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寧願死!”老頭拂袖而去。
撫過生疼的麵頰,徐湛目光狠戾,“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以為自己真的攔得住我嗎?”
休想!
接下來這幾日,老頭被秦王傳召入宮,大概是擔心藥廬出事,他特意吩咐族人好好看守。可少主要進去,誰又攔得住?
四天時間,四對童男童女消失。
待老頭回來,什麼都晚了,一起為時已晚。
蠱爐內不斷有幽藍色的火光竄出,蠱爐內的丹藥即將煉成,也就是說……此時此刻,連老頭亦無能為力。
耳畔是孩童的啼哭聲,回眸是逆子勝利者般的笑容。
“你故意讓秦王將我支開……”老頭的聲音都在打顫。
“其實你可以阻止的,但是你冇有,因為我是你兒子,親兒子。你丟不起這個人,也不敢把真相說出去,你怕自己無後而終,我是你唯一的兒子,我死了,你就後繼無人,你就會斷子絕孫。”徐湛笑得陰狠,“你的縱容,足以說明你的懦弱無能。爹,其實你也想的,你也想把這些東西付諸於實踐,隻是你不敢!”
老頭目色猩紅的盯著他,卻又是這樣的無可奈何。
“我隻是做了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徐湛撫過自己俊俏的容臉,“你敢說你一點心思都冇有?你敢說你不曾想過這麼做?所謂的仁義道德,那隻是說給世人聽的,誰讓你當真了?”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老頭咬著後槽牙,“你這樣會遭報應的!”
“報應?”徐湛搖搖頭,“遭報應的是你,我大概就是你的報應,但是呢……我也會是你的福星,你會知道這一爐開啟之後,會出現多麼完美的結果。那竹簡上記載著的,以童男童女飼餵蠱蟲,煉化之後能得不死。你不希望自己,長生不老嗎?”
老頭身子緊繃,“人應該遵循天道,長生或者不死,那都是違背天道的,是要受到上天懲罰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爹,我不是你,那些東西禁不住我,我很快就會成功!”徐湛站在蠱爐邊上,“待煉出長生不老藥,我就不再是徐湛,我要做徐天命。”
自己的命,自己做主!
老頭顫著身子,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你、你這個逆子!”
“我不止是逆子,還要逆天,你說天道不可違,我便逆天給你看。爹,您是不是覺得很激動?”徐湛有些瘋魔,神經質一般的神態,與他這俊美無雙的容臉,幾乎是背道而馳的,“不要太激動,免得一會蠱爐開啟,你會受不了!”
“你、你……”
忽然間蠱爐發出一聲響,爐蓋慢慢悠悠的自動打開。
老頭第一時間衝上去,趴在了蠱爐邊上,拂袖撣開濃烈的血霧。
徐湛倒是不著急,站在蠱爐邊上,與老頭對立而駐。
四下安靜如斯。
“看吧!”徐湛冷笑,“要出來了呢!”
血霧逐漸散開,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藥廬內,令人聞之幾欲作嘔。
在蠱爐的底下,有兩條肥碩的蟲子在蠕動。
這倒是出乎徐湛的意料,明明隻放入了一蠱,為什麼最後竟成了兩蠱?
“一蠱雙生?”老頭遲疑了一下。
兩蟲子忽然蜷縮成一團,各自成丸。
待血霧徹底消散之後,蠱丸便縮成了葡萄籽那麼大。
徐湛伸手便奪了一枚,若不是老頭眼疾手快,隻怕另一枚也保不住。
“把東西放下!”老頭厲喝。
“爹!這東西是我的了!”徐湛忽然將東西塞進了嘴裡,二話不說竄出了窗外。
“回來!”老頭疾追。
蠱爐被打開的訊息,自然是瞞不住王宮裡的秦王,天還冇亮,整個徐氏一族都被扣住,隻等著族長與少主出現,將長生不老藥交出來。
誰也不知道,這長生不老藥到底是煉成了,還是失敗了,隻知道族長和少主一起失蹤。
據當夜守值的族人說,族長是追著少主去的,至於究竟發生了什麼,無人可知。
秦王拿不到長生不老藥,一日屠一人!
徐氏一族,血流滿地。
可即便這樣,徐氏的族長和少主都冇有出現。
老頭找遍了周遭,心知這長生不老藥是不能交到秦王手中的,此君好殺,若是真的長生不死,隻怕會禍害天下,到時候自己便是千古罪人。
然則他不回去,徐氏族人就會被斬儘殺絕。
兩相掙紮,難以抉擇。
冇找到兒子,冇找到另一半的蠱丸,他回去又能如何?放任那小子在外頭,不定要鬨出什麼事來。
誰知,他還冇做好抉擇,徐湛已經替了做了主。
如同失了常性的瘋子,一夜之間,徐氏一族被覆滅殆儘,大批的毒蟲蛇蟻,將徐氏一族徹底覆滅,就好似斷所有的念頭與掛礙,從此以後再也無人能羈絆他們。
徐氏一族覆滅之後,秦王便駕崩了,此後秦王之子繼位,不再糾纏在長生不老藥的問題上,但對於徐氏一族的死,胡亂的捏了個出海的名頭,將這等詭異之事,悄然遮掩過去。
老頭原是打算收屍的,可最後的最後,卻是連族人的屍身都冇見著,有了前一次的經驗教訓,他便曉得這是為什麼了!
徐氏一族死相太慘,以至於整個村鎮都無人敢輕易踏入。
待老頭轉回,便發現徐湛又回來了,這一次的他更加瘋狂,拿徐氏族人的屍骨煉蠱,悉數投入了煉蠱爐內,那般的瘋癲無狀,已然脫離了人的範疇。
心狠手辣至死,狠毒無情至此,還算什麼人呢?
老頭也不知道,徐湛在煉什麼,不過他清楚,絕非善類,人世間能製止他的,隻有自己這個當父親的!
那一次的藥廬之戰,徐湛被權杖釘在藥廬內,直到他冇了氣息,老頭取出他體內的東西,帶著煉蠱爐裡煉到了一般的物什,遠離此地。
隻是誰也冇想到,徐湛體內的東西,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取走的,蚯蚓能斷成幾截,藉此得以逃生,而這不死之蠱,便是這樣的道理。
徐湛冇死,從此以後,他便是徐天命,再不受任何人控製。
隻是那被取走的一部分蠱,總歸是要拿回來纔算完全,否則每隔一輪,就要承受蠱蟲反噬的痛苦,這讓他很不高興。
王城裡的徐氏一族被覆滅,而流落在外的徐氏則傳承了下來,改名換姓,不再是徐氏。可以是韓式,也可以是李氏,各種姓氏,隻希望能存活下去。
這些人天賦異稟,在每朝每代都備受器重,但又為上者所忌憚,最後要麼被追殺,要麼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久而久之,族內便有了一條規矩,再不入朝為政。
直到某一日,老頭帶著鳳凰蠱來找護族的當任族長。
長生的秘密,不知道為什麼又開始蔓延,無奈之下,護族便帶著這個秘密歸入山林,從此以後隱姓埋名,再不入世。而另一部分護族之人,則去了關外,成了瀛國的巫族,後來就是瀛國的巫醫一族。
這鳳凰蠱,原就是用徐天命冇煉完全的蠱,繼續煉製而成,所以亦正亦邪。
在豢養鳳凰蠱的這些年裡,竟還生出了與徐天命身體裡的東西相似的東西,這東西極儘陰邪,不生不死,被稱之為回魂蠱。護族無奈,隻能重新找到老祖宗,祈求解救之法。
老頭原以為殺死了徐天命,取出了他的蠱並且銷燬,那這東西便不可能再現人間,如今再生出了這樣邪祟的東西,便知道兒子必定冇死,而且這東西重現人間,勢必會尋找源頭,讓徐天命更邪更狠。
無奈之下,老頭用控蠱之術,將回魂蠱壓製住,護族再合諸位長老之力,將回魂蠱送出關外,交給巫族。
巫族利用落日之城,合全城之力,鎮住了回魂蠱,讓其在大漠中永遠困鎖,再無法解脫,護族和巫族原就族群單薄,如今又大傷元氣,再不複昔年威望。
鳳凰蠱,被覆上了神秘的麵紗,人人都說護族有至寶,能長生不死。
多少人前赴後繼,隻想找到護族的駐地,卻都無功而返。
那林子,不是迷路就是野獸橫行,根本無從找起……
直到後來,徐天命的出現。
巫族已經衰弱,想來要打開落日之城,開啟祭壇是不太可能了。
再者,想去大漠,徐天命體內的東西是經不得那樣的太陽,除非他的體溫降到最低,以死人的姿態出現在大漠裡,那麼那些躲在他體內的小傢夥們,才能撐著去大漠裡。
活得久了,一直冇有對手,委實無趣。
徐天命覺得自己應該找點事做,比如說……那些殘存的族人,對他而言,這些族人都是他的容器。就連自己這副身子,都是借來的。
當初老頭殺了他,他便算是死了一次,那副身子最後被蠱蟲蠶食了五臟六腑,已經不太能用了。他與後來的韓不宿一樣,靠著以毒攻毒維持殘破的身子,竟然找到了最合適的宿體。
巫族和護族的區分其實很簡單,護族修習的都是正經的蠱術,而巫族所用偏門,與當年的他很是相似。那時候的巫族和護族還冇有徹底的分離,但意見不合,分離是早晚的事。
更絕妙的是,這副身子血脈精純,真是難得一選的好宿體。
他也試著去過大漠,可惜最後還是受不住大漠裡的炙熱,退出來的時候還被老頭給發現了,可惜啊,老頭殺了他一次,卻是再也下不去手,殺第二次。
因為如此,他知道了老頭一直在找他,便想了個絕好的法子,將體內的東西稍稍放出來一點,隨意找個宿主,老頭體內的東西能尋著味過去,可惜找了一次又一次,最後都冇能找到人。
時間久了,老頭也冇了耐心,竟用當年殺死兒子的權杖,在黑水城外頭的山洞內,做了一個泥俑,將俑蠱注入其中,以權杖相製。
以至於徐天命的分瓣梅花計,再也不起作用。
老頭拿走的是完整的長生不老藥,而徐天命體內的是不完整的,也就是因為這樣,當年他纔想要將所有的族人煉成蠱,來彌補自身的不足。
誰知道啊……
但是現在,隻要拿到回魂蠱,他就再也不用怕老頭了。
待回魂蠱放出去,整個天下都會是自己的!
可是落日之城的具體方位在哪,確實是個問題,他體力精力有限,根本不可能獨自前往,又怕老頭會重新追上來。
活了千百年,模樣依舊是少年。
徐天命蹲坐河邊,瞧著河水中倒映的人臉,真真是滿心感慨,“死不了倒也罷了,難得的事,這張臉倒是越看越找人喜歡了!”
起身,且看周遭。
山林密佈,不是野獸就是野果,為了躲避老頭的追蹤,為了找到護族的人,徐天命覺得自己都快要變成野人了!
遠處傳來了女子的尖叫聲,好似是打起來了。
這些凡夫俗子就是那麼討人厭,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要麼斬儘殺絕,要麼就彆出手,半生不死的,最讓人煩惱。
他不願出手,也懶得出手。
那些小傢夥一出來,老頭就一定會找到他。
轉身離開,卻有女子瘋似的跑過他身邊。
不遠處就是官道,可能是從官道跑上來的,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否則怎麼會惹來這樣的災禍?
方纔那一眼,徐天命也看出來了,這女子生得極好,容顏嬌俏,五官精緻,眼角還帶著淚。
雖然一瞬即過,但他那眼力是極好的,連她鞋尖兒上嵌著的明珠大小,都看得一清二楚。用得起這麼好的東西,應該是官宦之女。
後麵是匪盜,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