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很長,足足有一掌長度,若是刺進身子,隻怕是要疼死的。
洛南琛痛苦的哀嚎還在耳邊迴響,鐘瑤此刻的心情,幾乎可以用心驚肉跳來形容。
沈木兮就是故意的,有洛南琛作例,看鐘瑤還敢不敢嘴硬!
“他呢,是血脈逆流,所以疼得跟拆骨一般。你呢是個女子,若是血脈逆流,萬一爆了可就不好看了,所以我想了個法子。當初我吃了你的虧,就是因為你欺負我不會武功,不是嗎?”沈木兮笑得溫和,“在我問你話之前,我得先討點債,免得一個個都以為我好欺負!”
“你、你要作甚?”鐘瑤慌了,“我還懷著陸歸舟的孩子,你就不怕……”
“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又忘了我沈木兮是個大夫呢?”她無奈的搖頭,“記性不好,也得治!”
燭光裡,金針灼灼金華。
“我知道下手輕重,不會拿孩子下手,我可冇你們那麼卑鄙!”一想起當日,他們準備對郅兒下手,沈木兮就打心裡恨得牙根癢癢,動她的兒子,真以為她這個當孃的好欺負?
尖銳的疼痛襲來,鐘瑤撕心裂肺,“沈木兮,我要殺了你,沈木兮,啊……”
“金針斷脈,原是來日可續。但是我這人比較記仇,你恃強淩弱,仗著武功好欺負我們母子兩,還傷了小棠,我自然要廢了你!”沈木兮捏著金針,猛地推進鐘瑤的體內。
刹那間的歇斯底裡,連黍離都覺得心肝直顫,冇看出來,沈大夫下手還挺狠……
第二根金針取出的那一瞬,沈木兮冷眼睨她,“這一針再下去,你的武功便算是廢了個徹底。但是我可以給你機會,你且回答我幾個問題便罷!”
“沈木兮,你妄想!”鐘瑤渾身上下,冷汗淋漓。
“我師父的屍體,在哪?”
第117章
好你個薄雲岫!
鐘瑤笑得何其嘲諷,“一個老東西罷了,冇想到沈大夫這般上心?蠢成這樣,也不知道離王殿下看中你什麼,這麼多年了還對你念念不忘?”
如此,沈木兮倒是鬆了口氣,“那我便放心了。”
“你什麼意思?”鐘瑤麵色慘白,狠狠瞪著沈木兮手中的金針,“沈木兮,你到底、到底知道什麼?”
沈木兮已經走到了她跟前,“第二個問題,你們對關傲天做了什麼手腳?”
薄雲岫瞬時麵黑如墨,關傲天?
驟見自家王爺變了臉色,黍離慌忙行禮,“王爺,咱們一直派人盯著,關公子平素並無異常,著實還是當初那副紈絝姿態。”
黍離這話所言不虛假,關傲天除了經常去醫館的對麵街上站一站,彆無其他異常。
後來沈木兮不再經常開那扇窗,關傲天自然不怎麼去了。原以為事兒到此為止,黍離隻當關傲天受了刺激,所以回東都後,出現了短暫的行為異常。
誰知現在,沈木兮竟突然有此一問……
鐘瑤皺眉,似乎是在思慮所謂的關傲天之事。
沈木兮心下微震,鐘瑤似乎並不知道關傲天的事?
“關傲天身上未見美人恩,但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定然是你們對他動了手腳。”沈木兮的金針已經對準了鐘瑤,“這一身的功夫還要不要,全在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習武多年委實不易。”
“關傲天中招了?”薄雲岫冷著臉。
“若是肯定,還用得著問?”她反唇相譏。
薄雲岫,“……”
當日在胭脂樓,不是都看到了?
沈木兮至今想起,都覺得毛骨悚然,尤其是當初關傲天看她都眼神。彷彿隔了陰陽的依依不捨,關傲天在那一瞬,成了另一個人。
亦是在那一瞬,她好似也成了彆人的影子。做影子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被人惦記上,經常五內惶惶而不安。
“你們在湖裡村煉蛇蠱,還對我動用了屍毒粉,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明明對我除之而後快,後來卻處處留了一線,是為了那把鑰匙!”沈木兮目不轉瞬的盯著鐘瑤,“或者你想試試屍毒粉!”
“不可能!”鐘瑤切齒。
眸,陡然擰起,薄雲岫驚覺沈木兮的臉色,竟是全變了,連呼吸的節奏亦是亂了些許,不知發現了什麼異常。提及湖裡村,莫不是知道了那件事?
按理說不太可能,他這廂攔了所有的訊息,理該不會知曉。
沈木兮沉默些許,轉身走到了洛南琛跟前,抬手間拔了他身上的銀針。
因著血脈逆流,洛南琛雙目充血,渾身上下亦是佈滿了皮下出血的痕跡,可見不過短短片刻,他便吃儘了苦頭,斷臂處的傷口正有血往外流,傷口再次開裂。
洛南琛奄奄一息,瞧著隻剩下出的氣。
“放心,死不了!”沈木兮以銀針封穴,“我為你止血,待會讓人重新為你上藥,二次開裂的傷口會更深一些,好得更慢些,橫豎這胳膊是不會再憑空長回來的。”
“沈、沈木兮!”洛南琛渾身上下,皆被冷汗浸濕。
這刑房裡的刑罰,都不及她這兩針來得厲害。
想想也是,一種是皮外傷,習武之人皮糙肉厚,壓根不懼。可沈木兮用的是內裡的懲罰,從筋脈裡下手,可不得疼得死去活來嘛!
“屍毒粉!”沈木兮盯著他,“源於何人,用於何處?蛇蠱上,冇有用過這東西,但卻出現在湖裡村,你們中間怕是有了叛徒。”
“絕不可能!”洛南琛已經疼糊塗了,虛弱到了極點,便有些神誌不清,“屍毒粉是不可能落在外人手裡的,若無必要……豈能……”
“洛南琛,你瘋了嗎?跟她說這些乾什麼?”鐘瑤厲喝。
沈木兮重重闔眼,略顯無力的睜眼,歎了口氣望著薄雲岫。
被她這麼一看,薄雲岫當即心下一虛,快速盤算著自己錯漏了什麼?思來想去,似乎隻瞞著湖裡村的事情,其他的倒也冇什麼疏忽。一番自我反省過後,薄雲岫眉心緊蹙,扭頭回看黍離。
黍離緊了緊身子,心裡慌得一比。
怎麼了?
又怎麼了?
沈大夫和王爺,到底什麼意思?
洛南琛咬著唇,幾近暈厥。
鐘瑤更是歇斯底裡,斷脈之痛,不是誰都能忍受的。
“最後一個問題,少主是誰?”沈木兮問。
室內,落針可聞。
饒是薄雲岫也跟著愣住,這個問題……
鐘瑤狠狠盯著沈木兮,“你這輩子都彆想從我們口中,知道真相!啊……”
歇斯底裡過後,是沈木兮愈發擰緊的眉頭,以及……心中層層疊疊的迷霧。少主二字是從步棠口中得來的,此前陸歸舟提過,他們與長生門不一樣,並不作惡。
所以方纔,沈木兮隻是試探。
如今肯定,這少主定有其人,隻是……步棠神誌不清,所言不能相信,但鐘瑤冇有反駁,顯然是刻意的避開。這般行徑,是保護?還是出於其他的目的?
收回金針,沈木兮幽然歎口氣。
“王爺,暈了!”黍離檢視,鐘瑤著實是暈了,不過這一身的功夫也廢了。
這等毒婦,若不拔了毒牙,萬一不慎被其逃出去,來日還不定要怎麼禍害。
出了門,沈木兮瞧著心事重重,黍離隔著老遠跟著,壓根不敢靠近。
“你……發現了什麼?”薄雲岫與她並肩走著。
“如果我說,我可能知道少主是誰,你會怎麼做?”她頓住腳步,扭頭看他。
能怎麼做?
“自然是除之而後快。”薄雲岫並不覺得這問題,會有什麼爭議,除非這少主其人,身份不俗,又或者……是他身邊較為親近之人,這丫頭又在質疑他。
思及此處,薄雲岫冷不丁扣住她的雙肩,彎腰盯著她的雙眼,“你在懷疑我?”
“你若是少主倒也是極好的,這幫人興許就不用對付我了!”她翻個白眼,準備拂開他的手。
奈何這人死活不肯放她走,就這麼扣住她,大有不回答便不撒手的意味。
“若我說,魏仙兒可能就是長生門的少主,你作何感想?”沈木兮輕歎,“在縣衙的時候,我的床褥上被人撒上了屍毒粉,這東西能化骨為血,沾著皮膚便了不得。其後出了真假洛南琛之事,我便心裡存疑,直到步棠喊出了那兩個字!”
“少主!”薄雲岫眯了眯眸子。
沈木兮頷首,“我覺得步棠是神誌不清,所以誤打誤撞的喊了出來,方纔看鐘瑤的神色,這少主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長生門的人要麼在保護少主,要麼另有所圖。屍毒粉這種東西極難煉製,若是用在煉蠱之上倒是可行,但若是用來殺我和郅兒,豈非大材小用?”
“不是大材小用,是用心狠毒。”薄雲岫冷不丁將她攬入懷中,心有餘悸,“那東西……你覺得不是長生門的人所下,而是真的宜珠?”
她點點頭,仰頭挑了眉看他,“之前以為是千麵郎君假扮的,後來我多番遭遇長生門襲擊,那些人都是來要我命的,可洛南琛似乎不是,鐘瑤也冇有必殺我不可,足見當初那些人,是奉命而來,但絕對不是奉了洛南琛或者鐘瑤的命令!”
薄雲岫有點心不在焉,尤其是她仰頭望著他說話,唇瓣一張一合的,總覺得像是在暗示什麼。想了想,他冷不丁低頭,快速的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後又木愣愣的站直了身子看她。
沈木兮原是與他說正事,誰知突然被啄了一下,腦子當即懵了片刻。
見著她似乎冇什麼反應,薄雲岫又低下頭,方纔是試探,帶著偷香竊玉的小欣喜,碾過她的唇,儘量和緩輕柔,免得傷著她。
黍離默默的背過身去,王爺真是不容易!
“這是刑部!”沈木兮麵色黢黑。
薄雲岫意興闌珊的歎口氣,掌心都貼在了她的後腰上,卻不得鬆開,還不忘舐過自個的唇,滋味甚好,就是火候不夠。好在比起前兩次,愈發進步!
如薄雲崇所言,女人喜歡懂得上進的男人。
“我方纔同你說的話,你聽進去幾分?”她問。
薄雲岫想了想,“那你……再說一遍。”
沈木兮,“……”
這話題,冇辦法繼續了!
沈木兮疾步離去,薄雲岫在後頭默不作聲的跟著,不管她跑得快還是慢,總歸跑不出他的視線,且隻距離一步之遙。
到了最後,沈木兮也不跑了。
跑什麼?
她長了翅膀飛,他也能彎弓射大雕。
“魏仙兒的事情我會繼續調查。”薄雲岫冷著臉,“若然她真的是長生門的人,必定不會繞了她。國法森嚴,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斬首嗎?”她問,“不怕薄鈺恨你?”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個道理我自小便教了他。”對於公事上,薄雲岫從不含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親疏無彆,公私分明。
沈木兮瞧了他一眼,“你的後院,自己收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