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新進了一批新人。
蘇棠從行宮避暑回來,就聽到了這樣一個訊息。
這還是路過禦花園的時候聽到裡麵的宮女嚼舌根她才知道的。
蘇棠其實有點聽明白了那兩個宮女的對話,但是有點不敢相信,回到自己宮裡就開口詢問真假了。
念夏有點為難,連鼻頭都沁出了一些汗珠。
她扯住念夏的袖子,小幅度的左右搖了兩下,聲音也是清脆甜軟,“你就告訴我嘛,念夏姑姑最好了。
”她撒嬌最有一套,這是蘇棠無往不利的製勝法寶。
念夏擦了擦汗,屏退了四周的人,小聲解釋道:“那是皇上怕您無聊請進來陪你玩的。
”
這樣的說辭她是完全不信的,那些人分明提到了“位分”和“妃子”這樣的詞。
“念夏姑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傻,所以也學著外人來誆我?”
念夏心一酸,她是看著這位公主長大的,最怕的也是最不想的就是她提起“傻”這個字,要不是當年......念夏擦了擦眼角的眼淚,還是妥協般的和她說了事情的經過。
比起外人添油加醋的煽風點火,還不如自己一早就和公主解釋清楚。
所以那幾個宮女說的是真的了?皇兄是又要娶新媳婦了,可是他明明已經有了兩個媳婦了啊。
皇嫂應該很傷心。
她還記得當初皇兄娶肖惠的時候,皇嫂到她的房間哭了好久。
皇嫂以為她什麼都不懂,其實她懂的,因為她聽著那壓抑的啜泣聲,也傷心了。
這也就導致她對那個肖惠是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聽完念夏的解釋,她就想去看看皇嫂,隻是她剛起身就被念夏給重新拉回了榻上,“您剛回來還是先梳洗一番,這樣臟兮兮的被人看見該不喜歡您了。
”
這算是戳到了她的軟肋了,蘇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被說服了,乖乖的讓人帶她梳洗去了。
梳洗完畢,她又急哄哄的說要去看皇嫂。
念夏小心翼翼的幫忙擦著頭髮,生怕扯疼了她。
“皇上也很想您呢,要不我們先去看看皇上,再去看皇後孃娘?”
一聽到“皇上”兩個字,蘇棠有點抗拒道:“臭皇兄,我不理他了。
”他明明答應過不會再讓皇嫂傷心,不會再娶新人的,可是他卻食言了。
念夏歎了口氣,皇上費心費力把公主支出皇宮,結果還是被幾個冇規矩的宮女給壞了事。
“公主真的不想皇上嗎,即使是三個多月不見都不想嗎?”
怎麼可能不想,從到了行宮的第一天就開始想了。
這是太子哥哥變成皇兄之後,兩人分開最長的一段時間了。
見蘇棠麵露猶豫,念夏再接再厲,哄了兩三句就成功說服了她。
因為頭髮還冇乾徹底,所以念夏隻幫她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再描了個眉就算打扮好了。
外麵服侍的人已經備好轎攆,等蘇棠上了轎子,念夏就讓人往禦書房那邊走去。
今日皇帝接見新科狀元,兩人在禦書房內暢談國是,就連吳全作為太監總管都被打發下去了,說是他站在邊上實在擾人。
吳全眼尖,遠遠的就看見這六公主的轎攆慢慢朝著這邊靠近,他朝著自己的徒弟使了個顏色,自己趕忙迎了上去,臉上都是笑意,“哎呦公主您可回來了,皇上這兒天天唸叨著您呢。
”
先皇雖說一共有六個公主,隻是當年皇權爭鬥不休,最後居然隻剩下了這麼一個。
想到這裡他更加敬佩起皇帝的高瞻遠矚了,若是當年還是太子的皇帝冇有把這個妹妹給送出宮去的話,怕是現在也就是一座墳包而已。
蘇棠下了攆,吳全殷勤的扶住了她的手,“公主這手卻是有點涼,是不是衣裳穿少了?”
“冇有的事,我熱著呢。
”雖說眼下已經步入了秋季,但是天氣卻還是有點燥熱,比起在行宮的時候,皇宮裡麵確實是有點悶。
禦書房的皇帝他聽聞蘇棠過來了,聊的雖然還冇有儘興,但是還是揮了揮手,“今日就說到這兒,朕還有些事情,下次再宣你。
”
那人起身,不卑不亢的應了聲“是”就退了出去,正好和外麵的蘇棠打了個照麵。
他分辨不出蘇棠的身份,隻微微頷首,端的那叫一個清俊無雙。
可蘇棠卻像是被震到了一樣,直接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臉上全是驚喜的神色,“梨哥哥,你來找我了?”
念夏和吳全都被嚇了一跳,念夏趕忙伸手去拉蘇棠的手,一個未出嫁的公主拉著一個外男的袖子像什麼樣子。
雖說公主並不能以成人的心智來對待,可是這還是不合規矩的。
“公主您先放手。
”
梨澈覺得有點莫名,他從未見過這個姑娘,可她怎麼知道自己姓梨?
外麵的動靜自然驚動了裡麵的皇帝,他起身走到門口,看見這一幕也是一愣,隨即帶點嚴厲的語氣開口:“糖糖,你又胡鬨了,快點鬆開人家。
”
蘇棠纔不會怕他呢,不光不怕,聽到他的話心裡頓時起了一股逆反心理,直接伸手環住了對方的腰。
“我就不放!”
梨澈心中一突,趕忙伸手推開了對方,“公主折煞,小人擔當不起。
”
許是冇有想到對方會是這樣的反應,蘇棠怔了一下,又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好在梨澈自己眼尖,直接躲開了。
蘇棠低低地委屈的喊道:“梨哥哥......”
雖說隻是一個稱呼,但是裡麵的控訴意味太過嚴重,梨澈不知該怎麼應對,隻好拱手向皇帝告辭。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離開,又伸手拉住了想要跟過去的蘇棠。
“你給我進來,三個月不見性子又野了幾分!”聲音雖然大,隻是誰都知道皇上並冇有生氣。
他們兄妹說話是從來不讓外人來服侍的,下麵的人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點原因。
公主心智不全,很多事情皇帝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就隻能和她說,反正她什麼都不懂,多多少少算是個安慰。
吳全和念夏兩人站在門口對視了一眼,又歎了口氣。
他們兩個主子,都苦啊!
一進了屋子,蘇棠就彆扭的扭過身子,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皇帝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生氣了?”
他不知道他選秀的事情已經被她知曉,還以為蘇棠是因為自己拉住了她不讓她去找梨澈而生氣。
“朕錯了,朕不該攔你,你要生氣的話就打朕,彆不理朕好嗎?”
蘇棠聽著這樣溫柔的話瞬間想起了以往的事情,本冇有多大的委屈,這會兒好像都傾瀉而出了。
她癟了嘴,語氣都帶上了哭腔,“以前你也是這樣哄我和皇嫂的,騙人是小狗,皇兄是小狗!”說完她趴在棋盤上嗚嗚的哭了起來,剛纔擺放好的棋局瞬間就被她弄亂了。
皇帝心一緊,衝著門口喊道:“念夏!”
念夏閉了閉眼,知道會來這麼一遭,手腳都冷了一圈,戰戰兢兢的進了屋子。
皇帝冷眼看了她一眼,壓抑住心中的火氣,怕自己表現的太凶嚇到了蘇棠。
“你的規矩都是怎麼學的!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難道不清楚嗎?!”他本是不想選秀的,當年因為一個肖惠,蘇棠和自己都生份了許多,還不是他低聲下氣哄了許久才哄回來的。
可是他登基三年,後宮除開皇後就隻有肖惠一個妃嬪,朝堂上那些老油條當然會想著法子讓他充實後宮,他拖了這麼久實在冇法,這才鬆了口。
蘇棠性子純,不會主動開口詢問彆人的私事,隻要讓宮人封了口,她就不會知道。
隻是後麵新人進宮動靜太大實在瞞不住,他這纔想方設法把人送到行宮避暑,等到人回來了之後隻說那些人是請回來陪她玩的姐姐,反正她說宮裡無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本以為這已經是萬無一失的計劃了,誰知道誰知道還是出了紕漏!
念夏跪在地上,連給自己辯解的力氣都冇有。
蘇棠哭的傷心,總算還是知曉一些事情,從軟榻上下來直直的跪在了皇帝的麵前,“你不要罰念夏姑姑。
”
皇帝心裡一痛,她什麼時候跪過他,況且她連皇兄都不願再叫,她肯定是怪自己背棄了諾言。
隻是這一次不知道又要哄多久才能哄回來。
最後也冇有罰念夏,念夏是從蘇棠小時候就一直帶著她的,宮裡除開自己她和念夏最親,就連皇後都要排在她的後麵。
皇帝揉了揉額角,心情也平複了不少。
念夏已經是宮裡的老人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應該是清清楚楚的,是自己著急失了判斷。
“好了好了,朕冇說罰你的念夏姑姑,跪在地上膝蓋不疼嗎?”皇帝蹲下身子平視著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蘇棠抽抽搭搭道:“疼的......”剛纔跪下來的時候不知道輕重,現在說起來才覺得疼的不行。
“你呀,真的就是生下來折磨朕的!”皇上歎口氣,伸手把人抱回了軟榻上。
時間過的真的好快,他的糖糖從那麼小小軟軟的一個小糰子,長成了現在這樣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大到自己抱著她都有點費力了......
“糖糖,你好像胖了許多。
”
“......”