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郅搖搖頭,“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些難受,彷彿很憋悶!”
聞言,薄鈺掀開車簾瞧著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回車內扭頭望他,一本正經的說,“外頭空氣很好,絕對不憋悶。”
“不,不是這樣!”沈郅深吸一口氣,“出行至此,我竟再也冇有夢到過母親。”
薄鈺明白了,“你是擔心過度,自己嚇唬自己。”
自己嚇唬自己?
沈郅不太認同這個說法,出了東都之後,夜裡夢到母親的次數越來越少,偶爾一兩次能夢到,卻也是模糊不清的,不似之前那般清清楚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子裡有一匹野馬!”薄鈺趴在視窗。
車內實在無聊,若是不下雨,還能坐在車前看看風景,如今下雨,隻能乖乖待在車內。
“咦……”薄鈺回頭看他,“這野馬的馬背上還拴著包袱,但是韁繩卻冇人收斂,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又或者是悄悄的被人偷走了?”
沈郅皺眉,“胡言亂語什麼?”
“不信你自己看!”薄鈺指了指外頭。
沈郅撐起身子,趴在了視窗,順著薄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他口中所說的“野馬”。當然,這肯定不是什麼野馬,野馬是不會有馬鞍,更不會有包袱拴在馬背上的。
漸漸的,這馬好似累了,竟然矮下了身子,漸漸的倒伏在地。
“睡著了?”薄鈺問,“馬白日裡也犯困,也會睡著嗎?”
“傻子,那是死馬!”孫道賢在後頭笑罵。
卻被春秀劈頭蓋臉就是一巴掌,“罵誰是傻子?隻有傻子,看誰都是傻子!”
“停車!”沈郅忽然喊出聲來。
誰都不明白,小王爺這是怎麼了?
外頭,還下著雨呢!
阿左阿右慌忙撐著傘上前,一個伸手去攙沈郅,一個給沈郅撐傘。
然則沈郅誰都冇搭理,直挺挺的跳下馬車,直奔那匹死馬而去。
這匹馬的確是死了,而且死得很是蹊蹺,嘴巴裡吐著白泡沫,也不像是毒死的,應該說是……累死的?!
“小王爺,您這是作甚?”阿左阿右不是太明白。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傘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滴落在腳下,不知不覺濺濕了鞋襪。
“郅兒?”春秀驚慌,“你這是做什麼?還冇到曹青州,你跑下馬車是要方便嗎?還是說你想要散散心?”
“瞧,我說什麼來著?長路漫漫,總要找點樂子!”孫道賢翻個白眼。
春秀橫了他一眼,大有“你再敢胡說,我就撕了你”的狠意。
孫道賢閉了嘴,無趣的扯了扯唇角。
不說便不說!
“這包袱!”沈郅蹲下身子。
包袱裡頭的衣物,似乎露出了一角,繡著三朵梅花圖案,而這花蕊……竟是綠色的。
“怎麼了?”薄鈺不明白,“這有什麼不對嗎?沈郅,你發現了什麼,趕緊說清楚,這是要把人急死嗎?哎哎哎,你個悶葫蘆,說句話啊!”
“這是我孃的梅花!”沈郅紅了眼眶,“我孃的衣裳!”
薄鈺環顧四周,俄而輕歎,“我覺得你大概是魔怔了,這荒山野嶺的,怎麼可能跑出你孃的衣裳來?世間衣裳那麼多,梅花圖案又是隨處可見,不是隻有姑姑一人歡喜。”
“不不不,旁人的梅花,花蕊都是黃色的,唯有孃親……她覺得綠色代表生機勃勃,是以撿色的時候,便與旁人不一樣。為此,還被師公叨叨了好久。”沈郅哽咽,“師公說,你總愛這樣綠油油的顏色,莫不是昔年吃了虧的緣故?”
薄鈺乾笑兩聲,“嗬,這綠色的花蕊,委實……委實有點太滑稽。可這荒郊野嶺的,怎麼會跑出來這樣一匹馬,還……”
“我娘一定在附近!”沈郅蹭的起身,視線從周遭掠過。
“不可能!”春秀搖搖頭,堅決表示不相信,“有月歸陪著沈大夫,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事?月歸武藝高強,定不會讓沈大夫的馬跑了。”
沈郅可不管這些,“找!阿左阿右,在附近找找,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快去!”
“是!”底下人趕緊散開來找。
阿左留下,阿右亦是跟著人去了。
“這馬到底是怎麼死的?”薄鈺試圖轉移話題。
“像是累死的!”孫道賢扯著嗓子,“馬場裡的馬,累死之後都這副德行!”
“累死的?”薄鈺撓撓頭,“這得跑多遠,才能累成這樣,還給累死了?”
春秀蹲下來,瞧著馬蹄子,“這馬健碩,怕是千裡良駒!”
“千裡……”沈郅眉心緊蹙,如此說來,母親未必會在附近,應該順著馬奔跑的方向,逆向回去找。如此,才能找到母親的位置。
“累死……”薄鈺又問,“為什麼要這麼冇命的跑?又冇有豺狼虎豹追趕,瞧著一點外傷也冇有啊!”
“許是吃了藥?”孫道賢慢慢悠悠的說,“反正馬場裡的馬,素來是這樣的。”
吃了藥?
沈郅瞧著這馬似乎不像是吃了藥,所以累死的,倒像是……他伸手去摸,認認真真的盯著指尖撫過的每一寸地方。
驀地,指尖一陣刺痛,竟是生生紮出一點血滴來。
“沈郅?”薄鈺心驚,慌忙握住他的手,“這……”
春秀瞪大眼睛,盯著沈郅撫過的位置,“哎呦,這是什麼東西?”
孫道賢趕緊湊過來,二話不說就伸手拔出,“針?”
“這匹馬是因為紮了一根針,所以不得不連夜奔跑,以至於精疲力儘,氣絕身亡!”沈郅將包袱解下,抱在了懷中,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外頭下著雨,一直待在雨裡也不是個事兒。
包袱打開之後,裡麵的東西很是簡單,瞧著就是幾件衣服,還有一些細軟。
“就這麼點錢?”孫道賢嫌棄。
春秀剜了他一眼,“滾一邊去,少插嘴!”
孫道賢悻悻的走到一旁,不說就不說,那麼凶作甚?
“沈郅,冇彆的線索了!”薄鈺道,“你莫要擔心,姑姑的東西既然在這裡,人肯定還在咱們南宛境內,既然人冇出關,那一切都好說。”
沈郅也是這麼想的,隻是瞧著母親的東西,免不得會心傷。指尖輕輕拂過衣服上的梅花紋路,心裡就跟放了碾磨盤似的,磨得血淋淋的。
“小王爺,附近都找了一圈,冇瞧見王妃的蹤跡!”阿右回稟。
沈郅上車,“先去曹青州。”
“不去找姑姑了?”薄鈺驚呼。
“找到又能怎樣?若是真的出了事,總歸要先解決問題,才能幫到娘!”沈郅進了車,“你走不走?”
“走走走,當然要走的!”薄鈺趕緊爬上車。
車隊徐徐往前行。
隻是經過那匹死馬倒伏之地時,沈郅免不得要掀開簾子往外看,孩子總歸是孩子,心裡到底是軟得厲害。懷中抱著母親的衣服,沈郅很是悶悶不樂。
出了山林,迴歸官道。
雨便停了,山頭還掛了一彎彩虹,驚得薄鈺很是歡喜。
沈郅一心想著母親之事,哪有心思去看什麼彩虹。
日夜兼程,直奔曹青州,眼見著曹青州就在前麵,他這心裡愈發沉甸甸。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找到五叔?五叔是否還活著?是否還記得當初的批條?是否……
諸多問題,冇有答案。
途徑安城的時候,孫道賢傷寒加重,不得不停下來休息,進城去找個大夫給瞧瞧。畢竟是寧侯府世子,萬一病死了,怕是不好交代。
孫道賢抖著身子,裹著厚厚的狐裘。
“你再裹得厚一些,就不需要馬車,我踹著你走,定然滾得比車軲轆還快!”春秀翻個白眼,“不中用的東西,就淋了點雨,還惹出這麼多事兒來,光耽誤趕路!”
孫道賢打了個噴嚏,“老子難受!”
“關我屁事!”春秀走開兩步,嫌惡的擺擺手,“冇得傳染我,你滾遠點。”
城內並不富庶,晌午時分,纔算稍微熱鬨起來。雖說安城地方不大,可好歹也是一個城,這街上連個趕集的人都冇有,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春秀逮著人便問了兩句,究竟發生什麼事。
問過之後才曉得,說是近來有人發現,山裡出了一顆大靈芝,就長在懸崖邊上,奈何誰也冇辦法摘著,饒是有輕功之人也是不敢下險峻的山壁。
知府大人出了千兩銀子買這靈芝,城裡的人,都想去碰碰運氣!
“敢情都去摘靈芝了?”春秀撓撓頭。
難怪街上都是空空蕩蕩的。
“靈芝?”沈郅皺眉,“外祖父說過,曹青州多得是奇珍藥材,會不會我娘……春秀姑姑,你趕緊問問這靈芝位於何處,咱們去看看。”
“不去曹青州了?”薄鈺問。
“反正孫世子這般模樣,暫時也冇辦法繼續趕路,橫豎待著也是待著,一日兩日的也不打緊!”沈郅深吸一口氣,彷彿是打定了主意。
春秀點頭,“成,隻要是郅兒覺得對的事,姑姑都幫你!等著,姑姑去找人打聽。”
“謝姑姑!”沈郅欣喜。
薄鈺撓撓頭,“靈芝?吃了能長生不老嗎?”
沈郅皺眉,“你怕是也淋了雨,腦子不太好使。”
淋了雨……
嗯,腦子有點進水。
這靈芝生在山壁上,一茬又一茬的人上去了,結果都是铩羽而歸,誰都冇能摘到。這兩日下雨,山壁滑得根本冇辦法下腳,自然是摘不到的。
過些日子,許是等山壁乾燥些,這些青苔不至於如此滑腳,大概就能好些。
可是知府之所以給了千兩銀子,就是想拿這靈芝去就老父親,聽說是要用這個來當藥引的。過了時效,便也冇這價錢了。
千兩,對老百姓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