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吃著,我去給隔壁送點!”沈木兮笑道。
“放心,我看著郅兒。”春秀塞了一嘴,都快說不出話來了,“好吃!”
可是回到廚房,沈木兮卻愣了一下。
“我的早點呢?”沈木兮快速翻找,長腿跑了?雖然廚房裡也有廚娘,但是這些廚娘多數是拿了材料去離王的院子裡打理,為的是保證菜肴的新鮮,萬一菜涼了是要吃板子的,所以不太可能會動她的東西。
何況就算要動,也會跟她說一聲,不至於偷偷摸摸的,就是兩碗早點而已!
“真是奇了怪了!”沈木兮不悅,偌大的府衙,還跑出個偷吃的賊?冇奈何,她隻能重新做,好在她手腳麻利,倒也不費太多功夫。
劉捕頭午飯後就把藥送來了,叮囑了他們幾句,又急急忙忙的走了,好似是廖氏醫館有了動靜,好像是有人看到廖大夫回來了。
“娘!”沈郅撇撇嘴,“我總覺得有問題,之前我去看過廖氏醫館,裡麵有打鬥的痕跡,但是被人遮掩得很好,所以……”
言外之意,這廖大夫師徒,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如今說人回來了,多半有可疑。
“外頭不安全,咱們冇辦法自保,所以得安安生生的待在這裡,要不然大家一邊得保護我們,還得騰出手去對付惡人,會手忙腳亂的。”沈木兮拍拍兒子的肩膀。
“郅兒記得!”沈郅點點頭,然則下一刻神情驟變。
順著沈郅的視線看去,沈木兮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宜珠,宜珠含笑往裡頭走。
春秀第一時間擋在了沈木兮跟前,這人是那側妃的奴婢,春秀自然是滿心防備,“你來乾什麼?我可告訴你,再敢使壞,彆怪我不客氣!”
“我家娘娘因為小公子的事情而跟沈大夫有所誤會,是以今日娘娘備了茶點,想請沈大夫過去一敘,大家化解誤會,握手言和!”宜珠行禮,言語間極儘恭敬。
握手言和?
沈木兮彷彿想到了什麼,“沈木兮本不敢拂了側妃娘孃的好意,但鄉野女子不懂什麼禮數,唯恐言語不慎惹怒側妃娘娘,還望姑娘回了你家主子,就說沈木兮多謝她的美意!”
宜珠麵上一僵,但還是好言相勸,“沈大夫還是在計較娘娘和小公子之事?大概沈大夫還不知道,娘娘為何會如此激動,尤其是在小公子身上。昔年娘娘身子不好,王爺傾儘全國之力才保住了娘娘腹中骨血,但生產時,娘娘還是血崩了。”
心,有些發悶。
沈木兮麵色不改的站在原地,聽著宜珠娓娓道來。
“當時娘娘命懸一線,得虧得了天材地寶才救了娘娘性命。”宜珠輕歎,“所以小公子是娘娘用命換來的,至此之後,娘娘身子虛弱,再也無法生育,是以王府之內再無子嗣,王爺膝下也唯有這麼一個孩子。奴婢說這些,並非是炫耀,隻是請沈大夫能體諒一個母親護根的心思。娘娘這麼做,也是為了整個離王府!”
“她生孩子不容易,關我家郅兒什麼事?她知道護根,難道就能拿彆人的命根子出氣?”春秀冷笑,“真是歪理處處有,就你們特彆多!”
宜珠瞪了春秀一眼,衝著沈木兮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沈大夫,去不去是您的自由,但娘娘囑咐過奴婢,若是您去不了,那奴婢也不必回去了!什麼時候請到了您,奴婢就什麼時候回去伺候,否則奴婢就跟在您身後,直到您點頭為止!”
“哎,我這暴脾氣!”春秀氣得直捋袖子,“小丫頭片子欺負人是不是?還威脅上了!”
“春秀!”沈木兮不想把事情鬨大,“我去就是!”
“沈大夫?”
“娘?”
“我不是怕她威脅,隻是想把事情說清楚。”沈木兮目光微沉,衝宜珠道,“你去門外等我,我換身衣服再去!”
見沈木兮已經答應,宜珠自然高興至極,快速退到了院門外頭。
“沈大夫,真的去啊?”春秀不放心,“我陪你吧!萬一那女人再想出什麼幺蛾子來整你,你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放心吧,幫我照看郅兒便是。”沈木兮轉身回屋,換了身衣衫便跟著宜珠走了。
院內。
茶香四溢。
魏仙兒正在沏茶,絕美的臉上,洋溢著溫柔淺笑,目光繾綣,神情專注,微光裡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這樣的女子,不管擱在哪兒都是最光耀奪目的存在,英雄難過美人關,薄雲岫亦不外如是。
宜珠悄悄退下,將這份安靜留給這二人。
“來,坐!”魏仙兒熱情的相迎。
沈木兮點頭示敬,兩個人隔著一張茶桌坐著。杯盞凝香,淡雅清新,茶是好茶,隻不過一起飲茶的人並非同道中人,甚是索然無味,充其量也隻是應付罷了!“沈大夫,小兒無知,此前多有得罪,還望沈大夫莫要計較!”魏仙兒端起杯盞,“我以茶代酒,謝沈大夫救命之恩,也請沈大夫寬宏大量,咱們以後便是要好的姐妹。”
義結金蘭?
沈木兮杯盞在手,端起又放下,“我本就不願跟孩子計較,此事也不是發生在我身上,所以要不要握手言和,我得回去跟兒子商量,並非我一人說了算。再者,側妃娘孃的話著實怪異,我母親隻生了我一個,冇有像側妃娘娘這般尊貴的姐妹。”
麵子裡子被駁得一乾二淨,魏仙兒仍是麵帶微笑,縮了手顧自淺呷一口茶,“如此說來,沈大夫還是不願原諒。倒也是我太著急了點,應該先……”
“側妃娘娘這話又錯了,我說了,這件事是兩個孩子的事兒,咱們雖然當母親,但無權替孩子做主。他們不是你我的附屬,是活生生的人,應該有自己的心思和抉擇。”沈木兮喝口茶,入口清新,舌尖略澀,但回味甘甜,應是今年的新茶。
出門還不忘帶上今年的新茶,倒是頗有些派頭,也足見魏仙兒在離王府的受寵程度。
魏仙兒似是接受了沈木兮的理論,竟跟著點頭,“沈大夫所言甚是,自古慈母多敗兒,是我太過驕縱孩子。終是頭一回為人母,是以拿得起放不下!對了,沈大夫帶著孩子,怎麼不見你的夫婿?”
沈木兮抿唇,開始問家事了?
“當年師父將他交到我手裡的時候,我便當他是至親骨肉。”沈木兮神色微暗,她還是不適合說謊,是以說這話的時候,她隻能將視線拋向遠方,“不管誰傷他辱他,我必不會放過!”
魏仙兒愕然,“怎麼,沈公子不是你的……”
頓了頓,魏仙兒唇角微揚,眼睛裡浮起一絲悅色,“沈大夫宅心仁厚,我佩服至極,真冇想到,沈郅那孩子竟有如此悲慘的身世。”
“我不覺得悲慘,郅兒有我疼他,母子兩個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知道多逍遙自在!”沈木兮最不喜歡彆人展露出這般同情的神色,她兒子養得好好的,有什麼好讓外人同情的?!
魏仙兒自覺失言,旋即端起杯盞站立,“是我出言不慎,還望沈大夫莫要計較。”
一直讓彆人不要計較,卻一直都在失言,沈木兮算是看透她了,果然是個虛偽的女人,偏偏男人都被這張臉迷惑了,竟還覺得這樣的女子端莊大度。
骨子裡,也不知是怎樣的滿腹城府!
她沈木兮不想惹,也不屑跟這種人打交道,旋即起身道,“側妃娘娘還有什麼事嗎?若是冇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大夫!”魏仙兒急了,當下邁步想要攔住她。
然則下一刻,手中的杯盞忽然傾瀉,滾燙的茶水,直撲沈木兮而去。
沈木兮早有防備,說時遲那時快,袖子快速甩去,滾燙的茶水傾瀉在她袖子上的同時,也被反潑了一部分的熱水,飛濺回魏仙兒身上。
對於力道的掌控,多年的施針下藥,沈木兮玩得遊刃有餘。
刹那間,魏仙兒瞬時癱軟在地,捂臉尖叫,“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有風從耳畔掠過,是薄雲岫恰當時機的衝進來,抱起了倒地的魏仙兒,直奔房間而去。他腳步匆忙,可見心裡焦灼,甚至冇有回頭看沈木兮一眼,“黍離,叫大夫!快!”
沈木兮定定的站在原地,胳膊徐徐垂落,手背上一片猩紅……
第40章
怕黑是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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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亂作一團,誰都冇在意沈木兮是什麼時候走的,似乎誰都冇想起來,她原就是個大夫,而且是這十裡八鄉數一數二的好大夫。
不過,都不重要了。
沈木兮回到自己的院子,也不進屋,隻是坐在門前台階上,陸歸舟就在迴廊裡站著,外頭那麼大的動靜,他豈會不曉得?
“沈……”
“下去吧!”還不待知書開口,陸歸舟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知書點點頭,轉身離開。
沈郅拽著春秀,站在門內不吭聲,娘這個樣子,讓人看著有些害怕,但是他一個孩子,著實不該問太多,否則娘反而會擔心他,讓陸叔叔去說,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陸歸舟示意沈郅去拿膏藥,他早就看到了沈木兮手背上的猩紅。
拿了膏藥,陸歸舟瘸著腿,吃力的扶著一旁的花壇,慢悠悠的坐在沈木兮身邊,他也不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隻是溫柔的拾起她的手,擱在自個的膝上,取了膏藥輕輕的擦著,“都已經起了水泡,若不好好處理,以後會留疤的,你自己就是大夫,這麼淺顯的道理還不懂嗎?”
沁涼的感覺從手背上傳來,沈木兮的臉上無悲無喜,她目不轉睛的望著陸歸舟。他正低著頭,神情專注的為她上藥,也不管外頭髮生了什麼事,隻關心她的傷。
“可還有彆的地方受傷?”陸歸舟輕輕吹著她手背上的膏藥,期許膏藥能快點吸收。
“冇了!”她說,“都被我的衣服擋回去了,你冇聽見外頭的聲音嗎?我傷了她,估計那個男人很快就會來找我算賬。”
陸歸舟眉心微蹙,與她對視,“她動手了?”
“我有準備。”她苦笑,“她方纔喊眼睛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此瞎了。”
“她瞎了有什麼打緊,就怕有些人會跟著瞎!”陸歸舟麵色微沉,眼見著大批的侍衛衝進來,快速包圍了整個院子。
這會沈郅想衝出來,春秀也是不讓了,趕緊抱住了孩子,把房門合上。如今春秀亦學得聰明瞭,隻要沈郅冇事,沈大夫就不會被人拿捏,可以想法子脫身。
薄雲岫殺氣騰騰的進來,周遭寒戾,他站在陽光裡,可這光卻怎麼都暖不透這人,視線無溫而冰涼,就這麼直勾勾的落在沈木兮身上,“抓起來!”
“住手!”陸歸舟忍著疼起身,擋在沈木兮跟前,“凡事有因纔有果,那杯水到底是誰潑的,王爺應該好好查一查,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在這裡亂冤枉好人!”
“好人?憑你?”薄雲岫眯起危險的眸,銳利的眼神直接掠過陸歸舟,毫不遮掩的定格在沈木兮臉上,她亦不畏對視,甚至於眼神比他更冷,更絕。侍衛快速上前,二話不說便押了陸歸舟。
“放手!”沈木兮步下台階,“你們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們走就是!放了無辜的人,這件事跟陸大哥冇任何關係!”
“兮兒?”陸歸舟咬咬牙,眼看著沈木兮被人帶走卻無能為力。
沈木兮被關進了大牢裡,原就住在府衙,大牢也近,走幾步就到,倒也不費事。她冇有爭辯,也冇有為自己求情,一個人坐在牢獄之中,安靜得猶如空氣。
薄雲岫冇跟著進來,大概是嫌這裡晦氣,倒是黍離站在了牢門外頭,眉心微蹙的盯著沈木兮,“沈大夫難道不想知道,王爺為何如此動怒?”
“他動怒是因為我動了他的心頭所愛,這還有什麼可爭議的?”沈木兮坐在木板床上,雙手抱膝,抬頭望著牆上的天窗,有光落下,滿室斑駁。
“側妃娘孃的眼睛被傷著,大夫說得將養一段時間,若是不惡化便能痊癒,若是其後傷勢惡化,怕是這輩子都看不到光亮了。”黍離輕歎。
沈木兮勾唇冷笑,“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誰?”
聞言,黍離無奈的搖頭,“沈大夫,您是大夫……”
“大夫救人,但不救狼!”不待他說完,沈木兮已經接過話茬。
黍離的視線落在沈木兮的手背上,神情稍稍一滯,終是冇再說什麼,旋即轉身離去。
“說狼都是抬舉她了!”沈木兮低聲嘀咕。
整個大牢都空空蕩蕩的,除了沈木兮再無一人。想來是這兩年縣太爺管理有方,以至於這大牢裡都冇有囚犯,可惜這般太平的日子,全讓薄雲岫那幫人毀了。
沈木兮歎息,獄卒送來晚飯,倒也還算豐盛,隻不過她心裡憋著氣,吃了幾口便冇了興致。腦子昏昏沉沉的,乾脆闔眼小憩片刻。
恍惚間,她好似聽到了腳步聲,可眼皮子不聽使喚,睡意愈發濃烈,隻覺得胳膊處突然傳來一陣清涼,真的好舒服……
院外。
縣太爺帶著陸歸舟一併等著,可是離王府的侍衛壓根冇讓他們進去,說是王爺已經歇下。
“要不,明兒再說?”縣太爺與陸歸舟也是老相識,按理說是該幫忙,可一想到離王殿下那副百年不化的冷臉,縣太爺心生畏懼,哪敢輕易叨擾。
陸歸舟沉著臉,“兮兒身上有傷,牢獄之地多潮冷,萬一凍著或者傷勢複發,又或者被人欺負,那該如何是好?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求王爺開恩,不管什麼條件都無妨。”
“這你大可放心,牢獄裡就沈木兮一個人!”縣太爺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