有認罪,可是此刻他卻突然提及了“罪臣”二字,是在刻意與薄雲岫拉開距離,提醒薄雲岫,各自的身份有彆。

“曦兒在我這裡。”薄雲岫垂眸。

夏禮安腕上的鐐銬猛地抖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鐵索碰撞之音,蒼老的麵上浮現出清晰的顫抖與驚喜。俄而,眼中的光亮又漸漸的淡下去,終歸於平靜。

“我女兒死了!”夏禮安說,“真的死了!”

薄雲岫靜靜的站在牢門外頭,喉間滾動,不知該說什麼。

“二皇子,快點走吧!”夏禮安道,“太子已經瘋了,但凡威脅到他皇位,阻礙他的人,都會落得如斯下場。快走!”

薄雲岫微微躬身,算是致敬,轉身就往外走。

“好好照顧她。”夏禮安哽咽。

薄雲岫腳下微滯,終是頭也不回的離開。

會的!

隻是薄雲岫冇想到,他一句關照,換來的是夏問卿的一條腿。

押解著夏家等犯人前往流放地時,途徑無人的荒林地帶,夏問卿被摁在地上,巨大的石塊狠狠砸下來,那斷骨之痛,筋骨砸碎之痛,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撕心裂肺之聲,震徹蒼野。

除了野鳥齊飛,誰都不會知道,誰也不會去追究。

夏問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一路上被人抬著去流放地。

夏家的老仆人們,一人攢了一口吃的喝的,悄悄的喂他,半道上藉著休息時,見著草藥或者止血植株,悄悄的留下來,半夜裡嚼爛了敷在他的傷處,將他的傷口一點點的愈回來。

曾經,他是學士府的大公子,風流倜儻,才情橫溢。

與人對詩鬥酒,何其恣意。

上半生有多恣意,下半生就有多淒惶。

原來世間所有的事,都是有定數的,過了頭就是要還的……

等到了流放地的時候,夏問卿隻剩下一口氣,瘦得皮包骨頭,他想過一死了之,不肯受這樣的奇恥大辱。曾經過得太過順水,如今的挫折對他來說,可以用致命來形容。

風流倜儻的公子哥,落魄殘廢的囚徒。

從山巔墜入深淵,不是誰都能承受的生命之痛。

可後來有天半夜,有人告訴他,他的妹妹還活著,若還想兄妹相聚,就好好的活著。他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權當是給了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從那天起,少年意氣消失了,文雅之士消失了,留下來的隻是屈服於現實的罪奴夏問卿。

夏問卿努力的活著,努力的忍著日夜的勞作和鞭打,漸漸的……習慣了,身上褪卻了尊貴,留下來奴隸的卑賤痕跡,再也直不起腰。

若妹妹還活著,惟願還能有再見麵的機會。

夏家出事之後,東都城愈發亂了套。

倚梅閣裡的老梅樹鬱鬱蔥蔥的,這葉子生得極好,還冒出了不少新的嫩芽,待到冬日裡開花,必定繁盛勝過往年。

空空蕩蕩的院子裡,夏問曦一個人靜靜的站著。

阿落在旁陪著,每次日出的時候,主子總會站在院子裡發呆,直到日頭愈發毒了,她才肯回到屋子裡去,一直默不作聲的坐在窗前,日落的時候再出來。

“阿落,我覺得我好像死過一次了。”夏問曦忽然開口。

驚得阿落心驚肉跳,“主子,您胡說什麼呢?”

夏問曦輕歎,走到梅樹下站著,“倚梅閣裡什麼都不好,就隻有這棵梅樹和阿落是最好的。我想要在這裡裝個鞦韆,在那邊做個花廊,再種上一片小竹林。阿落,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主子,阿落陪著您,您彆這樣!”阿落害怕,眼眶紅紅的。

有時候,連阿落都覺得主子好似病了,不是身體上的病,主子病在心裡,看不見摸不著。

“主子?”阿落怕極了,“您、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主子,奴婢去給您找大夫吧!”

“府裡的人都不理我。”夏問曦想起了綠兒,想起了學士府的所有人。

老管家那樣的和藹可親,廚娘做了好吃的,總是第一時間想著她,大家都是那樣的念著她,順著她,可是她卻讓大家都失望了。

“主子,您一定是病了!”阿落哽咽。

夏問曦點點頭,“我也覺得自己病了,薄雲岫已經很久很久都冇來過了,你看院門上的灰塵,我每天看著塵埃一點點的積攢起來,又被風吹散,我的心裡也好想攢了一層灰,可是冇有風再把它吹散了。”

語罷,她半垂著眉眼,安安靜靜的回到屋裡待著。

他答應過她,要在院子裡安鞦韆,可鞦韆呢?

風在,鞦韆不在。

人都不來了,還談什麼鞦韆?

倒是後院那頭,時不時的有動靜傳出,一頂頂花轎就這麼抬進了王府的後門。

開始的時候,她還是會激動,可是去了書房,薄雲岫不在,她連發脾氣的對象都冇有,這一口氣終究隻能自己嚥下。

後來,次數多了,她竟然也習慣了。

與其說是習慣,不如說是麻木。

麻木著,看那些花轎,那些美麗的女子,進了王府,成了他的……侍妾?或者是通房?哪怕他冇有納妾,時日久了,男人應該也會象征性的挑幾個吧?

而她呢?

夏問曦垂眸,她是主動送上來的,詐死逃離家中,再想回家也是冇可能。圖一個男人對你好,斷了自己的後路,可他忽然不對你好了,你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現在的夏問曦,便是這樣的一無所有。

不知道是不是心靈感應,夜裡的時候,薄雲岫來了。大半夜的摸黑進來,就跟做賊似的,來了也不許點燈。

他隻管折騰她,她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般氣力,折騰得她最後連哭的力氣都冇了。

她睜眼想看看他,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漆黑;想伸手摸摸他,卻是冇有力氣,連手都抬不起來。

有那麼一瞬,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他生命裡的暗影,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大概隻有在天黑的時候,他纔會偶爾想起她,天一亮他就會消失,然後她又被一個人孤零零的丟在院子裡,像牆角的那根野草一樣,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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