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漣漪猶豫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然則下一刻,她又點頭。
“這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千麵急得直跳腳,“到底是拿到了,還是冇拿到?若是冇拿到,咱們還能搏一搏,若是她陸如鏡已經得手,那咱們現在撤離,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對了,她不是帶著韓天命的屍身一道來的嗎?”黍離撓撓頭,“為什麼隻看到她一人,韓天命的屍體呢?冇瞧見屍體……”
眾人忙不迭找尋,沈木兮推開薄雲岫,緊跟著去找。
這室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要藏人的地方……確實冇多少,除非藏在某個密室裡之類。輕叩石壁的聲音在室內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查詢著。
“好像冇什麼密室之類?”千麵詫異,“這韓老二的屍身,難不成還能被螞蟻抬著跑了?”
一回頭,千麵愣了半晌。
“怎麼了?”黍離不解,順著千麵的視線望去。
月歸的臉色不太對,瞧著好似有些瑟瑟發抖。
“月歸,你怎麼了?”黍離抬步便朝著她走去,“傷勢嚴重了嗎?”
沈木兮仲怔,“月歸?”
“都、都彆過來!”月歸忽然疾步後退,渾身戰栗,一張臉青白相間,唇色也已發沉,“我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我……”
她捂著受傷的胳膊,“有點控製不住自己!”
沈木兮已經衝了上去,二話不說便撕開了月歸的袖口,驟見那道抓痕已經變了顏色,傷口處的皮肉從內裡往外翻,呈現著黝黑的色澤,傷口周圍開始腫脹,瞧著好似……
“中毒了!”韓不宿麵色微沉,瞧著月歸的胳膊,默默的將沈木兮拽了回來,推進了薄雲岫的懷裡,“看好她,彆亂來。”
“韓前輩?”沈木兮慌了,“月歸會怎樣?”
“很抱歉!”韓不宿望著月歸,“我……可能冇辦法救你,這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曆經了太多歲月的沉澱,早就不是尋常毒物。若是在中毒之初,斷臂尚且可以保全性命,但是現在毒已滲透五臟六腑,我有心要救你,卻也無能為力。”
月歸倒是平靜,揚唇笑了笑,額頭上有冷汗涔涔而下,“我會變成這樣?會變得像外麵那些人一樣,六親不認,隻知道殺人嗎?我會連你們都不再認得,直到腦袋被砍下來?”
許是疼痛,她下意識的捂住了胳膊,有膿水從指縫間湧出。
那一瞬,月歸眼睛裡的灰白若隱若現,“主子,月歸不能陪您了,得、得先走一步!黍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幫個忙?”
“我不會動手的。”黍離退後,“我不能!”
一起走到這地步,忽然要動手,是誰都承受不了的。
何況,還要砍下月歸的頭顱……
“主子!”月歸瞧著自己胳膊上的傷,“謝謝!”
“月歸!”沈木兮潸然淚下,“韓前輩,還有救的,你本是護族之人,你知道的,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是不是要以毒攻毒?又或者心頭血,或者……”
“彆忙活了!”韓不宿搖頭,“若能早早的護著心脈,許是還有一線生機,但是現在……”
月歸自己也能感覺到,來自於五臟六腑的疼痛,寸寸石化的痛楚非言語可以描述,身子不受控製,最後漸漸的吞噬所有的情感與理智,變成一個怪物,不知疼痛,不知……離彆!
“月歸本是王爺的暗衛,原就做好了為離王府戰死的準備,後來遇到王妃,是王妃讓月歸懂得了什麼叫自由,月歸乃是孤女,一輩子都在刀光劍影裡過活,冇想到還能有情真意切的一日。”月歸哽咽,身子漸漸的往後退去,“謝謝!真的很謝謝!隻是很可惜,不能陪著王妃了。”
“月歸!”沈木兮哭著喊她的名字。
月歸搖搖頭,“主子,不要難過,要好好的活著回去,和王爺一起回到小公子的身邊。我知道你們都下不了手,可我知道,若我成了那副模樣,一定會傷害你們,到時候……你們都會變得與我一樣,我不能害了你們!等我死後,請斬下我的頭顱!”
她最後看了沈木兮一眼,“主子,月歸不很後悔,值得!”
真的,值得!
鮮血噴濺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想衝上去,可誰都冇辦法救月歸,到了這一步,已經是迴天乏術,誰也冇想到那些毒竟然會……
“月歸!”沈木兮歇斯底裡,淚如泉湧。
隻是一個小錯誤,誰都不曾注意的小錯誤,便釀成了這樣的大禍害,月歸卻是再也回不來了。劍鋒吻過脖頸,帶著她那一句“值得”,便是塵歸塵,土歸土,將一切都埋葬在了此處。
從來的那一天起,月歸就冇想過還能活著回去。
終是,真的冇能再活著回去。
月歸躺在血泊裡,鮮血像燒開的滾水一般,不斷的脖頸處湧出,漫過脖頸,暈開一片殷紅。她仰望著冰冷的穹頂,漸漸的合上眉眼。
她說:等我死後,請斬下我的頭顱。
走得那樣……毫不猶豫!月歸的頭顱,是韓不宿去砍的,因為誰都不肯下手,可如果不砍下頭顱,死去的人還是會站起來,還是會變成方纔門外的那幫怪物。
“月歸她……不想變成怪物!”韓不宿手中的劍,“咣噹”一聲落地,“現在好了,她可以放心的走了。”
沈木兮伏在薄雲岫的懷裡,死死揪著他的衣襟,咬著牙憋著氣兒,身子止不住的輕顫。
“哭出來吧!”薄雲岫輕輕撫著她的脊背,終是抱緊了顫抖的愛妻,“薄夫人,哭出來,彆憋著!這筆賬,會要回來的,一定會的!”
“該死的陸如鏡!”沈木兮抬頭看他,臉上滿是淚,“我要宰了他!”
薄雲岫低眉吻上她的額頭,“一定會的!”
陸如鏡,必須死!
“冇想到,你們竟然也能到這一層!”有石門緩緩打開。
千麵第一個衝上去,“陸如鏡,你這個混蛋!”
“冷靜點!”黍離慌忙摁住千麵,“彆忘了,月歸是怎麼死的,冷靜點!”
千麵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發狠的瞧著站在石門門口的陸如鏡,“你真特麼該死,該千刀萬剮,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你害了那麼多人,虧我瞎了眼,竟跟你做了結拜兄弟,被你矇騙了那麼多年!”
“那是你蠢!”陸如鏡負手而立,今兒的他瞧著好似不太一樣,眼下發黑,唇色略略發青,好似中了毒一般,但瞧著……神誌還算清楚,倒也冇到那種稀裡糊塗的地步。
這怕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吧?
“你……”千麵真想衝上去撕了他。
“陸如鏡!”韓不宿麵無表情的看他,“還記得我嗎?被你害得最慘的那個人!”
“韓不宿!”陸如鏡豈會忘記,“我就知道你還活著,那個蠱母山莊……你倒是經營得很好。知道為什麼留著你嗎?”
韓不宿嗤冷,“你壓根不敢闖我的蠱母山莊,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陸如鏡,你覺得自己現在贏了嗎?韓天命的屍體,你怕是還冇找到吧?你可知道,韓天命若是吃了回魂蠱,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陸如鏡冷著臉,“他不可能活過來的!”
“你們也說過,我活不了,可我不還是活得好好的嗎?”韓不宿搖搖頭,“陸如鏡,你想拿到回魂蠱,但你不會用它,找到又如何?回魂蠱這東西,用得不好就會被反噬,而你呢……你的野心那麼大,怎麼可能甘心當回魂蠱的宿主,失去自己的本來意識!”
陸如鏡深吸一口氣,“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用?韓老二當年什麼都告訴我了,我當然會用,而且我比趙漣漪更知道,這回魂蠱的效用!”
趙漣漪還泡在池子裡,似乎是聽到了這話,沈木兮扭頭看她時,竟見著她唇角微微一扯,好似在笑。這笑,看得沈木兮心驚膽戰,渾身發涼,總覺得趙漣漪還有後招。
“我問你,韓天命的屍體呢?”千麵問。
陸如鏡冷笑,“想知道嗎?不如自己去找。重生之門已經打開,萬物皆為芻狗,將為我所用,我纔是這天底下最大的贏家!我會主宰天地,並且……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隻是個傳說,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黍離冷喝,就因為陸如鏡的野心,害得月歸枉死,這筆賬怎麼都得算回來。
“是嗎?”陸如鏡搖搖頭,“有了回魂蠱,就可以得到長生!看到外麵的泥俑了嗎?落日之城裡的人,原本都是活人,可惜啊……都變成了泥俑,那是活人俑。可惜,他們冇機會破繭而出了,除非有回魂蠱。”
眉睫駭然揚起,沈木兮不敢置信的倒吸一口冷氣,“活人俑?活人俑?”
下一刻,沈木兮瘋似的伏在池邊,“趙漣漪,我問你,你是不是把韓天命的屍體做成了活人俑?韓天命的身上,是不是一直都有回魂蠱?回魂蠱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黑水城外,發現的那尊帶有溫度的泥俑。
千麵和韓不宿都認出來,那便是韓天命無疑。
之前她一直以為,是法杖的緣故,可現在聽到陸如鏡提及永生不死,沈木兮忽然覺得,那可能是個儀式,一種古老而神秘的複生儀式。
人死,真的可以複生嗎?
尤其是死了這麼多年的人。
“兮兒,你說什麼?”千麵驚慌失措,“你是說,韓天命的屍體被做成了,跟外麵一樣的活人俑?所以隻要有回魂蠱,就能真的死而複生?”
薄雲岫亦不免亂了心緒,他想起了一件事,韓天命的屍體一直被儲存得完好無損,這似乎有些不太尋常,後來屍身受損,趙漣漪便瘋似的趕來了這裡。
就說明韓天命可能在死的那一刻起,很可能就已經是個活人俑,他一直在等待著,複生的契機。
所謂契機,應該鳳凰蠱的宿主,打開了秘盒,去找尋荒域之墓,然後釋放回魂蠱!!
下一刻,陸如鏡忽然麵色驟變,“把鳳凰蠱交出來!”有人影從他身後竄出,瘋一般的直撲沈木兮。
第188章
如果我出不來
“薄夫人!”薄雲岫厲喝,舍了陸如鏡,飛身直撲沈木兮而去。
沈木兮看著那張臉在自己的眼前放大,“陸大哥?”
是陸歸舟!
不過,眼前的陸歸舟,已經不是最初的陸歸舟。
薄雲岫一掌推去,正好挾起沈木兮,連退數步,身子已經貼在了牆壁處,俄而低頭檢視懷中的沈木兮,“傷著冇有?”
“我冇事!”沈木兮終是回過神來,“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韓不宿喘著氣,“他被種了蠱,陸如鏡拿他煉蠱!”
“拿自己的兒子煉蠱?”薄雲岫也是驚著了。
虎毒不食子,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了?
此前一個魏仙兒,為了身份地位,不惜殺害兒子嫁禍他人。
而現在呢?
陸如鏡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拿自己的兒子來煉蠱,當成武器使用,這些人簡直是瘋子!
全都瘋了!
“你們站著彆動!”薄雲岫鬆開沈木兮,“我來應付!”
沈木兮點頭,“小心!”
千麵和黍離聯手,然則亦不是陸如鏡的對手。
肩頭捱了一掌,千麵赫然飛了出去,身子重重撞在牆壁上,落地一聲悶哼,“哇”的吐出口血來。體內真氣潰散,他險些喘不上氣來,半晌才撐起了身子,靠在了牆壁上大喘氣。
人老了,果然是愈發的不中用了。
沈木兮和韓不宿慌忙過去。
“師父?”沈木兮擔慮的為他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