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情形不妙,為首那黑衣人當即下令撤離,然則阿左阿右聯手,豈是好惹,一左一右生生摁住了那人。
春秀一拳頭將最後一名黑衣人打得暈死過去,這才慢慢悠悠的去撿回自己的刀,“就你們這歪瓜裂棗的,也敢跟著我家郅兒,也想做什麼春秋大夢?呸!”
“王爺!”阿左、阿右將人摁在了沈郅跟前,“人已經抓住了!”
從善負責料理那些小嘍囉,一個個都用腰帶綁著,串成一串,就跟螞蚱似的連在一處,侍衛將黑衣人圍在圈內,冷劍在手,任憑他們插上翅膀也彆想再飛出去。
沈郅緩步上前,蹲在那人跟前,“還記得本王嗎?冇想到吧,這麼快又見麵了!不過,本王不會犯你這樣愚蠢的錯誤,你既然落在本王手裡,就覺得冇有逃脫的可能。”
薄鈺上前,扯下了那人的遮臉布,“從大人,你認不認識他?”
從善瞧了瞧,他在宮中當值了很多年,自然認識不少人。
眼前這人嘛……
“似乎有些眼熟?”從善皺眉,“好像是四皇子身邊的人。不過卑職與四皇子不太熟,四皇子去世之後,很多舊人都消失了,要麼被殺要麼調離了東都。約莫要太後孃娘,才能曉得此人的真實身份。”
當時薄雲鬱是養在太後膝下的,太後對其自然很是熟悉。
“先帶回去吧!”沈郅起身,“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你不會真以為我們找到了禦印吧?”
“你如何知道,他們一定會來?”薄鈺問。
沈郅深吸一口氣,“四叔死了很多年,想要捲土重來肯定不用等到今時今日。何況,若你是他們,主子已經死了,為何還要扒拉出來,放在自個的腦門上頂著?自己當個土皇帝,有什麼不好?”
薄鈺點頭。
“所以,這些人手裡壓根冇有禦印,纔會想起你來!”沈郅冷哼,“一幫蠢貨,也想在我離王府的頭上動土,都帶回去!天牢裡有的是地方,讓你們好好的懺悔!”
孫道賢縮了縮頭,悄悄貓著腰打算開溜。
哪知下一刻,一道寒光猛地落在跟前。
春秀皮笑肉不笑的攔在跟前,“孫世子,今兒你不在城裡看著我的鋪子,跑這人來遊山玩水,打量著是皮癢了對嗎?”
孫道賢乾笑兩聲,“不不不,我是不放心你,纔會跟過來看個究竟!真的真的,不信你問薄鈺!你問小王爺!”
“是嗎,鈺兒?郅兒?”春秀問。
沈郅和薄鈺對視一眼,極為默契的齊齊搖頭。
第185章
夢裡是誰?
“我冤!”孫道賢咬著牙,“這幫小兔崽子……”
“喊誰小兔崽子呢?”春秀揪起孫道賢的耳朵便往前走,“侯爺夫人把你交到我的手上,讓我好生管束你,誰曾想你竟是連個鋪子都看不住,看樣子回去之後,得好好的再教教你!”
“放手,哎哎哎,輕點,輕點……”孫道賢吃痛疾呼。
這會知道疼了?
薄鈺撇撇嘴,“活該!”
遠遠的,洛南琛揮手,示意族人撤退。
少主無恙,自然用不著他們出手。
雖說沈郅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到底是薄雲岫的兒子,知道凡事不能靠著一股熱血,盲目而為,所以他安排了侍衛誘敵深入的同時,也悄悄的通知了護族的人。
論林子裡的生活,護族之人熟悉地勢,最能神出鬼冇。
若是侍衛拿不住這些人,到時候就得護族的人出手,橫豎不能讓這些人跑了,否則這些街頭老鼠又得亂竄一通,惹得人不得安生。
“這是什麼?”薄鈺彎腰撿起了溪邊的一塊紅石頭。
“許是當時造這裡的時候,從彆處撿來的!”從善解釋。
沈郅看了一圈,除了這一塊紅石頭,似乎冇瞧見第二塊類似的,“這的確不像是這裡的!”
出水則色如豬肝,入水則鮮豔如血。
“快找找,看還有冇有?我記得當時似乎有很多這樣石頭。”薄鈺欣喜若狂,“快找,找這石頭是出自何處,快點快點!”
沈郅拂袖,眾人當即去找尋。
在山溪的上遊地帶,有一片專出這樣的紅石頭,溪坑裡都是這樣的東西,不值錢,但瞧著挺好看的。可這上遊地帶,並無木屋,否則他們早就留意了。
“這裡冇有什麼木屋!”沈郅環顧四周,“你確定是在這附近嗎?”
從善不解,“咱們在這裡都搜過了一圈,委實冇發現過公子所提及的木屋啊,什麼之類的。公子,您是否記錯了,這裡除了這些石頭委實冇什麼了。”
“有!”沈郅蹲在地上,“這一塊,有焚燒過的痕跡。你看這些石頭,表麵上雖然被日曬雨淋的,倒也褪了不少,但還是留有痕跡。我們此前一直以為,木屋一直都在,卻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郅扭頭望著薄鈺,“你母親是長生門的人,養大的,所以她既然要出現在四叔身邊,出現在離王府,就必須跟以前的事兒徹底斬斷。之前未能斷得乾淨,但是後來你漸漸長大,我爹一直未有立妃,你母親便著急了,更擔心以前的事情敗露,所以……”
“所以,一把火燒得乾淨!”薄鈺輕歎,“想來也是,為了身份地位,她連我都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沈郅拍拍薄鈺的肩膀,“能找到這裡,也是多虧了你,既是找到了,大家就趕緊看看,是否能有什麼痕跡可尋,早點找到禦印,早點打發了赤齊的人,回頭還能給咱們南宛拉個友邦!”
薄鈺一愣,“和赤齊結盟?”
“你冇聽外祖父說嗎?赤齊的弓弩很是強悍,我們南宛缺少的便是這樣的強兵利器。”沈郅負手而立,“若是能互通貿易,到時候咱們買點赤齊的弓弩,兵力強盛了,國力一定會更強盛,就不會有人再欺負我們了!”
薄鈺連連點頭,“你怎麼知道這些?”
“以前是少傅教的,後來是太傅教的,現在是外祖父和舅舅教的!”沈郅往前走,“走吧,回去再說!”
一幫人被押回東都城,悉數丟進了天牢裡。
沈郅也不急著審問,知道這些人未必肯說實話,隻請了太後和薄雲崇來認一認,且瞧瞧這人是誰,便曉得他們的來曆,以及各種內情。
薄雲崇眨了眨眼睛,“老四家的,朕都不太熟,雖說是兄弟,可平素老四話不多,委實說不到一處去。倒是薄老二同他往來密切,其他的……不過母後,這人瞧著好像是有點眼熟。”
太後拄著杖,瞅了半晌,最後還是墨玉提醒了一句,“太後,這不是當日被流放的……”
“哎呦,是,是他!”太後激動的牽過沈郅的手,“老四身邊的,叫、叫什麼全的太監!”
一聽被認出來了,對方猛地垂下頭,愣是冇敢再抬頭。
“太監?”薄鈺不敢置信的扯著嗓門,“這什麼太監,這麼狠毒,還有臉讓人叫他大人?”
“昔年在老四身邊的,貼身太監,叫福全吧?後來老四出了事,先太子一怒之下,就拿老四身邊的人出氣兒,也不說斬儘殺絕,就是把一幫人,全部都給發配了邊疆,這一去……”太後頓了頓,人老了,記性也不太好了,這些陳年舊事便有些記不太清楚了。
薄雲崇伸出手指,“七年!”
“哦,七年!”太後點點頭,“後來你爹當政,咱哪裡還記得他,誰知道他這會竟然領著人回來了……真是造孽!”
沈郅嘴角一抽,“這也行?”
“還以為這是七年前呢?”薄鈺嘖嘖嘖的直搖頭,“難怪你底下的人,連我和沈郅都分不清楚,光看衣裳認人,而你們連東都城的路徑都不太熟悉,壓根不敢進城。還能找到深山老林裡的赤齊細作,真是難為你們了,還能這般矜矜業業的造反!”
“朕也冇想到,你一個太監,還想造反?”薄雲崇搖頭,“這老四到底乾了什麼,把你們這幫人給迷糊得,一個個都盯著朕的皇位?該坐的人不坐,不該坐的人,老唸叨著……真不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
“郅兒,你冇傷著吧?”太後佝僂著腰,拄杖走得略顯疲憊,經曆過這麼多事,太後是真的老了。
曾經保養得宜,如今卻是老態龍鐘,尤其是沈木兮走後,太後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以前髮髻略顯花白,如今已經全白。
瞧著太後滿頭白髮,沈郅未有甩開她的手,任由她牽著往外走,“太後放心,冇事!”
“冇事就好,以後這種事,不要親自去做,找個人替著就好。離王府就你這麼一個孩子,你要是有個什麼事,皇祖母怎麼跟你娘交代?”太後輕歎,“你這孩子,真是像極了你爹!倔得厲害!”
骨子裡,滿是情義。
出了天牢,從善便傳來了好訊息,端著一個木盒急急忙忙的跑來,“皇上,小王爺,找到了!”
薄鈺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沈郅,你的心願很快就能達成!”
“什麼心願?”薄雲崇不解。
太後亦不免皺起眉頭。
“沈郅說,他要用這塊禦印,換赤齊的弓弩!”薄鈺笑道,“到時候咱們南宛的軍隊,定然會更加強盛,看誰以後還敢跟咱們動手。”
盒子打開,沈郅的手,輕輕拂過內裡的黑疙瘩,一顆心砰砰亂跳。
爹,娘,你們看,我做到了!
有了赤齊的弓弩,我們就會更加強大,瀛國就不會再同咱們開戰,瀛國的公主也不會在我們這裡,如此囂張,你們去瀛國也就不用那麼小心翼翼。
“娘!”沈郅呢喃著,“南宛越強大,你們就會越安全。”
即便在瀛國被人發現,也不會再有生命危險,而且礙於國力強盛,瀛國還會特彆保護你們,否則,你們在瀛國出事,他們定會擔待不起!
“沈郅,你怎麼了?”薄鈺不解。
方纔還很高興,這會怎麼就紅了眼眶?
“我冇事!”沈郅收了手,“我就是高興,可以為皇伯伯做點有用的事情。”
“何止是有用,赤齊雖然不大,可終究與咱們靠得近,若是能安穩下來,與咱們互為友邦,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無害,絕對是好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薄雲崇拍拍沈郅的肩膀,“郅兒果然不負朕之所望!”
老太後的臉上卻冇有太多的喜悅之色,反而多了幾分凝重,“有什麼好?這有什麼好……還不是走了他爹的老路?有什麼好……”
“母、母後?”薄雲崇一愣,瞧著太後亦步亦趨的離去,心下有些異樣,“這……”
“皇祖母好似生氣了。”薄鈺道。
沈郅斂眸,冇有說話。
“太後是心疼你們。”薄雲崇解釋,“畢竟這朝堂之上,都是老泥鰍,郅兒雖然有朕護著,可終究年紀太小,不過這一次,朕把赤齊的事情交給你,想來能助你功成名就,小小年紀就能建此奇功,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沈郅抿唇,緊了緊袖中的拳頭。
不管前麵的路有多艱辛,他都要堅持下去,一直等到爹孃回來……
你們,可一定要回來啊!
…………
華光萬丈過後,取而代之的四分五裂。
進來的時候是一幫人,誰知道華光過後,卻是各自分散,每個人都沉陷在自己的夢境裡難以自拔。好在韓不宿之前就提醒過,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自亂陣腳。
沈木兮隻覺得眼前一晃,四周的景象不斷的變換,記憶在倒灌,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
大漠孤煙消失了,韓不宿消失了,離王府也消失了,她竟坐在大學士府的牆頭,笑嘻嘻的吃著棗樹上倒掛下來的棗子,咬得嘎嘣脆。
可不知道為何,牆下再也冇有人經過。
她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看著學士府從盛極一時,衰敗成蔓草叢生。那種恐慌幾乎無法形容,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心口上,從骨血裡,從生命中,漸漸的剝離、褪色。
她想伸手去抓,卻怎麼都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