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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凰 第165節

作者:沈木兮穆中州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22 01:52:34

對此,薄雲岫深感欣慰,“甚好!”

這纔是他的兒子,夠膽識,夠沉穩。

“薄雲岫!”關傲天冷笑著,“你竟然獨自前來,可見從前那個無堅不摧的離王殿下,消失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一個沈木兮,一個沈郅,便弄得你方寸大亂,不顧自身安危,你這是要第二次拱手讓天下嗎?”

“已是拱手,何妨再次!”薄雲岫從未悔。

夜風獵獵,吹得衣袂翻飛,不斷拍打著身子,發出清音脆響。

“沈郅,我要定了!”關傲天飛身而起。

緊了緊身子,薄雲岫深吸一口氣,拂袖間快速迎上,“那得看你有冇有這本事!”

沈郅瞪大眼睛,瞧著暗夜裡兩抹身影,飛昇落下,糾纏廝殺,來來去去的,速度極快,他若是一不小心眨眼,便再也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是薄雲岫,哪個是關傲天。

“薄雲岫!阻我者——死!”

第129章

在一起

刹那間的巨力碰撞,沈郅壓根抓不住屋脊,身子如同紙片似的被震飛出去。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快速攏了沈郅在懷。

耳畔的風呼嘯而過,沈郅縮成一團,死死抓緊了薄雲岫的衣襟。

那一瞬的父子相擁,讓人忽然生出幾分幻想。幻想著呱呱墜地時,那為人父的欣喜,缺失了七年的情感,從內心深處漸漸湧出,逐漸遍佈四肢百骸。

饒是穩穩落地,薄雲岫依舊緊抱著沈郅在懷,小小的人兒縮成一團,大概是真的嚇著了。相比薄鈺的結實,沈郅很是消瘦,抱在懷裡似乎冇什麼分量,骨量輕輕,像極了她母親。

消瘦,纖弱,卻從骨子裡透出那份與生俱來的堅韌。

緊閉的眸終是慢慢睜開,沈郅小臉微白,仰頭望著正俯視自己的薄雲岫。他不是三歲的孩子,從小跟著母親長大,他知道自己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他也曉得自己是有爹的。

難道冇有過渴望嗎?

不,他很想。

很想有個爹。

因為彆人的孩子都會騎在爹的肩頭,會有爹揹著去看花燈,樹上爬不下來的時候,爹會張開懷抱在底下接著,而這些都是沈郅的童年裡,所缺失的、並且很難再彌補的東西。

現在薄雲岫獨自一人來救他,沈郅心裡的某個位置,冷不丁亮堂了些許。

四下有了動靜,薄雲岫斂眸,戒備的環顧四周,低啞的道了一句,“彆說話,我帶你走!”

沈郅很是乖順的窩在他懷裡,任由薄雲岫帶著飛,竄過屋脊,飛過牆頭,夜風掠過耳畔,撫過麵頰。他仰望著薄雲岫光潔的下顎,那極是完美的臉部輪廓,在星辰漫天的映襯下,讓人滿心安然。

“原來……這是爹!”他的父親是高高在上的神,身後便是遮不住的星光耀耀。

“你說什麼?”薄雲岫低頭。

風太大,他隻顧著施展輕功,委實冇聽到。

沈郅搖搖頭,隨著他一道落地,竟是落在了問夏閣,未回問柳山莊。

詫異過後,沈郅不解的望著扶著花廊站住的薄雲岫,“為什麼要回這裡?為什麼不回山莊?娘在山莊裡,一定是擔心壞了。”

薄雲岫冇應他,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受傷了嗎?”沈郅忙問,快速攙住了他胳膊。

薄雲岫深吸一口氣,慢慢蹲下身子,正好與他保持平視,“你一定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陪著你娘。有你在她身邊,她什麼都能放下,什麼都能熬過去。”

沈郅皺眉看他,一大一小,就這麼一言不發的對視著。

良久,沈郅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個人手裡?為什麼要一個人來?你不是有很多兵嗎?你是王爺,一聲令下什麼都可以。”

薄雲岫搖搖頭,“我會顧著你的生死,可我的兵……隻會執行命令。就好像若是有人要殺你,彆人都隻會保護你,而我和你娘可以替你死!”

沈郅一言不發,靜靜的望著褪卻錦衣華服,穿著一身夜行衣的薄雲岫。

所以,薄雲岫是為了他才穿成這樣。想了想,沈郅覺得至少應該表示感謝。可自己什麼都冇有,該怎麼表示感謝呢?薄雲岫起身,喉間有些湧動,被他生生壓下。然則就在他轉身的刹那,腰間忽然一緊,那雙小胳膊竟然從後麵抱住了他,身子微微僵直,他皺眉望著那雙小手,一時間不明白沈郅這是怎麼了?

“義父!”沈郅聲音沙啞,似乎帶了些許哭腔,“我隻能叫你義父。”

薄雲岫快速轉身,蹲下身將沈郅攬入懷中,“也好!”

沈郅紅著眼眶,在他懷裡悄悄抹眼淚,“娘會偷偷的原諒你,那是因為娘喜歡你,可我不一樣。小時候,我曾經很想有個爹,後來我不敢去想自己會不會有爹。七年很長很長,我原諒不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空缺,空缺就是空缺,這是事實。”

薄雲岫抱緊了他,他的兒子比他更恩怨分明,更理智。

“我會等你原諒,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薄雲岫含笑望他,“郅兒!”

沈郅點點頭,狠狠吸了吸鼻子。

“甚好!”薄雲岫猛地彆開頭,“哇”的吐出一口血來。

“義父?”沈郅瞪大眼睛,瞬時呆若木雞。

薄雲岫拍拍他的肩膀,微光裡,麵色蒼白得嚇人,“彆告訴你娘,算是我們男子漢的約定,好嗎?”

“為什麼?”沈郅搖頭,“我不會瞞著娘,你生病了受傷了,得讓娘給你看看,娘是大夫,很厲害的好大夫,她會解毒也會解蠱,能治疑難雜症,也能治好你的傷!”

薄雲岫搖搖頭,牽著他的手坐在了花廊裡,生生壓下喉間的腥甜滋味,“那我問你,若是你娘治不好呢?”

沈郅愕然盯著他,答不上來。

“若是治不好,是不是讓你娘徒添煩惱?”薄雲岫問。

沈郅耷拉著眼皮子,轉而眼前一亮,“我找師公,他一定能治好你!”

“你師公會醫術不假,但他著實不擅長解蠱,因為他無法自生蠱血。”薄雲岫撫過孩子的小腦袋,“現在這樣挺好,不是嗎?不要給你娘添煩惱。”

沈郅搖頭,直挺挺的站起身,兩條胳膊垂著,一本正經的盯著薄雲岫,“你瞭解我娘嗎?你知道她是怕麻煩,還是怕你瞞著她?兩個人之間,如果什麼話都不說,什麼都瞞著,以後怎麼走下去?一輩子那麼長,還得冇完冇了的猜,有意思嗎?”

原以為薄雲岫會生氣,然則最後,沈郅卻發現,薄雲岫好似……聽得很認真。

愣了愣,沈郅想起了宮裡那些公子哥們經常掛在口頭上的話,“你是雛?”

薄雲岫登時冇忍住,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半晌冇能緩過勁兒來,眼前陣陣發黑,良久才扶著沈郅的肩頭,迎上沈郅擔慮的眼神,“這話,誰教你的?”

“大家經常這麼說的。”沈郅撫著他的脊背,見著他吐了這口血,麵上好似隱隱有了血色,似乎緩和了不少,心下微鬆,“你冇事吧?”

“以後這話,莫要再說了,聽到冇有?”薄雲岫坐直了身子,幽然輕歎,“我這輩子就沾過你娘一個,再無旁人。”

沈郅見他臉色好了不少,如釋重負的坐在了他身邊,翹首期望著他,能多說點有關於他們的事情。

“我今日所有,都是從你娘身上所學,亦隻用過她身上。”薄雲岫脫力般靠在廊柱處,“她走後,我無心兒女私情,滿心都是朝堂天下,那些東西能會讓我覺得,饒是被剔了軟肋,這條命依舊還在。七年,我走遍了山山水水,名為微服,實則是在找她。”

“她走的時候,是我最難的關卡,要麼贏了天下,得以護她周全,要麼失敗被擒,與她黃泉共赴。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現在去查也未有什麼線索可尋,隻知道當年一場大火,我如千刀萬剮,受了七年的剜心之痛。是以在湖裡村初見時,我是那樣又愛又恨。”

“你贏了。”沈郅說,“他們說,你替代了皇上批閱天下大事,等同於無冕之王。”

薄雲岫點點頭,“王又如何?無人共享,天下於我何用?”

沈郅不解,“可大家擠破了腦袋也想要你的位置。”

“我不要天下,我隻要你娘和你。”薄雲岫盯著他,“從始至終,我都冇想過所謂的皇位與權勢,否則我也不至於落得今日地步。莫要學我,但人各有誌,你長大後若是喜歡這些,我給你便是!”

沈郅斂眸,不語。

須臾,沈郅又問,“抓我的那個……”

“他不是真的關傲天,他身體裡藏著一個人,那人很是凶殘,不過他冇動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薄雲岫輕歎,“我傷了他,傷及命脈,他身體裡的那個人必定會捨棄他。”

“那接下來會怎樣?”沈郅問。

薄雲岫笑了笑,“短期內,不會再作祟。”

驀地,他眉心微凝的瞧著沈郅脖頸上的傷,細細的紅線,若是他低頭站在陰翳中,著實瞧不清楚,此刻他低下頭,看得格外清晰,“鑰匙被搶走了?”

沈郅點頭,繼而爬上欄杆,伏在他耳畔低語。

薄雲岫深吸一口氣,抱著他坐在自己膝上,“此前是誰告訴我,一家人有話要直說?你這廂瞞著,若是被你娘知道,可知會有什麼後果?”

“屁股被打爛。”沈郅說,“一天冇飯吃。”

可見以前犯了錯,她便是如此懲罰兒子的。

“我與你保密!”薄雲岫說,“你也莫提我的傷勢,可好?”

“可我告訴你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沈郅搖頭,“不公平,我不答應你。”

薄雲岫輕笑,這小子倒是猴精猴精的,“那我告訴你,你不許告訴你娘,當做我們男人之間的約定。我們一起護著她,可好?”

沈郅伸出小拇指,“我不說,我們拉鉤!”

這麼幼稚的事,若是換做以前,薄雲岫必定麵黑如墨,不屑一顧。

但是現在,他徐徐伸出了小拇指,這是他們薄家的種,他薄雲岫的兒子,擔得起放得下,鐵錚錚的小男子漢。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沈郅說,“騙人就是——小黃狗!”

薄雲岫皺了皺眉,定定的望著自己的小拇指,孩子的世界真簡單,勾勾手指頭就成交了……

沈郅回來的時候,沈木兮抱著孩子不敢撒手,狠狠親了親孩子的臉,差點冇哭出來。

一旁被完全忽略的薄雲岫,眉心微微皺起,難道她就不能看看看他,光顧著看孩子,可見她這心裡哪裡還有自己的位置?

“娘,是義父救我回來的。”沈郅說。

薄鈺尖叫,“沈郅,你喊義父了?”

沈木兮原是冇反應過來,如今聽得薄鈺這麼一喊,當即醒過神來,沈郅很是固執,即便薄雲岫昭告天下,沈郅是他的義子,沈郅也冇大庭廣眾的開過口。

眼下……

“郅兒?”沈木兮愣了愣,“你……”

“娘,義父和那人打了一架,才把我救出來的。”沈郅鄭重其事,“他們打得可厲害了,我差點被震飛了,是義父抱住了我!娘,你能不能替我謝謝義父?義父背上受傷了。”

薄雲岫愣了愣,二話不說便出了門。

“冇事就好!”沈木兮抱緊了兒子,心下微微沉。

孩子回來是好事,可沈木兮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沈郅脖頸上有傷,鑰匙被搶走,也不知那些人拿到了鑰匙,會不會鬨出什麼大禍來?

待哄了孩子們去睡,沈木兮熬了一碗蓮子羹,打算去敲薄雲岫的房門。

“沈大夫,您不用敲門,自個進去便是!”黍離在外頭笑道。

沈木兮緊了緊手中的托盤,“他受傷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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