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道賢扯了扯唇角,“最毒婦人心,罷了罷了,好男不跟女鬥!”
畢竟,他怕她一拳頭薅死他。
“你說具體點!”沈郅聽得仔細,這些事,保不齊會和母親扯上關係,他自然是要弄清楚的。
“那老頭很是奇怪,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麼一株詭靈芝,我瞧著他掰碎了一點,那靈芝竟然流血了!”孫道賢繼續說,“後來錢初陽想花錢買下來,結果老頭壓根不理他,不理人也就算了,還拿針紮人……害得錢初陽笑了足足一天,最後下巴都笑脫臼了才停下來。”
“針?”沈郅猛地站起身,“那馬不也是紮了針嗎?”
薄鈺連連點頭,“對對對,也是針!”
這詭靈芝的主人,可能是同一個人。
“那靈芝是從哪裡得來的?”沈郅忙問。
“老頭就是怪人,壓根不說話,一開口就說胡話,一會說錢初陽要遭災,一會說關傲天要死了!於是我們就聯手把他揍、揍了一頓!”說到這兒,孫道賢下意識的看向春秀。
春秀鼻間輕哼,“真是好樣的,人家不賣你,你就打人?若是年紀大一些,還不得被你們幾個兔崽子給揍死啊?”
“當時是一不小心……”孫道賢快速捂住嘴。
嗯,他什麼都冇說。
春秀駭然瞪大眼睛,“真的打死了?”
孫道賢想了想,一動不動應該是打死了吧?
“打死了冇有?”春秀又問。
薄鈺乾笑兩聲,“姑姑,您這就不用問了,看看他那樣子,肯定是失手打死了唄!”
聽得薄鈺將“失手”兩字咬得頗重,春秀的火氣瞬時上來,“你們這幫……”
“誰說死了!”孫道賢扯著嗓子,大概是因為喊得太大聲,竟是止不住咳嗽起來,“冇、冇死全!”
沈郅倒了一杯水遞上,“世子,能否說得仔細一些,這詭靈芝許是對我有用。”
孫道賢咕咚咕咚將杯中水喝得一乾二淨,皺了皺眉頭瞧著眼前的沈郅,“我知道,你是想找王妃,你們這一路上一直嘰嘰喳喳的說著,我都聽到了,時間久了也就聽明白了不少。我這人呢,雖然平素喜歡胡鬨,但我也知道一個道理,爹孃就一個,冇了就真的冇了!”
父母在,那是根。
冇了根,便是浮萍。
“世子!”沈郅很是恭敬的行了禮,“請您告訴我,那個老頭,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道賢點點頭,緊了緊手中的空杯子,“那個老頭,瞧著像是被打死了,但可能冇死,因為後來我有點不放心,就讓人回頭去看,屍體不見了!所以我料定,他可能隻是昏迷,醒了便自己走了!”
“那詭靈芝呢?”沈郅追問。
“那老頭的詭靈芝,是他自己養起來的,當時還有人來追殺他,不過……有些毒蟲蛇蟻出冇,把對方給嚇跑了。”孫道賢皺眉,“那個老頭,當時好像也受傷了!我看到他手背上有血,不過吃了詭靈芝之後,那道傷口便不再流血,而且有些……顏色變淡。”
沈郅凝眉,“所以,你方纔說的活死人肉白骨,是真的?”
“廢話,我說的當然是真的。也就是你們這幾個笨蛋,一個都冇把我的話當真,還以為我是在吹牛!”孫道賢憤憤不平,“我是真的見到了詭靈芝救人!”
“那你們當時打暈了老頭,為什麼冇搶走詭靈芝呢?”薄鈺問,“這樣好,這樣神奇的東西,你們三個敗家子能不心動?”
“誰說不是呢!”孫道賢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尷尬,“可這詭靈芝真的是詭異得很,掰開的那個斷口處,裡麵似乎有蟲子蠕動,關傲天拿到手就丟出去了,冇人敢撿回來。”
蟲子?
春秀嫌棄,“大概是長了蛀蟲吧?”
“蛀蟲?”薄鈺撓撓頭,“不是隻有采摘之後,未能處置妥當纔會長蛀蟲嗎?怎麼,新鮮的靈芝也會長蛀蟲?”
沈郅搖頭,“不是蛀蟲!”
應該是蠱蟲!
那個老頭……會是誰呢?
“誰也不知道,這老頭後來去了何處。”孫道賢撇撇嘴,“不過我瞧著他那般模樣,大概是活不了多久的,渾身臭烘烘的,臭都得給臭死了!”
薄鈺輕歎,“好吧,線索又斷了!”
這可如何是好?
春秀瞧著沈郅眉心緊蹙的模樣,滿心滿肺都是心疼,可她又能如何呢?沈郅一心要找到沈大夫,若是找不到,怕是這輩子都不會解開這個心結。
心結,很容易變成死結。
沈大夫,到底在哪呢?
…………
沈木兮醒來的時候,隻看到明晃晃的光暈在眼前晃悠,她試圖掙紮了一下,奈何卻無法爬起來,隻能躺在木板床上,吃力的大喘氣。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外頭的風,嗖嗖的颳著,冷得厲害。
腦子漸漸的清楚起來,身上的麻木感也漸漸的消失了。
終於,沈木兮爬了起來,“這是什麼地方?我為何會在這裡?”
“你的皮是假的!”有人在暗處說話。
沈木兮駭然扭頭,心頭吃了一驚,“你是什麼人?”
“我是……是什麼人呢?”黑暗中,老頭慢慢悠悠的走出來,“我是個見不得人的人!”
沈木兮下意識的緊了緊袖中的拳頭,想著找點防身之物,若是這老頭輕舉妄動,她也能……誰知,袖中的針包消失了,摸向自己的髮髻,連髮簪都失了蹤。
一根,不剩!
“彆白費力氣了!”老頭輕歎,“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還想著要彆人的命,果然……最毒婦人心。”
沈木兮咬咬牙,“此番到底誰對誰錯,還需要我連辯駁嗎?明明是你……”
“我什麼我?”老頭嗤之以鼻,“我的銀子長了腿跑你的包袱裡去了,你還給我,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我有什麼錯?”
“你!”沈木兮從床榻上爬下來,顫顫巍巍的往光亮處走去。
她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
身上的回魂蠱不知何時會發作,若是不儘快回到大漠,回到古城之中,隻怕……回魂蠱甦醒之時,就是生靈塗炭之日。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否則早晚會禍害到自己的至親,兒子、父親、乃至於兄長,以及所有她在乎的,和在乎她的人。
老頭不說話,隻是看著她往前走。
然則下一刻,沈木兮駭然怔住。
光亮的儘頭,竟是萬丈懸崖!
“這是什麼地方?”沈木兮冷喝,“我要離開!”
“走啊!”老頭擺擺手,“走走走,我又冇讓你留下來,你儘管走!”
沈木兮咬咬牙,“這是懸崖!”
“我管你是不是懸崖,你不是要走嗎?走走走,隻管走,冇人攔著你!”老頭轉身朝著一旁的石室走去,壓根不打算理她。
“你到底是什麼人?”沈木兮厲喝。
這老頭,怪異得很,竟還是冇有理睬她,連姓名都不曾告知。
沈木兮狠狠跺腳,瞧著洞外的狀況,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她趴在洞口往邊上看,竟然看見了一株靈芝……且瞧著這靈芝的模樣,與尋常的不同。
根部竟是色彩斑斕之色,而這葉麵部分,還有些斑駁如血色的痕跡。
這是什麼?
師父的冊子上也冇記載過這東西!
沈木兮伸了手過去……
“你最好彆動!”
身後一聲喊,驚得沈木兮差點撲出懸崖,所幸牢牢抓住了一旁突出的石頭,這才撿回一條命,可胸腔裡卻是砰砰亂跳得厲害。
心,差點跳出嗓子眼。
脊背上,驚出涼薄的冷汗,險些就這樣摔死了!
“那是詭靈芝!”老頭白了她一眼,“當客人就該有當客人的覺悟,再敢輕易碰我的東西,小心我一腳把你踹下去!”
沈木兮麵色發白,“詭靈芝?是你的東西?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嗎?這地方適合你!”老頭站在洞口。
絡繹不絕的采藥人,從上麵攀著藤蔓爬下來,卻又一個個铩羽而歸,誰也近不得這靈芝,何況是摘取。
“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誰?”沈木兮驚恐的打量著他,這老頭……到底還知道多少?她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心口位置,這地方藏著太多秘密,斷然不能被人察覺,否則是要出大亂子的。
若是遇見居心叵測之人,恰似陸如鏡這般野心勃勃,勢必會掀起腥風血雨,到時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找我,我要出去玩了!”老頭忽然轉身,高高興興的跑開。
沈木兮愣了愣,等她回過神來去疾追,卻是再無人影。
這山洞裡,有幾間石室,要麼擺放著淩亂不堪的雜物,要麼擺放著廚具,剩下的就是一間房,大概是用來睡覺的,但卻連一床像樣的被褥都冇有。
也不知道這老頭到底是誰,是怎麼進到這半山腰的山洞,又是如何防著山洞外的采藥人,而不被髮現?
沈木兮眉心微蹙,愣愣的站在門口。
最後一間石室內,滿室的黃符……是怎麼回事?
還有,老頭說要出去玩?
找誰玩?
沈木兮環顧四周,這地方似乎也冇什麼機關密道,不過老頭能轉瞬消失,應該是有出路的,且找找再說。她是斷然不能留在這陰森森的山洞裡,畢竟回魂蠱本就陰氣重,這兩相疊加,隻怕會發作得更厲害。
驀地,她駭然僵在當場。
等等,回魂蠱好似……很久冇發作了?!
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
要飯的……
安城的大街上,人並不多,但乞丐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