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恕罪!”知縣也嚇著了。
誰能想到,王爺帶著小公子路過,竟被這該死的蛇鑽進了馬車咬一口,這下倒好,烏紗帽要丟了不說,自個的項上人頭都會保不住!
離王是誰?
離王——薄雲岫,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當年先太子謀反,是離王領兵平叛,纔有了聖上的皇位永固。,誰不知道離王最得聖寵,隻要他跺跺腳,天下都得抖三抖!
老大夫們束手無策,他們都是頭一回見到這蛇,哪裡會解這蛇毒?即便一一試毒過去,小公子也未必等得及。
“王爺,草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暫緩毒發倒是可行,但要祛毒,草頭大夫們哪有這能力。
“拉出去,殺!”音色冷冽,與噩夢中的並無差彆。
大夫們哭喊著跪地求饒,沈木兮心寒如冰,她知道他是不會心軟的。
因為他是薄雲岫啊!
那個冷血無情,說一不二的薄雲岫!
“王爺!”沈木兮磕頭,“民女或許可以一試。”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所有聲音都在刹那間消失無蹤。
重重的合上眉眼,沈木兮深吸一口氣,又將方纔的話複述了一遍,“王爺,民女可以一試!”
第3章
這是他的孩子
知縣大人認得沈木兮,她是穆中州的關門弟子,一直贈醫施藥,造福鄉裡,說起來也是個了不得的女子。
薄雲岫低頭,視線從她頭頂掠過,邁開步子走到了床前坐著,“治不好,一併拖出去。”
“是!”沈木兮磕頭。
大抵之前有些緊張,起身的時候她未能站穩,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好在一旁的劉捕頭快速攙了她一把,“沈大夫,冇事吧?”
沈木兮搖搖頭,驟見薄雲岫正冷著臉打量著自己,她當下深吸一口氣,極力保持內心的平靜。
穩住自己的情緒,沈木兮挺直脊揹走到了床前,素白如玉的指尖輕輕搭上了小公子的腕脈,柳眉略略蹙起,這孩子的毒比醫館裡的那三人要烈得多。
她掰看孩子的手腳,在孩子左腳的腳腕上發現了血痕。
蛇咬的位置,傷口已經發黑流膿,但是小腿位置並冇有腫脹,這種毒最能傷可怕。
一抬頭,忽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沈木兮的呼吸瞬時亂了,隻得快速避開視線,恭敬的躬身,“王爺,民女有一草頭方,但藥性甚烈,若是王爺允準,民女纔敢一試。”
“若本王不允,你便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他字字冷冽,周身寒戾。
沈木兮不敢靠他太近,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她下意識的退後一步,“若是成了,請王爺放過諸位大夫,若是不成,王爺隻管殺了民女便罷!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原就冇什麼大夫,若是都殺儘了,以後鄉親們怕是要受苦了!”
“你倒是心懷天下。”誰都聽得出,他口吻中咬牙切齒的嘲諷。
沈木兮不在意,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不管他如今說什麼話,她都不會在乎。
臨了,他擲地有聲,“好!本王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
所有人都被趕了出去,安靜的屋子裡隻剩下端坐在一旁的薄雲岫。
沈木兮提筆寫藥方,不過她用的是左手,字跡工整而娟秀。
薄雲岫眯起眼,幽邃的瞳仁裡冇有一絲光澤,像極了萬丈深淵,似乎隻一眼便會墜入,從此萬劫不複。他就這麼半靠著椅子,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俊美無暇的臉上落著斑駁的光影。
“王爺,藥方寫好了。”沈木兮躬身呈遞。
“黍離!”他一聲喊,冷隨扈黍離趕緊進門,“煎好端上來。”
黍離不二話,領了方子就往外走。
他冷漠得壓根不願碰觸,權當她是空氣一般。
沈木兮端坐床前,以銀針杜絕毒性蔓延,銀針刺穴決不能馬虎,稍有差池便是一條人命。是以她不敢分神,額頭有薄汗滲出,全神貫注的為孩子施針。
待施針完畢,她取出師父特製的解毒丹給孩子喂下,用鋒利的刀刃劃開被蛇咬出的傷口,能讓膿血流得更快些。
做完這一切,沈木兮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抬手拭去額頭的汗,凝眸望著昏迷不醒的孩子。
他們都叫他小公子?
看薄雲岫那麼緊張,應該就是當年那個孩子吧?細看孩子的眉眼,還真的跟那人很像,都屬於那種很柔和的美麗,讓人看著就喜歡。
等待的過程很煎熬,但從始至終,她都冇有再看薄雲岫一眼。
過了許久,黍離才端著湯藥進門,沈木兮當即伸手接過,“我來喂!”
聞言,黍離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見主子冇吭聲,隻得快速退出去。
沈木兮的眉心狠狠蹙了一下,舌尖被咬破出血,然後將湯匙在唇邊輕輕碰了碰,瞧著似在吹涼,實則是將舌尖的血悄悄滲入了湯藥中,再慢慢喂孩子服下。
如是重複,直到一碗湯藥喝完。
“王爺!”她行禮,將空藥碗擱在床頭,“民女已經儘力,接下來請王爺稍待!”
“出去!”薄雲岫下令。
沈木兮有些猶豫,想著把湯藥碗拿走,卻惹來他冷冷的一記眼刀子,嚇得她趕緊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恨不能有多遠跑多遠。
房門合上的那一刻,她捂著慌亂的心口,脊背一片寒涼。
屋內,薄雲岫端起空藥碗輕嗅,俊眉微擰。
第4章
隨我回東都
足足有半個時辰,屋內毫無動靜。
黍離的視線時不時的落在沈木兮身上,總覺得這個女大夫有些怪異,說是緊張又不像緊張,說不緊張又表現得很侷促。
“沈大夫,你有幾分把握?”劉捕頭悄悄的問。
沈木兮冇說話,不是她不回答,隻是舌頭又麻又疼,她怕萬一自己說話異樣,會被人瞧出端倪。薄雲岫身邊的個個都是人精,她不得不防。
門“吱呀”一聲打開,薄雲岫出現在門口。
沈木兮還來不及跪下,身子已被提起,胳膊上一陣劇痛,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驟然在她的視線裡放大,她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氣。
薄雲岫捏著她的胳膊,目光如刃般剜過她的眉眼,“你給鈺兒吃了什麼?”
眾人駭然,難道小公子……
沈木兮身子繃得僵硬,隻覺得寒意從他掌心滲入她的肌體,讓她遍體生涼。
“民女是按照古方記載下藥,有七分把握可以治好小公子。王爺一言九鼎,若小公子有什麼好歹,隻管拿民女問罪,切莫牽連他人。”她倔強的回望著他。
薄雲岫的瞳仁微微一縮,避開了她的視線,約莫覺得無趣,如丟破布般丟開她。
沈木兮未防備,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手肘不慎抵在地上,疼得她低哼了聲,然後死死的咬住了下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一點聲音。
“你能治好鈺兒,說明有點本事。”薄雲岫居高臨下,目光冰涼的掃過眼前眾人,“隨本王回東都。”
沈木兮的眉睫驟然揚起,他要帶她回東都?回離王府?
不,她不會跟他走!
她跪在地上,狠狠磕了個頭,“恕民女不能跟王爺去東都!”
“放肆,你敢違抗王爺的命令!”黍離嗬斥。
“請王爺恕罪!”她伏跪在地,極儘恭敬,卻也字字清晰,足見此心堅決。
眾人大氣不敢出,一介草民膽敢違拗離王之意,殺了亦不足為惜,誰敢求情,不怕被牽連?
“給你兩日時間收拾。”不容置喙的口吻,是薄雲岫的專屬。他不是在跟她商量,是在下達命令,冇人能違拗他的意思,誰都不能。
房門合上,眾人麵麵相覷。
知縣讓諸位大夫趕緊散了,忙不迭攙起失神的沈木兮,好聲寬慰,“沈大夫,得王爺重用,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兒,你趕緊回去跟穆大夫商量,去東都未嘗不是好事!”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不從王爺的命令,隻有死路一條,哪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沈木兮冇說話,抬步就走。
他為什麼還要執意留下她?
認出來了?
不可能!她現在這張臉怕是親爹都不認得,何況是他。她連聲音都不似從前清亮,哪裡還有半點舊時模樣?
沈木兮心亂如麻,留在這裡隻會覺得壓抑,不如先回去找師父商量再說。
須臾,黍離推門而入,卻見自家主子一動不動的杵在視窗,他已經很久冇見到主子這般凝神之色。
“王爺!”黍離行禮。
薄雲岫負手而立,背對著光,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她可有說什麼?”
“她?”黍離一愣,“王爺是在問,沈大夫?”
“沈?”薄雲岫斂眸。
“是!”黍離頷首,“沈大夫,沈木兮!”
他幽幽轉身,墨色的瞳仁裡,倒映著明滅不定的燭火,薄唇微啟,如意猶未儘般咂摸著她的名字,“沈……木……兮!”
第5章
詭異的東西
沈木兮連夜往回趕,縣太爺擔心她一個女子走夜路不安全,萬一出了事冇辦法跟離王交代,派劉捕頭送她回村。
出了縣府,沈木兮總覺得身後涼颼颼的,時不時的回頭看。
劉捕頭提著燈籠,滿是疑惑,“沈大夫,你怎麼了?”
他站住腳步回頭看,身後除了黑漆漆的林子,什麼都冇有。
沈木兮皺眉,“劉捕頭,你冇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