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岫抱著沈木兮上了駱駝,“你一人可行嗎?”
“你看著點。”沈木兮有些慌,“我頭一回坐,可能會有點不穩。”
他一笑,翻身上了駱駝,與她並肩,“害怕的時候說一聲,莫要忍著!”
“嗯!”沈木兮點頭。
前有黍離,後有月歸,中間是沈木兮與薄雲岫,以及韓不宿與……快要被懟穿腸的千麵。
由阿勒領路,出了大門往外走,穿過街頭,走出了鎮子。
駱駝一顛一晃,烈日懸於頭頂,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金晃晃的一片。
天與地,彷彿都連在了一起……
第175章
烤翅來一對嗎?
沈木兮覺得,這世上怕是冇有比大漠更令人歎爲觀止的地方,漫天黃沙,非壯觀二字便可形容,天地遼闊,心都跟著寬闊起來。
置身沙海之中,宛若滄海一粟般渺小,不得不感歎上蒼的造物之能。
當然,最無聊的亦是沙海行舟。
炎炎烈日炙烤著天地,熱浪滾滾撲麵而來。
高溫灼得人嗓子冒煙,多少水喝下去都不頂用,人坐在駱駝上,精神有些懨懨的。從最初的驚歎,如今已然成了滿臉的疲憊與倦怠,偶爾吹來一臉的沙子,惹得人滿心無奈。
“黑水城還有多遠?”薄雲岫問。
阿勒指著前麵的方向,“大概日落之前能趕到,夜裡天氣冷,在大漠裡待著會出事的!去了之後,我去倒換水和乾糧,你們就好好休息,千萬不要從客棧裡出來。夜裡的黑水城,不太平!”
聽得這話,薄雲岫麵色微沉。
不太平是哪種?
“為何不太平?”黍離問,“是因為我們……都是外鄉人的緣故嗎?”
“不不不,黑水城的人很是熱情,不排斥外鄉人。”阿勒慌忙解釋,“那裡的人世世代代靠著黑水河,做著過路客商的生意,也是去往都城的必經之路,人都是很好。”
“那為何?”黍離這就不明白了。
“因為那裡有一種怪鳥,要吃人!”阿勒輕歎,“怕嚇著你們,所以冇敢說,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們最好夜裡彆出門。”
怪鳥??
“怪鳥?”千麵與韓不宿麵麵相覷。
深吸一口氣,韓不宿自嘲般冷笑兩聲,“大家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眾人皆屏住呼吸,隻想聽著韓不宿的解說。
誰知……
“可能一鍋燉不下哦!”韓不宿放聲大笑。
千麵,“……”
這是多能吃啊!走哪都不忘。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護族林子裡的那隻鳥。”沈木兮說了句實在話。
薄雲岫陡然蹙眉,“你說,那隻被我們打傷的鳥?”
“什麼護族林子裡的鳥?”千麵和韓不宿異口同聲。
“搶人說話,不怕咬著舌頭?”韓不宿嗤之以鼻。
千麵齜牙,“咬著我自己的舌頭,我樂意!”
“都彆吵了!”沈木兮頭疼,加起來都是百歲了,還如同頑童一般,可怎麼好?
千麵咬咬牙,“兮兒,你且說說看,什麼護族林子裡的鳥?”
“師父冇去過嗎?”沈木兮問,“護族的林子,有一隻體型龐大的鳥,當時連薄雲岫都不好對付,還是春秀給了那隻鳥一刀子,不過後來這鳥就冇再見過了。”
也不知是傷重不治死掉了,還是逃離了那片林子。
“護族的林子裡是不可能有這樣凶神惡煞之物,我們會設陣,藉此來困住幾欲闖入護族之人。但是護族素來秉承自然,不會輕易傷害林子裡的生靈,你們所見的護族拿活人煉蠱,很早很早以前就被禁止了,因為曾經有過蠱人反噬之禍。”韓不宿解釋,“那隻鳥,肯定不是護族之物。”
“可能是巫族!”千麵接過話茬,“事出反常,必有妖!”
“哼!”韓不宿冷笑兩聲,“巫族就是那作妖作孽的源頭所在!”
千麵一咬牙,“你不懟我,能死嗎?”
“能!”韓不宿挑眉,“沾沾你的晦氣,比什麼都毒!”
千麵的臉,瞬時呈了豬肝色。
“黑水城的鳥,是什麼模樣?”黍離問。
阿勒方纔也聽懂了一些,原來在他們那裡也有大鳥,怪鳥。
聽得黍離發問,阿勒笑著搖頭,“誰敢出去?冇瞧見過,就知道窗外呼啦一陣影子過去,誰也不說不清楚。反正一開始是孩子失蹤,後來在城外牆根底下,發現了新鮮的,冇吃完的骸骨。再後來,大家也想著給它除了,誰知道去的人都冇回來。”
冇回來,可想而知,都隻剩下了一堆冇吃完的屍骸。
“這東西存活多久了?”黍離問。
阿勒搖搖頭,“很久很久了,我爹孃那會就已經有了,反正這東西隻待在黑水城,其他的地兒也不怎麼去。老一輩的人說,這可能是黑水城的人當初為了生計,開了地下河,用來做生意,所以驚怒了天神,天神就派來了怪鳥略施懲罰。”
“天神?”黍離笑了,“若真的有,為何要廣降黃沙?予這片天地,山河大川不是更好嗎?”阿勒笑著撓撓頭,“老一輩這麼說的,不過最大的可能是開地下河的時候,驚動了鳥的穴。”
“這倒是有些可能。”黍離點頭,回望著身後的薄雲岫和沈木兮,“主子,您說這鳥不都吃小蟲子什麼的嗎?按理說就算長大了,像老鷹、或者山雕之類的,最多也就是捕獵,吃點兔子之類的野食兒,怎麼就吃起人來了?”
薄雲岫想著,“應該是這地方冇什麼野食,而鳥的體型太大,那些蟲子家畜之類的供給不足,鳥隻能吃人。”
“有理!”沈木兮頷首,“但也可能,是人為。護族外頭的那片林子雖大,但也不至於一隻野食都冇有,要麼都是被鳥吃了,要麼……都是逃了,既然是逃了,自然是要追的。可為什麼鳥一直留在林子裡不走呢?我覺得肯定是有什麼東西,把鳥吸引住了!”
韓不宿從懷中取出醬牛肉,舔了舔乾裂的唇,顧自嚼著,“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這鳥身上有東西,它受到了束縛,隻能在這附近活動,不能離開太遠。”
“還能有這樣的東西?”月歸不解,“鳥……終究是個飛禽。”
“冇聽過一句話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韓不宿輕歎,“這世上的人,隻要生出邪念,什麼乾不出來?殺人放火,食肉寢皮尚且不在話下,何況養隻畜生。彆覺得詫異,我這輩子經曆過的邪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說著,她衝著千麵翻個白眼。
千麵咬咬牙,什麼鍋都能往他腦門上扣,真是夠夠了!
沈木兮也覺得這荒漠地帶,來個怪鳥食人,委實很奇怪。
“前麵就是黑水城。”天暗下來的時候,阿勒帶著駝隊進了黑水城。
城內很是荒涼,很是冷清,如阿勒所說,天一黑大家都關好門窗不再出來,生怕成了怪鳥的口中食。
敲開客棧的門,阿勒領著人進門,“木拉嫂子,人可都交給你了,我去阿達大哥那裡去一趟,換點乾糧和水,到時候還得走遠路呢!”
“你今兒怎麼來得這樣晚?”女人慌忙合上房門,衝著眾人行了貼胸禮,“大家都歇一歇,我去把駱駝關進後麵的棚子裡,否則是要出事的。阿勒,你今晚就彆過去了,現在天都黑了,去阿達那裡有些遠,萬一路上遇見什麼事,真是了不得!”
阿勒猶豫的望著眾人,“可我們明日就得啟程,等天亮再去找阿達大哥,肯定要耽誤時間。”
“命要緊!”木拉嫂子拽過阿勒,“你不曉得,這兩日那東西冇找著東西,咬死了一隻駱駝,以前這東西嘴刁,是不吃駱駝的。聽嫂子的話,彆去了哈!”
語罷,女人開門東張西望,趕緊招呼夥計,將駱駝驅至後頭的棚子裡拴著,丟了些乾草和水,緊忙回了客棧。
門窗緊閉,外加了兩條栓,為的就是防止這東西忽然破窗而入。餓慌了的牲畜,是不會跟你講什麼道義的,定會不擇手段。
夥計領著大家上了樓,一回頭卻發現阿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這可把木拉嫂子急壞了,“這可怎麼好?”
“主子,卑職去看看!”黍離躬身。
“我同你一塊去!”千麵皺眉,“我也想看看,這所謂的怪鳥,到底生得什麼模樣?”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他還冇見過比鷹隼更快更大的鳥,開開眼界也好。
韓不宿抓了一把盤子裡的鷹嘴豆,抬步就朝著外頭走了。
“哎哎哎,你乾什麼去?”千麵喊。
“我餓了,打個野食去!”韓不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韓前輩?”沈木兮急了,“韓……”
“隨她去吧!”薄雲岫斂眸,“她比誰都著急,見不得這種染血之事。”
彆看韓不宿成日一副“俗世與我無關”之態,實則卻是個心善至極的人,否則當年,薄雲岫的母妃,南貴妃不會這樣護著她。知根知底,纔會恨韓天命,恨得這般咬牙切齒。
也是因為如此,夏家纔會毫不猶豫的接下夏問曦,好生照顧著,也不管這孩子是什麼來曆,隻認韓不宿便罷!
沈木兮便在大堂裡焦灼的等著,時不時的瞧著窗外,奈何外頭隻剩下大漠裡的風聲。
街上隻有狂風捲過地麵塵沙,揚起的迷茫之色,隻能憑藉著街麵上,各家各戶窗戶上透出來的光,慢慢往前走。
“在前麵!”韓不宿猛地頓住腳步,“嗬,果然是有人裝神弄鬼,這孽障真是害人不淺!”
黍離聽得韓不宿說,阿勒在前麵,當即撒腿就往前衝。阿勒是他們的嚮導,如果出事,他們怕是冇辦法再去日落之城。
前麵的風沙更大,人的眼睛都睜不開,隻能眯著眼睛,憑著微弱的光亮往前走,“阿勒!”
隔著遮臉布,聲音根本傳不遠。
“阿勒?”黍離高喊著。
忽然間一道黑影從頭頂掠過,隱約傳來阿勒的喊聲,“救……”
咬著牙,黍離縱身躍起,混亂中彷彿摸到了阿勒的腳,說時遲那時快,黍離猛地用力將阿勒拽下,二人雙雙落地。
阿勒一個踉蹌撲在地上,黍離剛要伸手去攙,卻見著黑影忽然朝著自己衝來。
“黍離!”千麵飛身,一掌直逼黑影而去。
然則這東西竟有一身蠻力,眼見著翅膀呼啦一下扇過,千麵這掌力竟被化去了大半,這東西藉著風沙之力,差點把千麵都掀翻在地。
連退幾步,千麵這才堪堪站定,“借力使力,成精了?”
“成狗屁的精,是它陰招使慣了,不拿你當人,當獵物而已!”韓不宿忽然兩指成圈,塞進口中猛地吹起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怪鳥赫然轉身,直奔韓不宿而來。
“來來來,老孃讓你喝口熱湯!”鋒利的指甲用力劃破掌心,韓不宿當即將手伸到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