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薄雲岫麵色黢冷。
“已經抬出來了,可是屍身燒得麵目全非,業已認不出來了。”太監跪地,瑟瑟發抖。
焦炭一塊,哪裡還能看出什麼來?
仵作行了禮,“王爺,因為澆上了火油,所以纔會燒得這麼厲害,目前初驗,可初步認定是活著被燒死的,具體的,有待重新驗過之後方知!”
黍離揮了揮手,仵作當即退下。
薄雲岫上前一步,在屍體被抬走之前冷眼睨著,“不會是魏仙兒。”
“王爺是說……”黍離駭然,“燒死的是宜珠?”
“死遁!”薄雲岫周身寒戾,真是要打他臉嗎?又或者是早就計算好了,知道哪些粉末,未必真的能殺了兩個孩子,但足以讓他轉回問柳山莊,在孩子和沈木兮身邊守著。
如此一來,就算是牽絆住了他。
長生門趁機把人救走,神不知鬼不覺。
等著孩子無恙,薄雲岫準備對她下手,為時已晚,人早就被帶走,臨走前出於泄憤,活活燒死了宜珠。想當初,夏問曦就是趁火死遁,是以這把火……是魏仙兒的報複。
大雨嘩嘩的下著,薄雲岫冷眼掃過被焚燒過殿宇。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太後焦灼的疾呼,“人呢?人冇事吧?人呢?在哪?”
薄雲岫轉身,冷眼望著滿臉病態,難掩眸中擔慮的太後。
“人呢?仙兒呢?”太後一把拽住了薄雲岫的胳膊,“仙兒呢?”
薄雲岫不緊不慢的拂開太後的手,“她配不上仙兒這個名兒。”
“你把她怎麼樣了?”太後咬牙切齒,“薄雲岫,她已經瘋了,對你和沈木兮不再有任何的威脅,若是你想跟沈木兮在一起,哀家也可成全你們。你為什麼還要對她下手,她好歹也伺候了你七年,就算是一個陌生人,也該有點感情吧?”
薄雲岫抬手,底下人當即行禮退下。
黍離見著墨玉也跟著退下,這才放了心,悄然退後。
四下,除了雨聲,什麼聲音都冇了。
薄雲岫麵無表情的俯睨著關太後,“當年太後獨寵後宮,怎麼越來越糊塗?全然冇了年輕時的謀算?魏仙兒是什麼人,還需要本王提醒你嗎?”
太後當然知道,可知道又如何,終究是虧欠的,“那你也不能趕儘殺絕!”
“就在不久之前,魏仙兒用淬了毒的紙,毒害她的親生兒子,藉此來拖延時間,轉移本王的注意。”薄雲岫往前一步,目光狠戾無溫,音色依舊平平如常,“太後孃娘覺得,她該不該死?”
太後著實不知此事,“她、她又對鈺兒下手?”
“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也對殺了太後您!”薄雲岫俯身湊近了太後,瞧著她滿臉的慌亂,微微勾起唇角,邪冷輕哼,“宜珠被燒死了,太後會是什麼下場呢?太後遺棄了自己的親骨肉,按理說應該是千刀萬剮,又或者萬箭穿身,才配得上您這尊貴無雙的身份。”
太後冷不丁退後,麵色蒼白的抵在了廊柱處,“你、你說什麼?”
“單憑她姓魏,單憑她胳膊上的印記,太後就這麼認定她是你的女兒?你是老眼昏花,還是昔年鬥得太狠,腦子被門夾了?”薄雲岫嗤冷,“她哪裡像是我皇家的公主?賤皮賤肉賤骨,吃人不吐骨頭,連親兒子都不放過,與牲畜何異?”
頓了頓,薄雲岫又笑了,“哦,對了,虎毒食子這一處,著實像極了太後當年!”
太後啞然失語,內疚、心虛,悉數浮上心頭,薄雲岫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報應這種事,素來是很痛快的,當年一刀,今日就得萬箭相抵。”薄雲岫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睨著麵色發白的太後,“她冇死,但本王保證,隻要她敢出現,本王必要她項上人頭。昔日為了薄鈺而手下留情,終是她為老四留了一條血脈,如今薄鈺以命相償,再也不欠她。”
太後癱軟在欄杆處,“她怎麼可以……”
“此等禍害若留存於世,不知要害死多少人,早死早超生!”薄雲岫轉身。
“薄雲岫!”太後紅了眼眶哽咽,“能不能……”
“你以為靠著那點東西,就能要挾本王嗎?昔年不死,隻是心願未了,如今不死,隻想陪伴到老。但若不能相伴到老,權當情深緣淺,卻絕不會任人魚肉。”薄雲岫的脊背挺得筆直,“我薄雲岫無愧於心!”
太後噙著淚冷笑,“那你就不管沈木兮了嗎?不管他們母子了嗎?”
“我若死去,他日墓碑上必定刻著亡夫二字,死又何懼!”他冷然拂袖。
“那你不管夏禮安了嗎?”太後咬牙切齒。
薄雲岫深吸一口氣,“老丈人嘛,自然是要管的,但若他知曉你拿他威脅了本王多年,如今又要藉此威脅他的女兒,你覺得他還會苟且偷生嗎?太後自己的心肝是黑的,便以為每個人都與你一般,滿心自私?省點力氣,頤養天年吧!”
“薄雲岫!”太後聲嘶力竭,“那、那可是……”
“如果有朝一日,太後發現自己所有的深愛和愧疚都給錯了人,不知道會不會以死謝罪?”薄雲岫走兩步,臨了回頭,不溫不火的瞥了她一眼,“需要遞刀子的時候,記得打聲招呼,本王不介意親自給你磨刀!”
音落,他再也冇回頭。
墨玉回來的時候,隻見著太後靠在欄杆處,氣得唇色發紫,差點冇厥過去。
“太後!”墨玉駭然。
太後喘著氣,“薄雲岫說,說魏仙兒未必是哀家所生?他素來不是人雲亦雲的,你馬上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薄雲岫說夏禮安的女兒……”
墨玉心頭微緊,“奴婢明白,太後,冷宮不宜,還是先走吧!”
“死的是宜珠,那仙兒去哪了?”太後許久纔回過神來,“她被誰帶走了?”
“太後孃娘,其實很多事,奴婢都冇敢告訴您,魏氏冇您想的那麼簡單。”墨玉攙起太後,“之前倒是冇什麼,事情是從沈大夫出現之後發生的,奴婢此前覺得魏氏溫婉賢淑,可後來暗衛無意中發現,宜珠在嚴懲當初伺候過夏問曦的婢女,這心裡頭便隱隱有了異樣。”
二人緩步走出了冷宮。
大雨嘩嘩下著,太後身子寒涼,“你說她……”
“當麪人,背麵鬼,平素寬厚待人,但獨獨對於夏問曦的婢女,輕則打罵,重則……”墨玉輕歎,“太後孃娘,奴婢是真的擔心,是不是真的弄錯了?”
腳下駭然一滯,太後麵白如紙,“你、你也這麼認為?”
弄錯了?
魏若雲……難道魏若雲真的做了什麼手腳不成?
問柳山莊門前。
沈木兮撐著傘,瞧著從馬車上走下來的薄雲岫,“發生什麼事?”
想了想,他接過她手中的傘,將她攬入懷中,護著她往莊內走去,“這麼大的雨,跑出來作甚?不怕招了風寒惹我擔心?”
她一愣,瞧著他隨手將傘丟給黍離,然後仔細的拂去她身上沾著的雨星兒。
“冇什麼大事,都是你玩剩下的。”薄雲岫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沈木兮皺眉,“我玩剩下的?”
“玩火**!”提起這個,他竟是滿腹怨氣,“魏仙兒燒死了宜珠,跑了!”
“跑了!”沈木兮猛地瞪大眼睛。
“我已經讓人加強戒備,這問柳山莊……她不敢來。”薄雲岫知道她的擔慮,“我下的死令,格殺勿論。”
沈木兮冇說話,心頭想著,該如何讓孩子們提高警惕。
見狀,薄雲岫當即抱住她,“這次,彆再求我手下留情,就算是薄鈺的麵子,也不能給了!”
“誰要求情了?”沈木兮推開他,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她都要殺我兒子了,我還求情,我腦子有病嗎?我不過是在想,若我是她,此刻該蟄伏在何處?反撲是必然,但如何反撲呢?”
薄雲岫可不管這些,橫豎已經抱住了,死活不撒手便對了,湊在她耳畔低柔淺問,“你覺得要如何反撲?”
沈木兮皺眉,“離我遠點,我不習慣。”
“總要習慣的。”他愈發抱緊。
“你莫要得寸進尺,雖說誤會暫時解除,但我還冇答應與你回到原位。”她翻個白眼,作勢要推開他。
某人一聲歎,“都隨你入府了,還回什麼原位?不管這上下還是左右,那個人都必得是我!”
“厚顏無恥!”她嗤鼻。
“方可有妻!”他接得順溜。
沈木兮瞧著他,眉心突突的跳,隱隱覺得後腰的位置,某人的越甲……又不安分了,“有些事我覺得應該跟郅兒說清楚,他原就心思較沉,若是不說明白,怕是心有芥蒂。你、你先鬆開我!”
“不想鬆開。”他粘膩著她,“隻想占為己有。”
“我要辦正事!”沈木兮一聲歎。
薄雲岫搖搖頭,冇得商量。
臨了,她隻得在他臉上輕啄一下,“行了嘛?這位爺?”
“多少銀子?”他鄭重其事的問,“贖個身。”
沈木兮一腳踩在他腳尖上,這才趁著他吃痛鬆手之際,快速的跑出去,“薄雲岫,你混蛋!”
瞧著她急奔而去的背影,薄雲岫幽然輕歎,“我倒真想做一次混蛋!特彆特彆混的那種。”
又怕混蛋會變成滾蛋,到時候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在此之前,得先拉攏她身邊的所有人。
夏禮安的事兒戳穿了,夏問卿的把柄捏住了,薄鈺掛上去了,順帶哄住了沈郅。
抖落抖落袍子,薄雲岫頓覺神清氣爽,好日子不遠了,即便這日子過一天少一天,但是失而複得,已是他畢生不可求之榮幸。
大雨傾盆,衝散了夏日裡的炎熱,秋日……不遠了。
這天氣,愈發舒服。
睡個午覺,都覺得格外愜意。
步棠皺眉,隱隱覺得有一股熱氣噴薄在自己臉上,腰間似乎擱著什麼東西,伸手去拂卻隻觸到什麼軟綿綿的物什。腦袋隱隱作痛,她這是睡了多久?
睜開眼的那一瞬,步棠駭然瞪大眼睛,這……這什麼情況?
使勁,閉眼,睜眼。
薄雲崇!!
皇帝?!!
“小棠棠,要親、親嗎?”薄雲崇毫無預兆的貼了上來。
“吧唧”一口,又快又清脆。
步棠腦子裡一片空白,刹那間竟冇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她分明、分明是和鐘瑤交手,鐘瑤掌心裡淬了毒,然後……然後發生何事?
完全想不起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上涼颼颼的,步棠回過神來,這才徹底腦子清醒,他們竟然同被而眠,更可怕的是薄雲崇未著寢衣,而她自己竟是、竟是隻有一片薄薄的肚兜??
“該死的東西!”步棠咬牙切齒,準備一腳將人踹開,卻發現渾身氣力全無。她試著提了幾次內力,竟是半口真氣都提不上來,好似筋脈堵塞,完全使不上勁來。
薄雲崇察覺動靜,當即睜開眼睛,單手支棱著腦袋,就這麼睡意惺忪的盯著她。膚白如玉,眉眼噙笑,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睡醒了?今兒怎麼這樣早?之前可都要纏著朕再多睡會的。螞蟻還冇起床,乖,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