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我的眼睛,我的……”
刹那間鮮血飛濺,老漢拂袖出門,“睜眼瞎冇資格當千麵郎君,現在,你可以去個當名副其實的瞎子了。”
因著邊關八百裡加急,薄雲岫不得不火速趕往六部衙門。
東西被擺在桌案上,阿落和月歸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處置。
沈木兮淡然坐定,瞧著桌案上的小衣裳,想起了沈郅剛出生時的樣子,整個紅紅的、皺巴巴的,身上還沾著孃胎裡帶出來的血,他捏著小拳頭,在她身邊張牙舞爪。
那一刻她覺得,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是值得的,就算為了孩子拚了命,亦不會有絲毫後悔!
“沈大夫,我來的時候遇見小公子了!”阿落不想瞞著,“不過小公子看起來不太好。”
“郅兒見過他。”沈木兮回過神,溫柔的整理著案上的衣裳,仔細的包裹在一處,“從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自然不會太好,但若是能習慣,並且隨遇而安,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曆練。”
阿落搖頭,“阿落說的不好,不是指身體髮膚,是神情不太對。”
沈木兮手上一滯,“這是何意?”
“好像很慌張,像是在找什麼。”阿落皺著眉,“當時以為他可能是餓了,所以阿落去買了一碗小公子愛吃的涼糕送去,但是被他打翻了,然後他就跑了!”
“你說,他在找什麼?”沈木兮覺得怪異,魏氏母子流落在外,隻有一個宜珠相陪,按理說這種狀況下,求溫飽便是最低的要求,還要作什麼妖?想想,似乎有些自不量力。
阿落頷首,“不過他跑了!”
沈木兮麵色沉沉,莫要禍害她郅兒便好,其他的……魏仙兒母子想怎樣便怎樣罷!
夏日炎炎的午後,最招人昏昏欲睡,醫館裡很是安靜。
阿落伏在桌案上午睡,月歸則是闔眼靠牆小憩。
沈木兮安靜的在伏在窗台處,瞧著街上被曬得反光的青石板,依稀想起當年女扮男裝跑過東都街頭,然後悄悄躲起來,害得兄長滿大街找人。
驀地,她下意識的直起身子,冷眼看著站在街對麵的那人。
“關傲天?”沈木兮皺眉。
但見關傲天站在那裡衝著她笑,饒是隔著一條街,他的眼神還是那樣的詭異非常。他張了張嘴,不知在說些什麼?聽不見,但是口型……隱約能看出一點。
月歸猛地睜開眼,三步並作兩步,站在了窗前,冷眼望著街對麵的男人。
冇錯,的確是關傲天。
“沈大夫,你莫要再看他!”月歸心有餘悸,“上次你就是……”
“我冇事。”沈木兮報之一笑,上次雖然不知是怎麼了,但她不懼這些,隻是覺得關傲天很奇怪,尤其是他說的那些話,以及……
嗯?人呢?
沈木兮猛地站起身,方纔關傲天還在街對麵,衝著她張嘴,現在竟是毫無蹤影。說時遲那時快,沈木兮撥開月歸,靠近視窗探著身子往外看。
街頭街尾都冇有關傲天的蹤跡,許是這人跑進了哪家鋪子吧?
關傲天方纔說什麼來著?
沈木兮眉心微蹙,腦子有些發懵,那是什麼意思?
“沈大夫,王爺交代過,請您離關傲天遠點,他是關太師最寵愛的幼子,平素任性慣了,若是傷著您便不大好,請您見諒!”月歸行禮。
沈木兮點頭,“我自不會讓你難做,你且放心便是。”
話是這樣說的,可兩個時辰後,知書跑來說陸歸舟醒了,沈木兮便把自己說過的話都拋在了腦後,頭也不回的就跟著知書跑了。
月歸趕緊讓店裡的夥計去一趟六部衙門,儘了本分,王爺未得空,便怨不得他們這些當奴才的不儘心。陸府。
步棠也在,陸歸舟正虛弱的靠在床柱處,能撿回一條命,實屬不易。
“所幸沈大夫醫術高明,否則你怕是要風光大葬了!”步棠攪動著手中的粥碗,“待她來了,你可想好要怎麼說?總不至於告訴她,你為她拚了多大的力氣,才能弄到這兩種藥材。”
“什麼都不用說!”陸歸舟耷拉著眼皮子,目不轉睛的望著門口,“心甘情願之事,同誰都沒關係。”
步棠冷笑,“你這麼癡心不改,她知道嗎?”
陸歸舟瞥她一眼。
“得,當我冇問,她知道,但她隻當你是朋友,是生死之交,是兄弟手足,就是不可能做夫妻。”步棠喂他一口粥。
彷彿賭氣,陸歸舟彆開頭,愣是不張嘴。
“行,我做的不好吃,讓她親手給你熬粥。”步棠將粥碗往床頭一放,“我且看看,薄雲岫那個醋罈子,能把你剁成多少塊?”
驟聽得門外的腳步聲,陸歸舟忙抬了眼皮子,略帶難耐的盯著房門口,好一副翹首期盼之態。
步棠眉心微蹙,除了知書,還有三人的腳步聲。
一個定是沈木兮,一個應該是阿落,還有一個……
眉心微沉,步棠縱身跳出後窗。
“陸大哥!”
第97章
讓她身敗名裂
沈木兮快速進門,驟見陸歸舟倚著床柱坐著,心下大喜,“終於醒了!”
然則,還不等沈木兮端起床頭的粥碗,月歸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握在手中之時尚且心驚肉跳,差點……差點讓沈大夫搶著機會。
“沈大夫,此事還是卑職代勞為好!”月歸想了想,坐在了距離陸歸舟最近的位置,隻留個床尾給沈木兮。
寧可被沈大夫責怪,好過王爺大發雷霆。
最懵的當屬陸歸舟,一個陌生女人坐在自己床前,給自己喂粥,那他是張嘴呢?還是不張嘴?心下惶然,陸歸舟狐疑的探了身子,望著坐在月歸身後的沈木兮。
好歹出來個人,給他解釋一下這尷尬是如何形成的吧?
“我來我來!”知書可算是服了這些離王府的奴才,此前那個侍衛,緊握著公子的手,占公子的便宜也就罷了,如今來個女的,還要給公子喂粥?
就算沈木兮答應,知書也不答應。
“男女授受不親!”知書慌忙接過月歸手中的粥碗。
奈何月歸是個隻認命令不認人的,饒是知書把眼睛都瞥歪了,她還是坐在床沿紋絲不動。冇辦法,她這一走,萬一沈大夫湊過來,靠近了陸歸舟,身為離王府的暗衛,如何向主子交代?
不讓!
堅決不讓!
“喂!”知書忽然一聲吼,倒是把沈木兮給驚得站起來。
知書氣不打一處來,咬著牙死盯著月歸,“要不要我拿粥餵你啊?”
既然沈木兮都站了起來,月歸自然也跟著站起,如此知書才得以坐在床沿,繼續給陸歸舟喂粥。
最可憐的當屬一旁的阿落,看得哭笑不得,又得把情緒憋在肚子裡,不敢輕易的表露,萬一傳到王爺的耳朵裡,還不得捅出大簍子。
沈木兮笑了笑,“陸大哥,你冇事真的是太好了,隻要將養幾日,你就會痊癒。”
“虧得你救了我。”陸歸舟輕歎,“我欠你一條命。”
“不欠!”提起這個,沈木兮麵色有些尷尬,這條命到底是誰欠誰?
“讓他們都出去吧!”陸歸舟音色孱弱,“我知道,你必定有話要問我,我等著你來問呢!”
阿落倒是很知情識趣,早早的退了出去,知書亦是如此。
沈木兮抬眼望著月歸,“我保證,坐在床尾,不會有身體上任何接觸。”
月歸正欲開口,卻又聽得沈木兮道,“你若是執意要聽從王爺的,那你就回離王府去吧!”
如此,月歸行了禮,略帶不甘的走出去,但為了以防有變,房門敞開著,未有關閉。
坐在床尾,沈木兮瞧著麵色蒼白的陸歸舟,唇角帶著幾分無奈的笑,“見諒,寄人籬下,自然有不得已的地方,但不妨礙我們之間的情義。”
陸歸舟頷首,“你問吧,但凡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你為何會傷成這樣?”沈木兮低低的問。
瞧著她明眸璀璨,湧動的期許,陸歸舟輕歎,“當時我去求藥,著實不易,卻被長生門的人算計,暗下蠱毒,好在最後步棠趕到了,我才撿回一條命。”
沈木兮斂眸,“蠱,是怎麼下的?”
聞言,陸歸舟微微一怔,盯了她足足半晌。
“不方便說嗎?”她問。
陸歸舟搖搖頭,“我自己都不知道,這蠱毒是如何種下的,隻覺得當時五臟劇烈,那種意識神遊,人鬼難辨的感覺,真是不敢回想。那些藥,對你有用嗎?”
“有!”沈木兮頷首。
“那便好!”陸歸舟低頭淺笑,“你……離王待你可好?”
“談不上好不好,日子總是要過的。”沈木兮一言以概之,“我有醫館,無需倚靠任何人,待我在東都站穩腳跟,我便……”
陸歸舟苦笑,“可惜那已經變成了問柳山莊,不然我倒是可以想辦法。曾經以為你不願回來,所以未有任何的打算,著實是我錯了。”
“不必了!”提起舊事,沈木兮麵色微沉,“地契在我手裡,我還冇想好,也冇有勇氣進去。陸大哥,以後這種事就不要煩心了,我不想提。”
陸歸舟先是一愣,轉而好似有些詫異,最後神色複雜的望她。
不提,是不忍,還是不願呢?
又或者,一心想要重新開始。
陸歸舟不敢問,麵上帶著淡然的笑,“你高興就好!”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沈木兮起身,想了想又探著腦袋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月歸不在門口站著,壓著嗓子低低的開口,“我,替你把把脈!”
陸歸舟被她逗樂了,憋著笑點頭。
沈木兮悄悄邁腿,悄悄的坐在床頭。
陸歸舟捋了袖口,看著她將指尖搭在自己的腕脈處,她的指尖光滑而冰涼,落在他的肌膚上甚是舒服。腕脈輕躍,換來她指尖在他腕上的輕緩挪移。
“你們乾什麼?”平地一聲冷喝。
驚得沈木兮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縮手,卻忘了自個還在床沿坐著,若非知道她是個大夫,且看這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定會惹出不少風、流韻事來。
薄雲岫如同烏雲蓋頂,一步一頓的朝著沈木兮走來,那氣勢像極了幾欲上戰場殺敵的大將軍,目光狠戾而堅毅。揚起的殺氣中,夾雜著濃烈的酸醋味,足以讓人渾身發毛。
他猛地邁步,沈木兮旋即起身,奈何腳下一軟,冷不丁壓在了陸歸舟身上。
這可把某人徹底惹毛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扛起人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